第32章 以退為進荀公達（2/2）
——荀公達，你好狠！
袁珩咬咬牙，剛想說“那你們就自己受罰去吧，別想道德綁架我，因為我沒有道德”。
然而轉頭一看荀彧心如死灰的表情，以及他那雙初現端倪的、憂郁的眼睛……
袁珩冷笑一聲，将腰間伏波劍一把拍在案上，用最硬的語氣說着最慫的話：“先生，給我個面子，綁着布條笞三十，我獨自出走這事兒就徹底過了，好不好？”
荀攸便心滿意足地笑起來：“善。”
又說了些掏心掏肺的真摯之言：“袁珩——你身邊的長輩無一不待你縱容溺愛，叔父雖素來自持，但偶爾也難免少年心性，任你妄為。由我來做這個潑你冷水、嚴厲心狠的人，總比來日付出慘重代價得到教訓，要好許多啊！”
袁珩對荀攸從來是服氣的，聞言心裏的憤懑全消，伏地一拜：“珩，謹遵先生教誨。”
*
薜荔再見到袁珩時，眼裏的幽怨藏都藏不住：“女公子……”
袁珩眨了眨眼，乖巧地從行李中拿出一只小匣子遞過去，細聲細氣地說：“薜荔，這是我在廬江郡買的明珠耳珰，我一見就覺得很适合你！你收下後就不許生氣了哦！”
薜荔不為所動，她只是袁氏特地為游學聘來的武者，又不是袁氏的私人部曲：“女公子，薜荔習武之人，不愛首飾。”
袁珩清了清嗓子，暗示：“你不打開看看，怎麽知道不合适呢？”
薜荔狐疑，道謝後接過來一看，只見裏頭放的并非什麽“明珠耳珰”，赫然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匕首。
薜荔眼睛一亮，當即選擇了站在袁珩這一邊：“女公子好眼力，這匕首堪稱神兵，無價之寶！”
袁珩心想，那當然了——這可是張松上供給自己的，能不好嗎？
薜荔愛不釋手，十分爽快利落地對袁珩一拱手：“女公子安心，從今日起，薜荔便聽從您的吩咐了！”
袁珩不由好奇：“大人當初聘請你，給了多少金？”
薜荔作回憶狀，面帶笑意：“我自小離家入關，游學四海，唯愛美景與美人；去歲初入洛陽，恰逢安國侯乘車而過，車簾掀起時風姿清絕，故心向往之……”
袁珩：“……”
袁珩：“…………”
袁珩目光呆滞得像是死了。
她顫抖着嘴唇，恍惚想起當初系統的銳評：“袁基這種恨不得把**都明碼标價的人”……
早已不知不覺被野史腌入味兒的袁珩雙眼發直，第一反應是：【他竟然為了我賣身。】
系統一言難盡：【他竟然真的……】
薜荔渾然不覺，仍笑着說：“當初我與郎君約定：我護衛女公子游學，他允我将他入畫——我自幼習武，亦喜丹青，家鄉少有大師，故離家四處游學。郎君覺得我經歷豐富，這才聘請我随行的。”
薜荔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我不圖金銀，郎君也與我君子之交，無所謂誰欠誰。既然如今忽覺更與女公子脾性相投……”
袁珩：“……哦哦哦！這樣啊！哈哈，挺有意思的！”
都怪系統給她整出來的應激反應。
袁珩乾笑幾聲。
她當初就猜到薜荔并不受袁氏完全轄制，不然也不會那麽乾脆地跑路。
且不提袁氏之內并無部曲仆婢以香草為名，時下武者少有尋常人家出身，更何況薜荔還是習武的女孩子。
而後來袁基并沒有遷怒薜荔，除了袁珩和陰循在其中周旋外，恐怕更與她自己的出身有乾系。
袁珩不由多問了幾句：“薜荔，你家鄉在何處？你自幼習武，想來家中是多出武将？”
薜荔聞言飒爽一笑：“我是隴西人，本姓董，家父董仲穎正是袁氏門生，曾被袁太常征為掾吏。”
袁太常即袁隗——袁紹三兄弟的叔父，這些年在三公位置上反複橫跳，前兩年剛被罷免司徒之位，若不出意外，這幾年又能頂回去。
但袁珩根本沒在意什麽袁氏門生故吏，聞言兩眼一黑。
家父董仲穎。
家父董仲穎。
家父董仲穎。
薜荔關切地看着袁珩：“女公子，您這是怎麽了？”
袁珩沒說話。
好半晌，她才緩緩道：“薜荔，其實我覺得我真的不需要你的護衛，你要不還是回洛陽去，為我大人作畫罷？”
薜荔不是很樂意：“這怎麽能行呢？我已收下女公子神兵利刃，從此便受女公子差遣，豈能做無義之輩！”
袁珩就誠懇道：“那我現在差遣你回洛陽，為我大人作畫，行嗎？”
然而不等薜荔回答，袁珩卻又很快冷靜下來，否定了這個念頭：“罷了，你還是跟着我吧。”
若算時間，“薜荔”怕是過不久便要被董卓嫁給牛輔了——且不說董卓和牛輔是個什麽晦氣玩意兒，袁珩也不想讓眼前習武游俠、喜好丹青的薜荔被囿于不屬于她的窄小天地中。
系統忍不住提醒她：【來日董卓入京若無法抵擋，你不會留董卓一命的，就像董卓不會放過汝南袁氏。】
屆時，你們又該如何相處呢？
袁珩冷哼一聲：【在你眼裏，我就這麽傻白甜嗎？】
她怎麽可能給自己留有隐患，當然是想辦法把薜荔舉薦給劉羲啊！
*
袁珩是被荀彧親自送回汝陽老家的。
或者用押送更為合适——系統很陰暗地上眼藥：【他這是想戴罪立功令袁紹消氣，過會兒見了袁紹，怕是還要将你護至他身前！】
袁珩：【……】
袁珩還是想不通，系統到底在恨什麽。
不是都跟它說了嗎，它才是唯一的家，荀彧只是谒舍。
與此同時，汝陽祖宅中披麻戴孝的袁紹早早收到了消息，從日出起就倚劍站在門口等着袁珩。
陳越秋和李明月為袁珩人身安全計，每隔一個時辰便輪崗制跟袁紹站在一起等。
袁珩在下車前對此渾然不知，仍自顧跟系統暢想：【阿父是唯一一個不曾在信中責難我的！他還一個勁兒盼我來陪他呢！來日我定要好好孝順阿父！】
系統欲言又止。
你還記得陰循也是這樣把你騙進去殺的嗎？
系統本想委婉提醒一二，但緊接着就目睹：袁珩下車後不着痕跡地将荀彧護至身前，并且手上還捧着兩只匣子，一只裝的是袁紹的生辰禮，另一只裝的是張松上供的白玉珩。
系統頓時收聲不語，幸災樂禍地想：有的人又要被袁珩演了。
袁紹遠遠地就看見了車架，不動聲色将長劍藏在身後，冷着臉想：等袁未央過來了，他要把她抽得團團轉！
李明月也不動聲色地盯着那柄劍，準備随時出手攔截。
然而當袁紹看見——長高了一些、消瘦了許多的袁珩小心翼翼捧着兩只匣子，忐忑不安地藏在荀彧身後，紅着眼孺慕而近鄉情怯地看過來，他的手便不由一顫，那把劍“哐當”一聲墜在地上。
袁紹不由眼眶濕潤，但還是彎腰将劍撿起來，很沒氣勢地瞪着她：“……你還知道回來！”
袁珩看了眼自己特地沒擦藥的、紅腫的、捧着匣子的手，她忍痛能力一向很好，此時也能面色如常：【阿統，看好了——今天我就來給你演示，怎樣做到“三句話讓袁紹半夜起來扇自己巴掌，連罵自己真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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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君子……非其道”：出自《孟子·萬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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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小孩哪怕這一次逃過了陀螺命運，也沒辦法一直這麽好命^_^
是的，薜荔其實是董卓的女兒，我們未央一直知道她不是普通出身，正如袁氏女再狼狽也能被周瑜發現身份一樣，出身寒門的董氏女哪怕當侍從也看得出違和，不然未央當時也不會放心地獨自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