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 111 章 義無反顧(1/2)
第111章 第 111 章 義無反顧
引珠一聽這話, 頓時激動起身。
她松開被江容緊攥的手,急忙湊近兩步,焦急詢問劉丙:“怎麽回事?陛下聖體康健, 為何會突然昏厥?”
劉丙滿面赤紅,他伏跪在地,仰頭回話:“回禀皇後,自您離宮之後, 陛下一直寝食難安, 夜不能寐,日日伏案批閱奏疏, 無論臣等如何規勸, 始終不肯休息。久而久之,積勞成疾, 前日他下朝之後,便覺得頭昏腦脹, 太醫前來診脈,說是聖躬宵旰勤勞,神思過用, 心脾兩虧,氣血暗耗, 須得靜攝調養。可陛下放心不下政務,這兩日依舊費心耗神, 今日情況更加嚴峻, 晡食只進了兩口, 陛下便推說脾胃不适,不肯再用。一個時辰前,陛下突然口吐鮮血, 竟……竟突然昏厥過去。”
引珠聞聽此言,身形輕晃兩下。
朝霞趕忙上前,從背後扶住引珠的手臂,輕聲關切:“姑姑,您還好嗎?”
引珠顧不上回答,繼續追問劉丙:“太醫怎麽說?可用過藥了?”
劉丙面露難色,環顧四周,确認并無外人後,他才緩緩開口:“太醫說這病來的迅猛,十分蹊跷,不像是病,倒像是……巫蠱之術。”
引珠頓時意識到大事不妙,恐有心懷不軌之人暗害陛下,她竭力穩定心神,詢問細節:“此事除了太極殿上下和太醫署,可有其他人知曉?”
劉丙的氣息逐漸趨于平緩,他輕輕搖頭,“事關重大,臣等不敢大肆宣揚。賀大人正親自守在太極殿,保護陛下安危。如今後宮無主,陛下又昏沉不醒,臣等不敢擅作主張,這才貿然前來尋您,想請您即刻入宮,守在陛下身邊,以防生亂。至于巫蠱之事,沒有陛下诏令,無人敢輕舉妄動,只盼皇後盡早拿定主意,救陛下性命,保江山穩固。”
事出突然,引珠已經無暇糾正劉丙稱她為皇後的謬誤。
她輕輕正了正發髻上的朱梅木簪,像是在尋求陛下的支撐,随後似是終于下定決心,引珠低聲吩咐:“請太史令與太常進宮回話。”
劉丙乃是人精,一聽這話,便是陸引珠已經決定入宮主持大局,面露喜色,朗聲回答:“諾,臣即刻派人去請。乘輿已經停在府外,請皇後移駕。”
引珠随着劉丙疾步朝着府門處走去,可下一瞬,江容卻死死拉住她的手臂,焦急道:“引珠,不要去!”
見江容神色複雜,引珠柔聲安撫:“阿容,你莫怕,我去去就回。一會兒求珠回府後,記得告訴他,即刻進宮見我。”
江容死死拽着引珠,她知道這是陛下的計謀,引珠去了,便再也掙脫不了陛下布下的天羅地網,所以她鄭重道:“引珠,陛下無礙。他只是……”
劉丙眼見江容要言而無信,破壞賭約,他目帶寒光,輕聲打斷江容:“夫人,事關天下,耽誤不得。如今陛下昏厥不醒,您再橫加阻攔,莫不是居心不良,別有用心?”
江容聽到劉丙的嚴厲呵斥,忍不住瑟縮了一下,看着劉丙冷峻的面容和威脅性十足的眼神,她再也不敢多說半句。
引珠眼見江容面色蒼白,怕她擔心過度,轉頭吩咐:“朝霞,你留在府中陪着阿容,順便關注一下市井的動向,若是有不好的言論流傳出來,你定要第一時間傳信宮中,與我同步消息。”
朝霞趕緊攙扶住江容,低聲回道:“諾。”
坐在回宮的乘輿上,引珠面色凝重,她迅速分析局勢。
“我記得大将軍宋卓和馮憑丞相現下在于阗附近駐守,陛下的舅父于阗王也與他們交往甚密。陛下沒有子嗣,近支陸氏血脈已經凋零,若真有……差池,局勢難控。還是得請舅父坐鎮朝中,方能震懾朝臣,壓制諸王。丞相之位虛懸,王禦史等人虎視眈眈,馮憑乃是陛下心腹,有他暫代丞相之職,最是妥貼。太尉齊延年一家獨大,齊伯昌在軍中戰績斐然,還是得請宋大将軍班師回京,互相監臨,彼此掣肘,以杜非分之想。”
陛下佯裝昏厥前,于阗王已經坐鎮京中,以防動亂。
劉丙此次配合演戲,本就是為了哄引珠接下皇後之位,騙她回宮。
他本以為只是順理成章的助陛下完成心願,并未期待引珠有任何過人表現,誰知危機時刻,陸女禦一改往日的溫柔模樣,反倒顯露出幾分陛下運籌帷幄時的犀利姿态,令人刮目相看。
劉丙聽完引珠的分析,正色起來,認真回道:“皇後與陛下心有靈犀,不謀而合。陛下認為王禦史太過庸碌,無法獨自擔當丞相之責,一個月前已經下诏召馮憑回京,準備封他為右丞相,王廣為左丞相,以右相為尊,順勢分權。而齊太尉在上次蕭铎叛亂時,罔顧陛下旨意,暗害魯國王子陸嘉宣,私自違抗皇命,陛下頗為不悅。所以陛下準備将宋卓将軍封為大将軍王,擡高他的地位,以大将軍王為尊,降低太尉之職的分量,削減齊家父子在軍中的。”
引珠對此并不驚訝,反倒長舒一口氣,“所以,馮丞相和宋将軍已經在路上了?”
“不只是這二位。”劉丙趕忙跟引珠講述陛下的匠心獨具,借此示好于引珠,“陛下一直想求娶您,也想在家人的見證下舉行封後大典。所以陛下在召馮丞相和大将軍王回京的同時,将于阗王一同邀請至京中。昨日剛收到傳信,說是還有五六日,他們三人便能如約而至。”
引珠暗自估算,呢喃道:“也就是說,還有三日。無論如何,起碼要頂上三四日。”
想到這裏,引珠找劉丙要來毛筆和素帛,在素帛上用于阗的佉盧文娴熟地寫下請求,封好塞給劉丙,“派人給于阗王送信,請他快馬加鞭趕赴京中。越快越好!”
劉丙看着引珠娴熟地使用佉盧文,那字跡和陛下如出一轍,心中的驚訝更甚,他低聲回道:“諾,臣定不負所托。”
行至宮中,引珠飛快下了乘輿,不顧形象的小跑着沖進殿中,看到躺在軟榻上,瘦的臉頰凹陷,近乎脫相的陸翊承,引珠頓時紅了眼眶。
“陛下……”引珠的淚珠滴在陸翊承的虎口處,她擡手撫上陸翊承冰冷的臉頰,随後她惱怒道,“陛下的身子這麽冰,地火和炭盆呢?你們就是這麽伺候的嗎?”
宮娥趕忙跪地回話:“回禀姑姑,前幾日地火和炭盆都是按照往日的定數燒的,陛下如今身子不濟,最近還一直喊冷,我們多加了六七個炭盆,依舊無濟于事。”
引珠頓時急躁起來,“既然早有預兆,為何不勸陛下好生歇息?太醫署都是乾什麽吃的?”
機靈的小宮娥淚眼朦胧,哀切道:“姑姑息怒,奴婢們也覺得不妥,一直勸陛下保重龍體。可自姑姑走後,陛下整日自虐般伏案辛勞,日日躺在您睡過的軟榻上睜着眼到天明,太醫們開的藥他從不肯吃。奴婢們幾次想要派人跟您闡明情況,可陛下說不想讓您擔心,一直不允我們偷偷報信。誰知拖來拖去,竟然……是奴婢們伺候不周,請姑姑降罪。”
事情已經發生了,此時追究責任,也于事無補。
引珠輕輕擺手,示意宮人們起身,随後她屏退左右,召來太史令和太常,請他們夜觀天象,細細蔔卦,看一看陛下昏厥,究竟是否确為巫蠱之術所害。
太史令跪在引珠面前,沉聲道:“啓禀皇後,今日雲氣蔽星,暫不可測,請您恕罪。”
引珠雖然着急,可也能理解,她轉頭看向跪在另一側的太常,低聲詢問:“若太史令不便,不知太常可有結論?”
太常擡手擦了擦額間的汗水,顫聲回道:“回禀皇後,臣一得到消息,便灼龜蔔卦,可……可臣努力三次,龜甲皆不現兆,龜甲上的裂紋雜亂無章,此乃神明不肯示告。是臣無能,德行不佳,不能感動上天,請皇後再覓賢能,或是另擇吉日再試。”
引珠眉心微蹙,“那下一個吉日,是哪一天?”
太常想起陛下的囑托,顫聲回道:“七日後。”
引珠眼見指望不上他們,厭煩地擺手屏退他二人。
她轉頭用熱帕子給陸翊承小心擦拭着蒼白的臉頰,低聲吩咐劉丙:“觀星蔔卦,都是無奈之舉,還是得廣尋名醫,早開良方,才是正道。你命人暗尋名醫,再召太醫令和一衆太醫輪番值守,以防萬一。我不在這幾日,陛下吃了什麽,用了什麽,身邊是否有陌生人悄悄接近,都要仔細篩查。”
劉丙垂首應道:“諾。”
“賀朝。”
賀朝緩步上前,“臣在。”
引珠從軟榻上起身,走到賀朝面前,躬身下拜,“賀大人,你追随陛下多年,乃是陛下的心腹,如今陛下突逢劫難,敵在暗,我們在明,危機重重。請大人辛苦幾日,護太極殿周全,待陛下醒來,我定好生将你的功績告知陛下,請陛下論功行賞。”
賀朝趕緊攙扶引珠起身,頗為動容。
“您這是折煞微臣啊。當年若不是您臨危不亂,遣我出宮傳信,想來臣以寡敵衆,早就殒命于鴛鸾殿,如何能茍活至今。今日您再次臨危受命,挺身而出,臣欽佩不已。臣領受皇恩多年,自當盡心竭力,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只求您照顧好鳳體,保全自身。”
“我會的。你們先退下吧,我想和陛下獨處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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