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強顏歡笑戲志才(2/2)
何颙心想:這一定是中州名門士族的公子,只不知是哪家的郎君,我且先去與他們聊一聊,若當真有德才,改日定要引薦與本初。
——何颙是出身南陽郡的名士,在黨锢之禍中被宦官污蔑,逃亡汝南後與袁紹結交。
所以說袁紹的名聲好不是沒有道理的,因為他與那些遭受黨禍的名士是真玩兒,不搞虛的那一套。
因此荀氏大多數人目前對袁紹依然觀感不錯,大概屬于是“雖然在大事上糊塗了些但到底還是個很好的人啊”這樣……
那邊,何颙充滿期待地走來。
然而待他走近,卻不由遲疑起來。
那個少年郎為什麽一股“動不了”的做派?
那個小童又為什麽一副染了虱子的模樣?
這,這跟遠看時不一樣啊!
何颙腳下踟蹰。
何颙是東漢人,不知道後世有句話叫做“距離産生美”,他此刻只覺得有些失望。
何颙轉身便想離開。
卻忽聽一道童音正帶着難以抑制的哭腔,在身後不遠處哽咽着大喊:“你、你怎能就這樣看着我摔進來啊!”
何颙一愣,而後回頭看去——只見一個孩子正抽噎着跌坐在泥裏,渾身沾了泥水;他旁邊不遠處站着個清麗可愛的女童,粗衣也難掩一派矜貴,正蹙眉看着他。
小淑女聞言,無辜極了:“我提醒過你了呀!你方才突然便要往前跑,我都說過有泥坑了,你還急着過去。”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沒錯,但她語氣太過冷靜,顯得泥坑裏的孩子更為可憐。
何颙:“……!”
等等,這孩子是他友人的遺孤戲英啊!
何颙大驚失色,擡腳就往那邊走;餘光卻瞥見那兩個只能遠觀的士族公子也臉色一變,同樣邁向泥坑。
何颙心下詫異,又微微動容——他倆心腸不壞呢!
而後。
便見那少年郎君走着走着,半邊粗衣就滑落下來,露出裏頭的絲綢衣裳以及短刀。
何颙:“?”
又見那小童走着走着,又開始抓撓手臂,無意間露出細皮嫩肉卻布滿了紅疹的胳膊。
何颙:“??”
再見那少年郎果斷繞開了泥坑和戲英,關切地拉着毫發無損的小淑女噓寒問暖:“沒被吓着吧?”
那抓耳撓腮的小童倒是試圖去扶泥坑裏的戲英,可他将手伸過去好一會兒,戲英也只一味地哭,不肯搭上去。
小童見狀微微挑眉,果斷地收回手,同樣湊到小淑女跟前噓寒問暖:“阿珩,你還好嗎?”
何颙:“???”
何颙覺得自己今天也是撞了鬼,怎麽就遇上了這兩個如此難以捉摸的人?
那邊袁珩慢吞吞地看了眼泥坑裏的戲英,搖頭:“我沒事。”
荀彧确認了袁珩無礙,松了口氣,而後難得氣惱:“仆婢、部曲一概沒帶,怎能随意與不知底細的人走在一處?”
何颙恰在此時走近,一把将友人的遺孤撈出來交給仆婢,叫他們先抱去車上整理。
而後客客氣氣地同三人道:“某南陽士人,那孩子名戲英,是某已故友人之子。阿英幼年失怙,或有失禮之處,冒犯了這位淑女。某在此替他賠不是。”
何颙這話說得不可謂不體面。既表明了小孩兒的身份,略帶強硬地回應荀彧“不知底細”的說辭,又講道理地客觀陳述事實,再分寸很好地表達了歉意。
是真的體面——如果荀彧和郭嘉沒有親眼看見戲英故意摔進泥坑的話。
荀彧:“……”
郭嘉:“……”
氣氛一時微妙起來。
何颙心下蹙眉,覺得不太對勁。
片刻,袁珩問:“我聽尊駕所言,仿佛有怨?”
何颙唏噓嘆道:“有怨。我怨自己不曾早些看見故友之子,竟叫他在寒涼九月摔入泥水!”
袁珩假裝沒聽出似有似無的內涵,心道何颙還算靠譜。
只是何世伯啊……他就是故意當着你的面兒摔的,戲英聰明着呢,哪兒能這麽蠢笨地又哭又鬧。
系統實在沒能忍住,幽幽:【這不是你給他出的主意嗎?】
袁珩嗯嗯兩聲:【因為他答應以後帶我去南陽郡玩兒呢!】
系統:【……我都不想說。他那是利誘嗎,分明是空手套白狼。】
袁珩本來也不需要誰帶她去南陽郡,她只是覺得戲英很有意思,順手幫一把也沒事嘛。
方才戲英自報家門,自言是颍川本地寒門子弟。
袁珩自動捕捉關鍵詞“颍川”“戲”,再看戲英年齡,謹慎推斷他就是英年早逝的曹操謀士戲志才。
戲英不僅兩年前喪父,他母親也早早亡故了,如今寄養在叔父家中,雖不愁衣食、也仍能讀書,卻跟天資不如他的從弟關系不睦。
袁珩:哦,你堂弟忮忌你比他聰明!
袁珩對戲英委婉的說辭做了總結——他不願讓叔父為難,也不願雙方關系日益僵硬,恰聽說先考故友、南陽名士何颙行徑颍川,就想拜他為師,再順勢跟着一道離開。
又因無意聽見袁珩身份,希望能向她借勢。
袁珩從來都欣賞肯為自己謀劃的聰明人,當場爽快應下。
又熱情地給戲英出主意:“不要試圖用小聰明去蒙騙比你年長許多的人,但也必須顯露出你的機靈與才智。說話最怕三分真七分假,來,我同你說,我們先碰個瓷……”
系統:……這裏是東漢,到底誰在碰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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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志才史書上無名的記載,私設名“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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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免冠徒跣,以頭搶地,此庸夫之怒也……若士必怒,伏屍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出自《戰國策》中《唐雎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