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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一線之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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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一線之隔

“姑姑何出此言?”朝霞望着有些低落的引珠, 趕忙認真哄道,“姑姑對每個人都很好,但您對陛下最好了。姑姑永遠将陛下照顧的無微不至, 衣食住行,事事精心;每每陛下心中郁結,您定好言好語的安慰;陛下身體不适,也都是您衣不解帶、寸步不離的照顧。這些年陛下和您互相支撐, 彼此體諒, 比那些恩愛夫妻還要甜蜜百倍,太極殿的宮人誰不交口稱贊, 暗中羨慕啊。”

引珠卻并沒有覺得歡喜, 反倒認真反思起來。

“你說的這些,不過是我身為女官應盡的義務。也許因為情分, 我做的比尋常宮人更用心一些,倒也不足挂齒。我說的是, 這些年我好像一直在用同樣的眼光看待陛下。因為争儲時的經歷,陛下在我眼中永遠都是運籌帷幄、智多近妖,對待敵人心狠手辣、毫不留情的模樣。因為天然的恐懼, 我總是忽略了他登基後施展的仁政,其實他善待百姓、後宮女子, 嚴于律己,節儉辛勞, 開疆拓土, 重用賢能, 身為帝王,他沒做錯任何一件事。反倒是我一味苛責,只顧自保, 醒悟太晚。”

朝霞安靜聽着,用腦子拼命記着,陛下若是知道姑姑背地裏這麽誇他,心情定會好些。

“姑姑,其實一切都來得及彌補的。自您離宮後,陛下一直食不下咽,夜不能寐,若是您能回去,他定歡喜不已。屆時您二人重修舊好,定更勝從前。”

引珠卻輕輕搖頭,“我只是後悔當時沒有待他更好些,對他更加坦誠,并無重新回宮的意思。其實一時不适應也實屬正常,早晚有一天,他會習慣我不在的日子。”

跪坐在食案前,陸翊承将朝霞今日傳來的數條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

看到阿姊瞧不上那位陳公子,他暗自竊喜;發現阿姊知曉傅婷沒死,心生愧疚,他慶幸阿姊終于肯對自己改觀;但是看到阿姊說依舊沒有回宮之意,他又忍不住難過。

劉丙看着陛下一會兒笑,一會兒苦的神情,小心翼翼上前規勸:“陛下,菜肴快涼了,您多少進些吧。”

陸翊承緩緩擡頭,看着對面空蕩蕩的,再無阿姊與他同食,頓時如鲠在喉,他冷聲吩咐:“賞給宮人吧,朕不想吃。”

劉丙急得滿頭大汗,“哎喲,陛下,您一整日都沒有進食,連茶都沒喝兩口,這麽不吃不喝,不睡不歇,鐵打的都受不了。就算是為了蒼生天下,您也好歹對付兩口啊。”

陸翊承不願聽劉丙不停規勸,直接起身,回到案前,繼續批閱奏疏,像是想要通過政務,緩解內心的苦楚。

翌日一早,江容陪着陸家人用完朝食,拉住了一身素白的引珠,“怎麽穿的這麽素淨?我下午約了另一位公子登門做客,你同他好生聊聊?”

引珠連着兩日睡不踏實,面色有些蒼白,她低聲道:“今日我想去祭奠一下我的老友,還是改日吧。”

江容還想再勸,可早已打定主意的引珠已經帶着朝霞匆匆出門。

蕭訣的墳茔選在了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引珠俯身用帕子擦拭乾淨已經落了灰塵的墓碑,又勤勤懇懇将墳包處已經乾枯的雜草清理乾淨,把帶來的諸多貢品擺上。

“蕭大哥,好久不見。”引珠神情哀傷,随後又艱難地扯起一個笑容,“我給你做了你喜歡的蜜糕,這酒你之前說喝着順口,也帶來給你嘗嘗。你在地下一切可好?如今我已經離宮了,如果你在地下有什麽短缺,可以托夢告訴我,我回頭給你備下,燒了帶下去。”

寒風凜凜,落了淚的臉被吹的生疼,引珠卻無知無覺,望着墓碑愣神良久。

齊子君帶着婢子在引珠身後站定,主動開口:“上次宮宴一別,已有數日未見。陸女禦一切可好?”

引珠聽到齊子君的聲音,匆匆低頭擦乾眼淚,起身應話:“平恩君別來無恙。我……我與蕭将軍乃是舊識,早年間曾得他幫助,這才特來祭奠,請平恩君莫要誤會。”

齊子君卻笑得平靜,“陸姑娘無需擔心,我與他不過表面夫妻,并無情意。他喜歡你的事情,我心知肚明。姑娘重情重義,還能來祭奠他,想來他在天有靈,會很高興的。”

蕭訣和齊子君畢竟是擔着夫妻之名,雖然齊子君并不在意蕭訣,可引珠在面對齊子君時,總覺得有些虧欠,仿佛她無形中成了橫亘在他們夫婦二人之間的一根刺,太過突兀。

齊子君和婢子将貢品擺上,敬了三柱香,才再次轉身,笑着同引珠說話:“陸姑娘,方便聊聊嗎?”

引珠和齊子君并不相熟,卻還是點頭答應,坐進了齊家的車駕。

“陸姑娘在宮中時,總是時刻守在陛下左右,看上去高不可攀。其實私下一見,只覺格外溫柔娴靜,讓人忍不住親近。也難怪我阿兄也為你傾倒,一直不肯成婚,非要上陸家提親。”

提起齊伯昌,引珠更覺尴尬,“齊将軍錯愛,我愧不敢當。平恩君莫要誤會,我并非蓄意接近蕭将軍和齊将軍,也絕無腳踏兩船,橫刀奪愛之心。”

齊子君笑着牽起引珠的手,寬慰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陸姑娘貌美,性子又好,招人喜歡,實在是理所應當。是我阿兄福薄,配不上你。其實若能有你做我的嫂嫂,我也是真的歡喜。不過人生的出場順序很重要,陛下與您相識在先,感情深厚,旁人終究是晚了一步。”

引珠趕忙澄清,“我與陛下只是君臣關系,并無其他。”

齊子君見引珠極力撇清,也面露驚訝,“可據我所知,當年姑娘被賜予陛下做王妃,早有夫妻之實。陛下如今有意立姑娘為後,母儀天下,此事朝中人盡皆知啊。”

引珠訝然,生怕給陛下添了亂子,趕忙嚴肅道:“王妃?皇後?誰人斷章取義,胡言亂語,竟然敢亂傳謠言,其心可誅!”

“那日我阿父上陸家提親,陛下恰好也在,這一切乃是陛下親口所言,此事朝中多有見證。”齊子君眼見引珠茫然不知,生怕陛下故意隐瞞,趕忙找補,“許是陛下想給您個驚喜吧。今日我貿然同您攀談,主要是想當面給您道歉。早前齊家不知您和陛下的過往,上門提親,恐讓您和陛下不悅,我身為齊家的女兒,總要替阿父和阿兄周全一番,希望姑娘莫要将那個小插曲放在心上,寬恕我等的罪過。”

引珠早被陛下當衆篡改過往,并揚言立她為後的事情駭住。

她很聰明,自然知道陛下為何将“假侍妾”說成“真王妃”,她更驚訝于陛下竟有立她為後之心,甚至早早公之于衆。

她強壓下心頭的萬千情緒,笑着寬慰齊子君,“過往種種,早已煙消雲散,平恩君莫要放在心上。不知平恩君可否将知曉的所有內情告知于我,我很想知道陛下究竟跟朝臣們說了什麽。”

齊子君猶豫再三,可面前人是陛下屬意的皇後,來日要坐鎮中宮,母儀天下,她自然不敢得罪,只得将那日阿父告訴她的每一句話告訴引珠。

引珠聽完,久久沒有吭聲,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齊子君素來聰慧,通過這兩日阿父散朝後不安的表現,以及引珠如今驟然離宮的事實,便很快猜出了陛下情路受挫,陸姑娘似乎依舊猶豫不決,并未下定決心。

她是臣子,且曾受過陛下不小的恩惠,替聖上分憂,乃是應盡的職責,所以她故意說道:“其實我覺得比起蕭訣和我阿兄,陛下和您才是良配。”

引珠心中難以平靜,又不得不附和齊子君,只得佯裝好奇,随意接話:“為何?”

齊子君充分發揮所長,侃侃而談:“其實這三個男人都不錯,您嫁給誰,都不會太難過。但是蕭訣雖然有才,卻過于優柔寡斷,頂不起門楣,也下不了決斷,嫁給他,也許能過上幾年舒坦日子,但是您早晚會因陛下鏟除世家而受牽連。而我阿兄,性子直爽,在軍中也頗具威望,但是他常年征戰在外,你不免獨守空房,日日懸心,擔心他在戰場之上受傷甚至殒命。至于陛下,他英明神武,高居廟堂,您陪他歷經艱辛,從齊王淪落為庶人,又從庶人登基為帝,陛下有恩必報,憑着這份情意,您此生都能高枕無憂。人都是趨利避害的,換做是我,我就會選擇陛下。”

引珠緩緩抽回手,神情嚴肅了些,“平恩君今日前來,莫不是受人所托?好端端怎麽當起了說客。”

齊子君是個心胸開闊之人,若不是身為女子,她始終認為自己能在朝堂發揮作用,成為一代賢臣。只可惜造化弄人,她始終無法實現宏願,只能躲在父兄身後,操縱一切。

“陸姑娘,我知道我曾幫陛下處理蕭家,你疑心我是陛下的鷹犬,可我除了是平恩君,我也是宣朝的百姓,我也盼望着能迎來一位躬行節儉、寬仁待下、澤被蒼生的賢後。盼着她能陪伴陛下左右,時常規勸,幫助陛下制定仁政,穩定後宮,讓陛下壽數綿長,讓宣朝百姓過上富足穩定的日子。而您恰好就是這樣的人,這些年您雖無皇後之名,卻擔皇後之責。因為您陪在陛下左右,手段強硬的陛下才會不時展現仁愛寬容的一面。您就像是陛下身邊的定海神針,朝臣們心中的避難所,您的作用,遠比您想象的更加重要。您離開的這兩日,陛下簡直變了一副面孔,朝堂上下人心惶惶。就算是為了朝臣和百姓,臣也想求您回到陛下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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