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 109 章 欲擒故縱(1/2)
第109章 第 109 章 欲擒故縱
陸翊承一聽到引珠負氣推倒銅鏡, 頓時心生警惕。
敏銳的他意識到阿姊的心思,毫不猶豫地放下手中的竹簡,疾步沖回太極殿, 生怕晚了一步,阿姊就會用碎片做傻事。
剛一進入內殿,氣喘籲籲的他便看到引珠跪坐在案前,此刻阿姊已經穿戴整齊, 将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再不複昨夜沉淪時的旖旎模樣。
陸翊承終于松了一口氣,意識到阿姊并非想要自戕, 而是想用碎片威脅他, 他反倒松弛下來,平靜地跪坐在引珠對面。
他的視線匆匆劃過引珠藏在衣袖中的手, 佯裝不知阿姊要做什麽,溫柔地說:“阿姊, 你找我。”
引珠低垂着眼眸,聲音極輕:“陛下,求您放我走吧。”
陸翊承故意拒絕:“不行。我們還要成婚呢。”
再次被拒絕, 引珠終于下定決心,她突然高舉起手中尖銳的銅鏡碎片, 虛虛地抵在陸翊承的頸間,一副破釜沉舟的模樣。
內殿的宮人們看到引珠姑姑用尖銳的碎片意圖行刺陛下, 頓時緊張地沖上前, 試圖護駕。
可她們畢竟跟在引珠身邊多年, 又不舍得動手傷害引珠,只能苦苦哀求:“姑姑,您莫要沖動啊!”
“是啊, 萬事好商量,求您別傷害陛下!”
劉丙聲音尖細:“皇後息怒,您莫要做傻事啊!陛下!”
被抵住咽喉的陸翊承卻面不改色,低聲吩咐:“滾出去。”
早前引珠被陸翊承強取豪奪時,宮人們都袖手旁觀,不敢阻攔,此刻引珠也不指望他們幫忙,只求宮人們不要橫加阻撓,毀了她精心謀劃的“談判”機會。
見宮人一邊安撫她,一邊試圖靠近,想要奪走她手中的銅鏡碎片,引珠激動的厲聲喝道:“滾!滾出去!”
宮人們見陛下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又見姑姑雖然舉止駭人,卻并未直接割破陛下的側頸,似乎理智尚存,留有餘地,這才互相對視一眼,在劉丙和朝霞的帶領下緩緩退了出去。
見宮人離開,引珠終于松了一口氣,她直視着陸翊承平靜如水的眼睛,威脅道:“我聽說你剛見了阿容,她定是來求你放了我。她如今還懷着身孕,你怎麽忍心看着她為我四處奔走,卻無功而返?陛下,我已經無計可施,如果你仍執意囚禁我,我只能對您出手了。”
陸翊承不慌不忙,反倒故意挺直了脊背,将側頸往引珠手中的尖銳碎片處湊了湊,像是挑釁一般,笑道:“阿姊,若我不放你走,你會殺了我嗎?”
陸翊承突然靠近,引珠下意識後退幾分,手中的碎片也跟着偏移,離陸翊承的側頸更遠了。
可聽到陛下如此老神在在的發言,看到他毫無恐懼的神情,引珠頓時變了臉色,似乎為了證明自己的勇氣,再次将碎片湊近幾分,緊貼上陸翊承的側頸。
“你……你怎知我不敢?”
陸翊承忽然握住引珠微微顫抖的手,語氣溫柔:“阿姊,殺人時要果決,不能露怯。想要一擊斃命,就得用盡全力。你這種不疼不癢的手法,除了劃破些口子,要不了別人的命。”
引珠眼見陸翊承這般輕視她,憤怒道:“別廢話,放我走!陸翊承,你放我走!”
陸翊承松開攥着引珠的手,下巴高高揚起,閉上雙眼,笑道:“好,要我放了你可以,只要你真敢刺下去,我就放你走。阿姊,動手吧,讓我看看你的決心。”
引珠低吼道:“你別逼我!你真的以為我不敢嗎?”
陸翊承笑容未變,閉着眼,仰着頭,像是一只引頸受戮的天鵝,始終高傲,不肯屈服。
引珠被逼入絕境,用左手握住自己已經抖若篩糠的右手,她淚流滿面,雙手高高舉起,卻遲遲下不去手。
陛下是她曾經以命相護的人,這些年他們相依為命,互相依賴,彼此糾纏,旁人傷害對方分毫,他們都會悲痛萬分、震怒非常,如今刀劍相向,讓她如何能夠下得去手!
聽到阿姊的哭聲,陸翊承緩緩睜開雙眼,見阿姊如此痛苦,卻依舊不肯傷害他,陸翊承的心像是浸了溫水的帕子,沉甸甸、暖融融的。
“阿姊,你看,你 做不到的。在你的內心深處,我是獨一無二的存在。我的性命,在你眼中遠勝你對自由的渴望。”陸翊承擡手為引珠拭淚,“阿姊,你是愛我的,只是你一直不願承認罷了。不過你不願承認也無妨,我可以一遍遍向你靠近,直到你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情感,向我吐露心聲。”
引珠呼吸急促,心中半是惱恨,半是不甘,見陸翊承試圖伸手去奪她手中的銅鏡碎片,她忽然鼓起勇氣,擡手用尖銳的碎片抵上她殘留着吻痕的側頸。
陸翊承頓時變了臉色,再不複剛才的平靜模樣,他焦急勸解:“阿姊,你別犯傻,咱們有事好商量。”
引珠聽着陛下傾訴愛意,忽然意識到既然自己在陛下心中無比重要,而陛下不怕她傷害他,那麽他敢賭她不會傷害自己嗎?
看到陸翊承慌亂的神情,引珠便知道自己賭對了,她将碎片死死抵在自己的側頸,威脅道:“陛下,放我走。你若不放,我就自刎而亡。”
陸翊承的心頓時涼了半截,他心中剛燃起的希望火苗,再次被澆個徹底。
他神情痛苦,哀切道:“阿姊,為了離開我,你竟然做到這種地步。難道在你心中,對我當真沒有半分留戀嗎?你知不知道你是我在世間唯一的支柱,離開你,我真的會死的。”
引珠真的太累了,她實在無力繼續和陸翊承糾纏,乾脆揚起手,準備割破自己的側頸,向陛下表達自己的決心。
她終是怕疼,害怕的緊閉着雙眼,可預想中的疼痛并未如約而至,奮力推向側頸的碎片像是中途遇到了極大的阻礙,無論她如何用力,都無法撼動分毫。
她緩緩睜開眼,只見陛下用左手死死握住那銅鏡尖銳的部分,鮮血順着他的指縫蜿蜒而下,一滴滴無聲地落在絲綢茵席之上。
毀傷龍體,乃是死罪,若被追究責任,說不定會牽連家人。她剛才威脅陛下時,也不敢劃破他一絲油皮兒,只敢虛張聲勢,狐假虎威,可如今……
引珠迅速張開手,見陛下仍緊攥着那碎片,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她趕緊喚他:“陛下,快放開啊!流血了。來人,傳太醫……”
銅鏡碎片應聲落地,陸翊承展開的手心傷口猙獰不堪,鮮血汩汩而出。
引珠本能的抓起他的手,用懷中的乾淨帕子裹住傷口,“陛下,疼嗎?可傷到了筋骨?還能動嗎?”
陸翊承的眼淚無聲滑落,他望着阿姊關切的雙眼,自暴自棄道:“既然不惜自傷也要離開我,我是死是活,是否受傷,又與你何乾?既然要抛棄我,就別來惺惺作态。你這樣反複無常,除了一次次傷害我,一次次給我希望又讓我絕望,還有什麽用處?”
引珠很少看到陛下落淚,看着他那雙哭紅的雙眼,她的心髒有一瞬的抽痛,她害怕自己被動搖,迅速低垂下眼眸,緩緩松開了沾滿鮮血的雙手。
陸翊承察覺手上的溫度忽然消失,意識到自己的示弱和可憐沒能留住阿姊的心,他想起和江容的賭約,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地睥睨着情緒難辨的阿姊。
“阿姊,恭喜你,你贏了。”陸翊承攥緊受傷的手,淚水滴滴落下,“我放你走。我……放你走……”
引珠訝然擡頭,望着陛下落寞離去的背影,心中卻并沒有預想中的暢快和喜悅。
江容焦急的等了一整日,直到天黑,也不見引珠被送回家中,就在她以為陛下言而無信,再次變卦時,失魂落魄的引珠在朝霞的陪伴下走進了家門。
“引珠!你真的回來啦!”
朝霞匆匆行禮,“見過夫人。陛下下令,特赦引珠姑姑歸家。為防姑姑日後身邊無可心之人伺候,特意将奴婢賜予姑姑,由奴婢負責随侍姑姑左右。”
“好,那日後便有勞你了。”江容大喜過望,笑着去挽引珠的手臂,轉頭看到她頸間尚未消散的密集吻痕,又忍不住生氣,怨恨陛下沒輕沒重,強人所難。她不敢刺激引珠,溫柔的低聲哄着,“阿父阿母睡下了,下午軍中有急令,求珠去軍營了。你用過膳了嗎?我親自下廚,給你做些好吃的吧,你想吃什麽?”
引珠逐漸回神,扯起一個溫柔的笑容,安撫江容,“我吃過了,你是雙身子的人,別再操勞。我今日有些累了,想先回去歇息,明日咱們再詳談,好嗎?”
江容看着引珠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升騰起不好的預感。可看着好姊妹那雙情緒複雜的眼睛,她又不敢多問,只得緩緩點頭,“好。”
引珠躺在阿容和弟弟命人精心準備的大床上,明明一切都那麽舒适,可她卻始終輾轉難眠,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陛下那雙通紅流淚的雙眼。
朝霞察覺到引珠的異樣,躺在軟榻上的她低聲詢問:“姑姑,您睡不着嗎?可是擇床了?”
引珠不想打攪朝霞好眠,只得穩住心神,不再轉身,低聲回道:“我無礙,你睡吧。”
朝霞這些年也不忘習武鍛煉,陸家準備的被褥又都是最好的料子,她很快便再次昏沉入夢,一覺睡到大天亮。
引珠睜着眼,愣神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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