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 112 章 白首之約(2/2)
“陸翊承,你耍我!陸引珠,你明明早就找到了遺诏,卻眼睜睜看着我膽戰心驚的活着。你們這對兒奸夫□□……”
沒等傅娥說完,一個小黃門便用布帛勒住了她的嘴,制止了她的嚎叫。
引珠居高臨下地望着不停掙紮的傅娥,眼神中除了厭惡,再無其他。
“傅娥,多行不義必自斃。這封遺诏,陛下登基之初就拿在手中,他卻為了履行承諾,一直不曾示人,讓你在後宮安度晚年。甚至在你幾次三番想要讓傅婷争寵,變着花樣為傅家牟利之時,陛下依舊手下留情,放縱你和男寵們尋歡作樂。我們當真已經是仁至義盡,為何你總是貪心不足,非要逼着旁人對你動手呢?”
絕望的傅娥不停搖頭,可引珠卻已經無心與她糾纏,微微擺手,身邊的小黃門就已經娴熟的将她拉走,壓下去看管。
傅娥被拽出殿門時,看着站在殿門外,安然無恙的朝露,面露驚恐,尤其是看到劉丙笑着将朝露請進內殿時,這才如夢方醒,意識到朝露就是陛下安插在她身邊的奸細。
這個瞬間,她像是被硬物擊穿了腦袋,忽然露出一種又憨又傻的笑容,眼中最後的一點兒光,也徹底熄滅了。
引珠坐在軟榻邊,緊緊攥着陸翊承的手,見他遲遲沒有醒來,焦急地詢問太蔔令:“木桐人已燒毀,陛下為何仍未有轉醒的跡象?”
太蔔令悄悄和劉丙對視一眼,“回禀皇後,陛下昏厥三日,久未進食進水,身體虛空。依臣之見,最好先喂些水米,也許能助陛下早日醒來。”
他的話音未落,宮娥便端着漆卮上前。
引珠接過漆卮,望着杯中清澈的溫水,猶豫一瞬,屏退衆人,待內殿歸于平靜,她才啜飲了一口溫水,緩緩俯身,捏着陸翊承的下巴,将口中的水渡了進去。
見陛下的唇紅潤不少,他口中的水也都慢慢咽下,引珠懸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能吞咽就說明還有機會,見好轉。
得到鼓勵的引珠再接再厲,直到所有的水一滴不剩的用嘴喂了進去,她才想要緩緩起身,可下一瞬,一只寬大的手掌就叩住了她的後腦。
原本昏沉的男人像是渴了數日的沙漠旅人,貪婪地攫取着引珠口中的每一滴津液,發出難耐且急促的呼吸聲。
引珠一開始有些慌亂,可看到陸翊承雙眼緊閉,貪婪榨取的模樣,察覺到後腦處那有力的大掌,她反倒如釋重負,含淚任由意識不清的陸翊承胡鬧。
直到引珠口乾舌燥,唇瓣麻木,那個始終未曾睜眼的男人才舍得松開手,還引珠自由。
引珠生怕再被牽制住,趕忙坐直身子,伸手輕輕點了點陸翊承的手背,低聲喚道:“陛下!陛下!醒醒。”
陸翊承演技高超,此刻的他才蹙着眉,緩緩張開琥珀色雙眼,眼神失焦,面容困惑,活像是依舊沉浸在夢中一般。
引珠見陸翊承睜眼,頓時大喜,她急促喚道:“太醫!陛下……”
不等引珠喊完,她就已經被坐起身的陸翊承死死抱進懷中。
陸翊承的聲音沉悶,淚珠大顆大顆地落,他用委屈的聲音說:“阿姊,我是不是死了?所以才能夢到你。”
引珠守了陸翊承三日,這三日裏她殚精竭慮,憂心忡忡,生怕陛下有個萬一,誰知陛下剛剛蘇醒,就說這種晦氣話,她頓時急躁起來。
“呸呸呸!陛下休要胡言亂語。您好着呢,身體康健,日後是要長命百歲的!”
“若我不是死了,為何阿姊會出現在我身邊?還肯抱着我,哄着我。”陸翊承聲音帶着哭腔,言語間更像是個不安委屈的孩子,“阿姊不是不要我了嗎?我的阿姊讨厭我,明明說好會陪我一輩子,卻又反悔。若不是我壽數已盡,阿姊怎會回頭?不過這樣也好,只要能這樣抱着阿姊,我死也甘願。”
引珠聽着陛下含混委屈的傾訴,心針紮一般疼,她伸手回抱住陸翊承,輕輕拍着他的背脊,柔聲道:“陛下,你還活着,我也活着。之前是我不好,對你太過兇狠,讓你難過了。”
陸翊承緊緊抱着引珠,淚珠順着引珠的側頸落進她的後背,他拼命搖頭。
“阿姊沒錯,只要阿姊回頭,只要阿姊肯原諒我,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陸翊承越說越動情,“阿姊,求求你,可不可以留下來?就像當年一樣,我在鴛鸾殿一次次趕你走,你都始終義無反顧的回到我身邊,陪着我,安慰我。如果只有那樣的境遇之下,你才肯留下來陪着我,那我情願不做這個皇帝!不要這江山!”
這一句句嚎啕,哪裏還有半分帝王威嚴。
引珠聽的心口發緊,淚流滿面,她動情不已,“陛下,我哪裏值得你放棄這些。您到底有何魔力,為何總讓我如此割舍不下?”
陸翊承聽出引珠言語間的态度軟化,趕忙變本加厲,乘勝追擊,“阿姊,我愛你。從十五歲時起,我就愛上了你。七年了,我沒有一刻不愛你。求求你,可憐可憐我吧,好嗎?”
引珠的心髒被一次次攥緊,面對從少年時便火熱蓬勃的愛意,她誠惶誠恐,無所适從。
她從陸翊承的懷中掙脫,望着這個瘦了很多的虛弱男人,心中泛起無盡的酸澀和憐惜。
“陛下,你告訴我,為何登基那日立下了封後诏書,卻一直沒有告訴我?”引珠擦了擦眼淚,第一次想要直面這段深刻的感情,“為何明明喜歡我,這幾年卻始終不敢直白地說出口?”
陸翊承眼睫低垂,他垂頭喪氣,活像是只落敗的鬥雞。
“因為你害怕。因為你怕你出身不高,混跡在世家女之中,擋了她們的路,即使身為皇後,也會像太祖的發妻宋氏一樣被世家暗害。因為你怕我太過年少,心性不定,你會像先帝的那些後妃一樣,被我厭棄,淪落到暴室之中。因為你害怕花無百日紅,害怕人心易變,害怕我們終将分道揚镳。”
引珠越聽越驚,她雙唇顫抖,“那日在鴛鸾殿,你全都聽到了?”
陸翊承雙眼微閉,輕輕點頭,“對,我都聽到了。那時我只覺自己無能極了,根基不穩,除不了世家,清不了後宮,讓你活得那麽委屈,那麽害怕。我沒有一日不自責,沒有一日不痛恨我自己,恨我無法給你安全感,無法将心掏出來給你看,向你證明我有多麽愛你。阿姊,我終于做到了,前朝再無人可以撼動我分毫,後宮也不會有人礙你的眼,我也用七年的時光,向你和我自己證明,我并非一時興起,我可以始終如一。為何……為何我這麽努力,你還是……還是不愛我……我到底該怎麽做,你才能相信我一次,才能多愛我一分?”
看着這個埋在她手掌心嚎啕的帝王,引珠淚如雨下。
原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陛下為她付出了這麽多。
為她讓她安心,他蟄伏數年,除世家、清後宮;為了證明他的愛,他始終守身如玉,一次次善待她的家人,默默守護着她,給予她權力、寵信、信任,始終堅定地站在她左右,等待她開竅,等待她駐足。
他用七年時光向她堅定的邁近,除了她的愛,他從未奢求更多。
“陛下,謝謝你。謝謝你這些年為我和我的家人所做的一切,我很……”
陸翊承緩緩擡頭,面露驚慌,趕忙捂住引珠的嘴,“不要說謝謝,不要跟我這麽疏離。阿姊,你別這樣,我不要聽!我不要跟你分開,也不要接受你的謝意!我只要你,我只要你陪着我……”
引珠緩緩抓住陸翊承堵在她唇邊的手指,在他尚未完全愈合的手心落下一吻。
這個吻很輕,帶着愧疚、感激、心疼、感動和憐惜。
陸翊承的話戛然而止,他像只呆頭鵝一般愣愣地看着引珠。
那麽能言善辯的人,此刻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忘了演戲,更忘了哀求。
引珠擡手擦掉陸翊承通紅眼尾旁的晶瑩淚珠,笑着說:“好,陪着你。我答應你,從今以後,會一直陪着你。陛下,我們再也不分開了,好嗎?”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