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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 欲擒故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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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了,也許是人都會被習慣侵擾,過慣了宮中那種緊繃的生活,一下子不再需要時刻操勞,反倒有種無所适從的感覺。

明明她拼命想要睡着,可腦子裏卻蹦出很多奇奇怪怪的畫面。

有時是和陛下的初見,有時是陛下為她扔掉蝮蛇時被咬傷的傷口,下一瞬,卻又憶起昨日龍榻之上将手搭在他腹/肌上的旖旎畫面。

一切都亂糟糟的,她越是想要忘卻,那些記憶就越是清晰,越是跳躍,越是将她拼命想要忘記的過往清晰浮現。

她不再和腦子抵抗,任由腦中像是放寫真一般,将這七年時光匆匆掠過。

直到夜色将明,她才昏沉睡去。

可每日伺候陛下上朝的時辰到了,她的身體便自動清醒,像是設計好的刻漏,分毫不差,迷迷糊糊地吩咐:“朝霞,傳水吧,該伺候陛下起……”

不等話說完,引珠便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麽,閉緊了嘴巴。

像是為了懲罰自己一般,她将頭埋進軟枕之中,發出一陣懊喪的聲音,随後她故意低聲吩咐朝霞:“我累了,今日不用早膳。讓我睡到自然醒。”

朝霞聽到這話,無聲笑笑,躲在軟榻上悄悄用短毛筆記在素帛上,一日無數次的利用信鴿往宮中傳信。

昨夜阿姊不在,陸翊承更是難以安寝,龍床上換了被褥,阿姊的味道幾乎消散不見,他實在想念阿姊,便自顧自睡在了引珠每日睡的軟榻上,輾轉大半宿,才勉強合上眼。

醒來時,陌生宮娥大着膽子喚他起身,他頭痛欲裂,将所有人趕走,自顧自換上朝服,臭着臉去上朝。

劉丙看出了他心情不佳,剛收到朝霞的傳信,便小跑着沖進承極殿呈給陛下覽閱。

陸翊承打開素帛,見昨夜阿姊似乎也不适應,一直憂思難眠,清晨還惦念着起身伺候他穿戴,頓時臉色和緩不少。

“告訴朝霞,務必事無巨細的記錄。阿姊和旁人說了什麽,見了什麽人,是否有狂蜂浪蝶糾纏她,都要一字不落的轉述給朕。這十日裏若是出了岔子,我定不輕饒。”

“諾,臣定好生叮囑她。”引珠姑姑剛走一日,陛下就已經如此暴躁,這十日可實在不好熬,劉丙面露猶豫,小聲回禀,“陛下既然如此思念皇後,為何還要放她離開?依臣之見,皇後似乎也并非對您無意,您何苦受這種罪呢?直接下诏封後,陸家難道還敢抗旨不遵嗎?”

陸翊承低頭看了看依舊滲血的手心,語氣低落:“我希望她真心愛我,而不是迫于強權。比起強行占有她的身體,囚禁她的靈魂,我更希望她交還朕一顆真心。”

江容一大早精神煥發,指揮着婢子抱着她這些年精心整理的男子寫真,趕赴引珠的寝室。

朝霞站在門口,練習武藝,見江容作勢要往寝室闖,她趕忙阻攔,“夫人,姑姑還在睡着,要不您稍後再來?”

江容只有十日,耽誤不得,趕忙警告道:“我知道你是陛下的眼線,陛下與我有約在先,不會阻攔我為引珠尋覓良緣。若你橫加阻攔,我就将我二人的賭約和盤托出,屆時引珠可不會原諒他,他就徹底輸了。”

朝霞擰不過江容,只得放下手臂,縱容江容帶着兩個婢子沖進寝室,将昨夜并未睡多久的引珠強行從床上拉起來,舉着寫真一個個給引珠展示。

江容将最看好的幾個遞到引珠面前,極力推薦:“這個怎麽樣?這位陳公子他家是開絲綢鋪子的,是京中有名的豪商。我早前見過他幾回,人長得清俊,行事也妥帖。他家中人員并不複雜,祖祖輩輩都從一而終。祖上積攢了萬貫家財,你嫁給他,他定不會虧待你。怎麽樣,要不要見見?”

引珠睡眼朦胧,看着寫真上的男子,輕輕搖頭,“不見。我剛剛離宮,不想費心相看。我打算先尋個列肆,做些生意,暫時無心情愛。”

江容趕忙趁機說道:“那更合适了。這位陳公子在東市有五間列肆,怎麽選址,怎麽進貨,他最是精通。你也無需有壓力,只當去跟一個前輩請教,學些本事,也是好的呀。”

“可我……”

江容見引珠不肯,立刻撫上尚未凸起的小腹,連聲叫喚:“哎呦,你總是氣我,我的肚子好痛啊!”

引珠無奈,顧及着江容的心情,只得起身梳妝,和被邀請到府中做客的陳公子見上一面。

坐在正堂,引珠臉戴面衣,盡力遮住頸間已經消散大半,卻還是留有淡淡痕跡的吻痕。

這位陳公子的确儀表堂堂,行事妥帖,可引珠看着他的臉,卻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兒,眼睛太小,鼻子太矮,唇生的太薄,整個人顯得分外寡淡,眼中的精明更讓她頓生反感。

見引珠似乎有些意興闌珊,陳公子從袖中掏出一個木匣,打開推到引珠面前,低聲道:“陸姑娘,前幾個月我随馬隊去邊疆貿易,九死一生,偶然見到這支金簪,冥冥之中似乎有了感應,鬼使神差的買了下來。如今得見陸姑娘,才知它與你乃是絕配,難怪我當時會對此物難以割舍,想來是上天指引,命我将它帶到你的面前。”

引珠冷漠笑着,笑意不達眼底,“陳公子客氣了,這金簪太過貴重,請恕我不能收。”

陳公子并不氣餒,望着引珠發髻上的朱梅木簪,笑道:“姑娘明明出身高貴,家財不菲,卻還是戴着這種簡樸的木簪,想來是不睦名利。不過身為女子,有誰會嫌棄金簪玉器呢?姑娘美貌動人,合該用更珍貴的釵環來配,才能配得上姑娘的花容月貌啊。”

提及發髻上的朱梅木簪,引珠頓時愣了神,下意識擡手撫上陸翊承精心雕刻的梅花紋路。

明明已經離宮,可他當初命她日日佩戴的吩咐猶在耳畔,習慣當真是難以更改啊。

想起陸翊承,引珠頓時更加心不在焉,無心敷衍。

眼見引珠已經開始不怎麽搭話,陳公子不得不铩羽而歸。

守在不遠處的江容見陳公子匆匆離去,趕緊湊到引珠身旁,低聲問:“如何?可願與他多見幾面,好生相處?”

引珠輕輕搖頭。

江容眼見精挑細選的青年才俊沒能入引珠的眼,趕忙追問:“你不喜歡他哪裏?快告訴我,我好生記下來。”

引珠直言不諱:“此人心機深沉,油嘴滑舌。知曉我與陛下相熟,幾次三番提及通商之事,言及自己随馬隊貿易時的艱難,擺明是想借我和陛下的關系,幫助他家的生意發展壯大。你說他家世代專一,我細細聽下來,卻并非如此。他阿母的母家在韓國頗具威望,他阿父阿母成婚後,陳家在韓國的生意忽然發展壯大,那樁姻緣擺明是因利而合。他身上有四五個女子的定情信物,說明他每次出門,大抵都會在地方尋覓相好的女子,絕不像自己說得那般潔身自好。他之所以一直不曾成親,不過是在等一個對他最有助力的夫人出現罷了。我若嫁過去,定會被敲骨吸髓,他絕非良配。”

江容聽完引珠的分析,徹底愣住了,“就見了一面,你怎麽看出這些的?”

“很簡單啊。看上幾眼,聽他說幾句話,自然就能猜個七七八八,他實在算不得頂聰明的人,破綻一大堆。”引珠溫柔笑笑,握住江容的手,柔聲安撫,“阿容,我知道你是好心,可姻緣之事急不得。我已經是這個歲數了,也不在乎再等幾年。我剛剛離宮,自然有不少不懷好意之人想要利用我和陛下的關系。咱們還是順其自然吧,好嗎?”

江容知道引珠說得是對的,可若是十日內她尋不到引珠願意相看兩次的男子,陛下便會重新用計謀奪回引珠。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我沒想逼着你立刻成婚,咱們就先相看着呗,萬一有合适的呢?”江容淚眼婆娑,不停哀求,“引珠,再見見其他人吧,好嗎?”

引珠擡手為江容擦乾眼淚,低聲道:“好,見,我見就是了。不過我得先去市集上逛逛,咱們徐徐圖之,別堆在一起見,行嗎?”

江容見引珠退讓,忙不疊點頭,“好,我再多打聽一下,篩選出幾個更好的。”

引珠在東市逛了許久,這邊人流如織,每家列肆都有不少客人,看上去生意格外紅火,并沒有生意特別差的,引珠問了好多家,都沒有想要出兌的列肆。

握着錢財,卻花不出去,引珠當真是別扭,朝霞哄了她好幾次,引珠才勉強展露出笑容。

朝霞瞅準時機,帶着引珠朝着一家販賣珠釵的列肆走去,剛一邁步入內,引珠便僵愣在原地,“傅……傅昭儀?您還活着?”

按照陛下吩咐,前來幫陛下做說客的傅婷佯裝驚訝,“阿姊?”

坐在茶肆二樓的雅間,引珠全神貫注地聽傅婷将內情娓娓道來,愣在當場,“所以,一切都是你和陛下的計?”

傅婷确實在意引珠,攥着引珠的手低聲道歉:“阿姊,我知道我不該騙你。可我确實太怕被傅家抓到,也太想和我阿弟重新開始新的生活。陛下不喜歡我,即使我強行留在宮中,也只是在蹉跎年華,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假死脫身。我死了,宮中清淨了,日後陛下一心一意待您,和您一生一世一雙人,不好嗎?”

引珠沒有吭聲,心中升騰起無盡的愧疚。

當時傅昭儀病重,她還懷疑過是陛下容不下她,故意害傅婷性命,誰知陛下是好心幫忙,讓傅家姐弟重獲新生,自給自足,為她們尋了退路。

傅婷見引珠神情莫名,繼續說道:“陛下忠貞,待阿姊始終如一。能遇到這樣處處回護您,在意您感受的男子,當真難得。阿姊合該珍惜才是,莫要辜負了陛下的一片真心啊。”

引珠将身上的所有錢銀塞給了傅婷做盤纏,叮囑她在京中這些時日,定要去陸家尋她,再敘姊妹情緣。

回府的車駕上,引珠始終不發一言,思忖良久,她輕輕啓唇,發自真心地問:“朝霞,你說我對陛下,是不是很不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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