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 111 章 義無反顧(2/2)
賀朝和劉丙等一衆宮人紛紛退去,內殿除了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響,再無其他。
引珠安頓好一切,只覺天旋地轉,她站在原地緩了許久,才重新整理好心情,笑着轉身,湊到軟榻邊,再次握住了陸翊承的手。
“陛下,您還年輕,無論是毒是蠱,是病是疾,您都能扛過去的。”引珠雖然口中這麽說,可眼中的哀切卻怎麽也藏不住,“這些年争儲路上,多少明槍暗箭,您都安然無恙,說明您是真龍天子,有神明庇佑,此次也定能化險為夷。您放心,我就在這兒守着您,我倒要看看,誰能逃過我的眼睛,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害了您。”
安神香自殿門處的縫隙緩緩吹了進來,經久不斷。
引珠這十日在宮外本就睡不踏實,今日更是大悲大恸,精神消耗巨大,很快就在安神香的作用下眼皮打架。
引珠覺得頭腦發昏,想要起身開窗透氣,可不等她站起身,便軟綿綿的跌坐回去,徹底昏睡過去。
陸翊承察覺腰間一沉,聽到殿內再無動靜,緩緩睜開了眼。
看着阿姊瘦了許多的小臉正趴在他的腹部,他燦然一笑,迅速起身,将引珠抱進軟榻上,蓋好錦被,将她緊緊抱在懷中,他了然道:“阿姊,你看,你就是放不下我。”
陸翊承憐愛地親了親引珠的唇,随後一發不可收拾,膽大包天地撬開了引珠的唇,反複加深這個吻,以抒思念之情。
直到吃夠了阿姊甜滋滋的涎水,舌頭發麻,他才覺得滿足,氣喘籲籲地松開了引珠的唇,轉而湊過去親引珠的鼻尖和臉頰。
他貪婪的模樣,哪裏還有半分虛弱之态。
第二日引珠醒來時,察覺坐在軟榻邊的自己半夜竟然不知不覺的趴伏在陛下身上睡着了。
她嘗試着活動了一下搭在陛下身前的手臂,以及僵硬許久的後頸,卻發現并不是十分酸痛。她只當自己睡着的時間不長,保持這個姿勢不太久,這才無礙。
陛下登基以來,即使身體不适,也不曾辍朝一日,因此當朝臣聽聞陛下今日辍朝之時,頓時議論紛紛。
王廣笑着問道:“劉黃門,不知陛下今日為何辍朝?可是身體不适,可曾召太醫瞧過?”
劉丙早有應對之法,笑道:“王禦史有所不知,陛下确實最近身體欠佳,卻也不足以到辍朝的地步。是皇後聽聞陛下聖躬違和,特意回宮探望,昨夜他們二人……這才……”
在座的朝臣都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自然明白其中緣由,皆了然一笑,紛紛感嘆道:“陛下年近廿二,的确應重視子嗣問題。這也是宣朝的大事,理解,我們理解啊。”
“沒錯,是好事,好事啊。”
可等陛下辍朝第三日時,原本還暗中竊喜的朝臣們卻變了臉色。
這三日陛下始終不見人影,一直和陸引珠窩在太極殿,無論哪個朝臣求見,陛下都置之不理,實在太過蹊跷。
隐約覺得情況不妙的三公九卿私下探讨一番,很快便達成共識,跪在太極殿外,請求面見聖上。
陛下始終昏厥不醒,引珠早已束手無策,眼下于阗王、馮丞相和宋大将軍都未到京中,若是讓朝臣知曉陛下昏厥不醒,定會鬧出事端,朝局動蕩,人心惶惶。
劉丙面露焦急,“臣好說歹說,都勸不走他們,這可如何是好?”
引珠整理了一下衣襟,低聲道:“我去回話,勸他們離開。”
王廣本就想要榮升丞相之位,這段時日正愁無法在朝臣面前表現一番,展現自己忠君愛國之心,籠絡群臣。
見引珠終于出現,他面色沉重,率先發難:“拜見陸女禦,臣今日前來,乃是為了求姑姑幫臣等傳幾句話:春三月,天地俱生,萬物以榮。郡守入京,必面聖陳‘勸農’之事,若陛下始終不肯召見郡守,郡守無法回郡複命,耽誤了農時,實在不美。”
引珠卻并不好糊弄,陛下昏厥,為了不讓此事被外人知曉,引珠只得暫時代陛下批閱奏疏,因她的字與陛下有八分相似,這才沒有露餡。
王廣本就是胡亂尋了個理由,他賭引珠前幾日不在宮中,不知朝中和陛下的近況。
可引珠卻笑着回道:“王禦史記混了吧,陛下說了,五日前就已經面見過各郡的郡守,三日前他們就已經啓程回各自的郡縣了。如今朝中丞相之位虛懸,一直是您代為處理政務,這麽重要的事情,奏疏無數,王禦史怎能一概不知?莫不是天氣變幻莫測,您也身體有恙,神志不清了?”
王廣被引珠噎住了,臉頰漲成了豬肝色,見周圍的幾個大臣紛紛側目,他只得尬笑道:“昨日天寒,臣連夜辛勞,确實頭疼不已。謝陸女禦關懷,臣定好生照顧自己。”
引珠給了王廣一個下馬威,再次展顏,“既然如此,那衆位就先回去歇歇吧。陛下的風寒尚未痊愈,須得靜養,莫要傳給各位。若是耽誤了朝政,就不美了。”
眼見引珠要走,面見陛下的事情只怕又要無疾而終,太常彭安世趕忙開口:“請陸女禦留步。臣等面見陛下,實在是合理之請。太極殿上下日日推脫,我等不得不懷疑你們暗中勾結,挾持陛下,或是陛下出了大事,你們蓄意隐瞞。雖然您确為陛下心腹,這些年兢兢業業,深受陛下信賴,也是陛下親口承認的發妻。可畢竟诏令未下,您如今既不是女官,也不是名正言順的皇後,一介庶人,在宮中托大,是否太過狂妄?”
“就是,你是以什麽身份阻撓我們?”
“我們要面見陛下!陛下!臣王廣求見陛下!”
引珠确實名不正言不順,眼見朝臣紛紛附和,群情激憤,她險些壓不住朝臣。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剛想開口,卻聽得站在一旁的劉丙一聲厲和:“吵什麽?耽誤了陛下休養,你們擔待得起嗎?”
朝臣們眼見陛下的心腹黃門發話,頓時閉嘴不語,不敢再給引珠施壓。
劉丙從袖中掏出一份有些微微變色的诏令,雙手展開,朗聲道,“正宣元年二月吉日,皇帝若曰:朕聞古之聖王,必立元後以承宗廟,奉社稷,正六宮,和天下。朕昔在藩,先帝賜引珠侍朕。時朕未有配,引珠承巾栉,實同發妻。後朕遭幽囚,引珠侍囚中,再歲不離。事朕母雖日淺,而誠敬備至。其孝其勇,其明其毅,足配朕躬,以母天下。今立引珠為後,布告中外,鹹使聞之。”
引珠聽完,呆愣在原地。
正宣元年二月,那是陛下登基的月份,這份封後诏書,距今已有四年。
也就是說,陛下早在登基之初,就已經立她為後。
劉丙觀察着引珠的神情,故意對着朝臣高聲道:“陛下登基當日,在金根車上立下此诏。雖然由于種種原因,并未立刻公之于衆。可引珠娘子确實早已是獨一無二,名正言順的皇後。爾等若是不信,大可查驗陛下的筆跡和玺印。”
說完,他示意小黃門托着诏書小心翼翼在跪在地上的群臣面前展示一圈,看着準确無誤的诏書,衆位大臣臉色驟變。
劉丙故意呵斥道:“爾等不敬中宮,實在可惡!但念在諸位尚不知內情,情有可原,望諸位大臣日後莫要魯莽行事,壞了尊卑禮法。”
王廣面色青白,率先認錯:“臣等愚昧,言語粗疏,不甚慚愧。懇請皇後恕臣等不察之罪!”
“求皇後息怒,饒恕臣等老邁昏聩,容臣等日後将功折罪!”
引珠無心追究,她壓下心頭重重思緒,輕聲道:“免禮。陛下龍體未愈,吾自會親自照料。也請諸位大臣早些打道回府,各司其職。”
得罪了皇後,犯下大錯,誰還敢繼續僵持,胡作非為。
諸位大臣趕忙告退,一溜煙溜走了,一個個跑的比兔子還快。
引珠接過劉丙順勢遞來的诏書,看了又看,不可置信的确認:“這真是四年前的诏書?”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