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以退為進荀公達(1/2)
第32章 以退為進荀公達
荀攸坐回原位,冷眼看着荀彧很自然地給袁珩架好胡床,又很細心地親手幫她化了杯梨水。
荀攸心想:叔父這是把袁未央當作世交家中的小孩、姊妹來照顧;可他如今越做越順手,照這趨勢下去,待到完婚那一日,袁未央怕是要被慣得無法無天。
荀攸不願再看一眼,扭頭出門,到廊下去調理心态,越調越只覺得教養袁珩責任在我、義不容辭。
袁紹優柔寡斷,袁基唯利是圖,都不是能夠好好教養袁珩的長輩;按說自己作為老師,本可以有代行父親職責的權利,然而偏偏輩分尴尬,不好太過……
荀攸不知第幾次暗暗埋怨袁紹是個拖後腿的——他當初請自己這位荀彧的侄兒來做袁珩老師,意在委婉地拒絕聯姻;後來的袁基又不好臨時變卦,這才造就了如今這該死的倫理困境。
荀攸的喜悲沒人看見,袁珩在面對荀彧時略有些走神。
大半年未見,荀彧長高了些,容貌清光更盛,一雙沉靜溫潤眼,一張皎皎蘭玉面,袁珩緊緊地盯着他看了又看,對系統感慨:【阿統,你說美人會知道自己是美人嗎?】
系統這次倒沒針對荀彧:【美人知道自己是美人,卻仍會覺得自己還不夠美。】
袁珩覺得很有道理,美人向來如此,賢才亦如是。
袁珩盯着荀彧神游天外,使得荀彧不由蹙眉,屈指不輕不重地敲了敲案幾:“未央,我方才說了什麽?”
袁珩回過神,一字不差重複:“世兄說:今歲歲首時朝中流言紛紛,天子聞說常侍狎昵荒淫,略有疏遠。此事用‘君子可欺以其方,難罔以非其道’,應作何解?”
是的,袁基他做到了——不光暗中傳播十常侍與劉宏不可說的二三事,還達成了置身事外、全身而退的成就。
只能說荀彧深受袁珩迫害,有的東西哪怕乍一看與她無關,荀彧也敢一萬分篤定,這其中少不了袁珩的摻和。
他聽袁珩完整複述了一遍,便不再深究她走神的事情:“所以?”
袁珩并未立時回答,反問:“世兄如今,是否仍認為堵不如疏?”
荀彧不由失笑,眼中泛出些許戲谑,調侃道:“未央當真是将我的每句話都記得清清楚楚,怎就不記得我數次提起‘想多活幾年’呢。”
略頓了頓,狀似無意:“誰不想善始善終?”
袁珩目移:“……阿父也太不像話了,怎能遷怒世兄?等我回了汝南,定要好好說他一通!”
荀彧:“……”
荀彧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隐忍:“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袁珩明白了。
荀彧在暗暗教她使用更廣泛的手段,造謠也好,游學也好,辯論也好,別的事情也好……既然開始搞陰謀,那就得有始有終地貫徹到底,否則便功虧一篑。
袁珩大概過了一遍這些想法,嚴肅地點點頭。
荀彧很敏感地說:“我不覺得你明白了!”
而後不再給袁珩留餘地,直言:“守正固然重要,可你也該學會辨僞——雖不知你平日裏都從何處聽來了那些不堪入耳的話,但是真是假你心裏應當有數才行。若再肆意散布出去,任你驚世之才,也難逃苦果!”
袁珩的嘴掙紮着長出了血肉:“苦果亦是果!”
荀彧:“……”
荀彧:“…………”
荀彧面無表情,死死盯着袁珩:“要換公達來跟你說嗎?”
袁珩一下子就老實了:“世兄,若這些‘流言’皆是我獨自所為,并無其餘來風之‘空xue’……”
荀彧沉默了一下,而後溫和一笑,态度卻堅定得不容質疑:“未央說笑了,你才九歲,能自己想出來這些話嗎?”
袁珩:“……”
袁珩若有所思:所以荀彧真正的意思,是讓她給這些謠言找一個合理的來源,而非真僞難辨的“道聽途說”嗎!
系統:【……】
系統氣得差點暈厥過去——荀文若,你趕緊收回這句話,換我來說!!
袁珩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沒忍住撓了撓臉:“世兄,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荀彧垂眼:“……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這就是默認了。
袁珩頭一次動容地看着他:“為什麽?”
少年荀彧靜默片刻,悄聲道:“你那些話……咳,雖有偏詭之嫌,但有時會起到出乎意料的作用。”
袁珩了然:常侍的日子,近來怕是過得焦頭爛額。
見袁珩眼睛一下子亮起來,荀彧心裏一緊,連忙耳提面命、再三叮囑:“但你萬不能再将這套用到自己人身上!我也就罷了,公業、本初、公路三位世叔是你長輩——袁未央,你也不想每天都挨家法吧?”
袁珩心道,那些不是自己人的謠言她還不稀罕說呢;但文若世兄說得對,君子可欺以其方,所以她信誓旦旦保證:“世兄放心,珩有分寸。”
荀彧壓根兒不信,但袁珩答應得爽快,他也不好多說什麽,就怕适得其反。
相顧無言半晌,袁珩笑盈盈地問:“世兄收到我寄來的禮物了?可還喜歡?”
荀彧想起那個雕工拙樸自然、憨态可掬的幼犬木雕,也不由微笑起來,聲音都柔和了幾分:“很喜歡。是你自己雕刻的嗎?”
系統的代碼瞬間紊亂,破防極了——孔雀開屏!自作多情!用一塊糖從路邊換來的小木雕而已!你哪裏值得我們未央親自動手!
袁珩毫不心虛地點點頭,有些赧然:“我手藝生疏了,總擔心不太好看……”
荀彧對袁珩通常是持鼓勵态度的:“很好看,比我先前送你的那只精巧得多。”
袁珩彎了彎眼睛,試探道:“世兄既然很喜歡,就不要再生我的氣了哦。”
荀彧聽了這話,又好氣又好笑:“你這些哄人的話,還是留到汝南和洛陽再說罷!”
袁珩便知道他早就沒生氣了,十分得意地對系統炫耀:【你當時還讓我別送禮物呢!你瞧,這不是很有用?】
系統不是很想說話,冷冷地哼了一聲:【你看看他那不值錢的樣子!】
袁珩:【……】
啧,你這副嘴臉真是酸極了。
袁珩略有些敷衍地哄了幾句:【好啦,你氣什麽?他哪兒比得上你,我倆可是一直待在一起,要過一輩子的;他就是外頭的谒舍,你才是我唯一的家。】
系統一下子就被哄好了,美滋滋地笑了一聲:【嗯!我也最喜歡未央!】
袁珩:……講真的,這位比荀彧好哄一萬倍。
*
沒人知道荀攸是如何自我調理的,總之再見到袁珩時,他竟然放棄了打孩子,甚至和顏悅色地沖着袁珩笑道:“若你父親問起,便只說我已罰過就好。”
袁珩受寵若驚:“先生,這……”
荀攸莞爾,柔聲:“你離家出走固有莽撞之處,但你方才所說也不無道理。你的兩位父親皆難以盡善盡美教養你,我作為老師自當承擔起更多責任。你年紀尚輕,不辨世事,該受罰的不是你,而是我與叔父;待飧食後,我欲與叔父一道自請家法,未央可前來一觀。”
荀彧:“???”
袁珩:“???”
兩人面色微變——荀公達,你這是在做什麽?!
荀彧隐忍道:“公達,你這是何苦?且不說這半年來我們已前後自請過三回……我方才已與未央好好談過了,她已經答應以後要守正不桡——是不是,未央?”
荀彧的語調都帶着難以掩飾的急切:荀公達你想挨打就自己打啊,乾什麽拉上我!
袁珩也覺得荀攸這一手簡直是傷敵一千、自損一萬,再說了,她又不是什麽很惡毒的人,沒有在旁邊看荀氏叔侄被打的嗜好!
于是當即很配合:“啊對對對!我已經與世兄說好了,我們就讓這件事随風而逝吧,好不好?您放心,家中大人那邊交予我來解……勸說便好,此事說破了天也是怪不到先生與世兄身上去的!”
荀攸遲疑了一瞬:“可是我已答應了令尊,總不能最後不了了之罷?”
又語重心長:“未央,你還小,不知道成年人的世界水很深。你們袁氏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布天下,我們荀氏小門小戶招惹不起;你別擔心,責罰換到我和叔父身上,無非也就是每人笞六十而已,區區重傷,養個一年半載就能繼續讀書寫字了……”
袁珩眼皮子瘋狂抽搐了幾下。
《水很深你把握不住》《颍川荀氏小門小戶》《無非笞六十》《區區重傷一年半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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