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冰清玉潔袁公業(1/2)
第14章 冰清玉潔袁公業
袁珩的思路很簡單,先讓何颙對戲英産生同情與憐憫,然後戲英再坦誠想拜師的想法,同時表明自己的敬仰之情。
“這其中分寸需要斟酌一二——例如坦誠時只說真話,卻并非全部真話。你可以告訴你的世伯,你為何想随他離開,卻萬不能提起從弟的事情,留個鈎子,讓他猜。”
憐憫、同情、好奇三重情感加持,這還拿不下一個本就重情重義的士人?
“最為關鍵的,是你要顯露自己的品德。例如你雖有意拜師,但性格溫厚,做不出這種刁蠻的事情;而我,聞名中州的奇童、出身門閥的袁氏女公子,就是為你出謀劃策的人。”
對于正常長輩來說,幼年的晚輩有才華固然重要,品德卻更是重中之重;且戲英如今雖還有些稚嫩,但袁珩相信荀彧嚴選,戲英定有足夠的才華來拿下何颙。
另一方面。
袁珩真的很饞何颙的評價——他就是稱荀彧“王佐之才”,稱曹操“漢家将亡,安天下者必此人也”的人。
何颙與袁紹是好友,後來還和荀攸共謀刺董,四舍五入大家都是一家人了,她也想要一個高級又簡單的稱號!
今日若是順利,戲英能獲得老師,袁珩能在何颙面前刷一次存在感,先別管是好是壞吧——總歸也算各取所需。
戲英很認可袁珩的思路,并在此基礎上做出了改良,加強了“憐憫”與“才華”的分量,适當減少“品德”:“若英德行有虧,世伯定會憐我父母雙亡、無人教養,這就更加便于……咳。”
戲英雖不明白,袁珩為何主動提出承擔可能被定義為“狡猾”的名聲,只當她生性如此仗義,于是大為動容,認定袁珩是個好人。
珩女公子仗義相助,他怎能讓她為自己承擔後果?
袁珩聽他懇切地說完,表面上露出動容神色,實際上卻被戲英一句“無人教養”孝到了。
她對系統感慨:【戲英有點兒白切黑啊。但他做事有點意思。】
總之兩人一拍即合,這才有了此時的好戲。
眼下觀何颙言行,袁珩才為戲英的選擇放心。
何颙卻并未說完,偏頭看了眼荀彧與郭嘉,遲疑着問:“敢請女郎與二位郎君姓名?”
“汝南袁氏,袁珩。”
“颍川荀氏,荀彧,字文若。”
“颍川郭氏,郭嘉。”
何颙一驚,餘光細細打量了袁珩,面色當即變得友善如鄰家老翁,目光都慈愛起來:“原來是本初的女兒!某南陽何颙,未央喚我聲世伯便好。”
袁珩愣了一下——啊,你跟我爹是朋友?
并不知道這段歷史的袁珩麻木地想:那我何必費心思刷存在感,往這兒站着一報家門不就行了……果然,“不要試圖用小聰明去蒙騙比你年長許多的人”!
面上卻恍然大悟的模樣:“原來是何世伯!珩怪道荒郊中何來如此儒雅士人,如今對上了,阿父在濮陽時常提起您!”
實則不然。
何颙被哄得嘴角瘋狂上揚,又有些感慨地看向荀彧與郭嘉:“荀世侄、郭世侄……”
何颙是逃亡去汝南的,他喜好結交豪俠名士,卻不會與他們的家人後輩往來。
但誰家孩子聰明伶俐、誰家晚輩天資不凡,也都有所耳聞。
比如,袁本初的女兒袁珩五歲能辯論,七歲能作文章。
比如,荀仲慈的兒子荀彧八歲能讀五經,十一歲能為父親政務建言。
比如,郭氏這一代出了個奇童,四歲能勸誡族中大人戒躁,九歲立誓閉門讀書。
起初他對這奇怪的三人組合略感不解,然而此時聽說身份,又立時了然。
這個世界有時候很現實,蠢貨不一定愛和蠢貨玩兒,但天才的朋友則必定是天才。
何颙起了些興致——讓我來考考你們。
何颙深受黨禍迫害,對漢室持悲觀态度,不然也不會在未來對曹操說“漢家将亡”;但此時的何颙尚未完全失望,故仍抱有濟世安邦的想法。
他不将三人當成小孩兒對待,直接跳過經義學問,開口便是策對:“今國有常侍亂朝,依諸世侄之見,當何以整頓綱紀?”
這個問題很大,也很空泛,何颙并不指望三個孩子能給出切實可行的建議;但通過他們的應答,可以看出是否名副其實。
何颙問完,袁珩、荀彧、郭嘉便都沉思起來。
郭嘉是最先回答的:“此無計也。常侍之所以亂朝者,在彼天子聖心。但凡天子在位一日,常侍便得意一日。”
何颙本最不期待郭嘉,聞言頓時大感驚異。
這孩子……雖然太敢說了億點,但才思敏捷、一語中的,堪稱洞察。只是太過洞明人性者,往往能一眼看穿世事結局。
此福焉?此禍焉?
何颙心下慨嘆。
而後作答的是荀彧:“上策取而代之,中策諷谏天子,下策驅狼吞虎。”
何颙雙眼一亮。
荀彧的回答有一個基礎,與郭嘉所言一致:能改變常侍亂朝、黨锢之禍等局面的,唯有君主一人。
但與郭嘉不同,他持有積極的輔佐态度。
荀彧說:上策是令別人取代常侍在天子心中的地位,中策是以委婉暗喻的方式勸谏天子遠離小人,下策是用另一方可以匹敵的勢力與之抗衡。
其中最值得回味的,便是“取而代之”的人選的留白。
而袁珩在刨除掉所有不合時宜的言辭後,總算找到了可以說出來的答案。
這仍算一場豪賭——恰如一月前她與袁紹在馬車上的問答。
“以亂止亂。當今天子執政如執棋,朝局便是棋局。局中博弈之亂,必生局外之危;局外之危既生,則局中之亂暫休,可結同盟。”
袁珩只說了一半,咽下了後面“當外部危機解除,內部便會再度生亂,循環往複,直到徹底分裂,直到再有實現大一統的君王”。
何颙不由愣住。
而後,他以一種全新的目光看向袁珩,又看向郭嘉與荀彧。
何颙沉吟片刻,不知想到了什麽,大笑起來。
若說郭嘉是洞明世事的鬼才,亂世時自有一席之地;荀彧是懷德的王佐之才,遇聖君定能平步青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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