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 108 章 強取豪奪(2/2)
陸翊承的食指撫着漆卮邊緣,笑道:“那你為何非要将她接回陸家呢?她做皇後不好嗎?陸家身為外戚,身份水漲船高,你的夫君,你的孩子會前程無憂,簡直一本萬利。”
江容神情凝重,“我不會為了前程和未來,讓引珠做半分犧牲。她是我的家人,是我的摯友,我只要她幸福。”
陸翊承了然一笑,“江容,我一直以為就算是旁人不理解我,你卻應該理解我的。”
江容面露不解,顫聲道:“陛下,臣婦不懂,請陛下賜教。”
陸翊承擡起頭,望向江容,眼神前所未有的鄭重。
“因為我們都是和阿姊接觸最多,愛她最深之人,我們都曾感受過她給予的溫暖和愛意,也都願意為她犧牲性命。你知道為什麽你一直讨厭我嗎?因為你嫉妒,你嫉妒阿姊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上,更嫉妒她願意為我犧牲性命,放棄她追求已久的自由。你害怕失去她,所以你将我當成了假想敵。我們和她沒有血緣關系,卻都希望成為她的家人,永生永世陪她的身邊,獲取源源不斷的溫暖。江容,你敢說你喜歡上求珠,不是因為懷揣着成為引珠家人的心思嗎?”
江容面色慘白,被戳穿的她只覺身上泛起陣陣寒意。
陸翊承目光銳利,字字珠玑,“你用和求珠的姻緣,換取了和阿姊成為一家人的機會。如今我有樣學樣,想要通過成為她的夫君,和她永遠在一起,你我沒什麽不同,何苦互相殘殺。”
江容的雙眼蓄淚,她倔強的直視陸翊承,“我嫁給求珠,确實目的不純,可我沒有傷害引珠。但你卻強取豪奪,剝奪她的自由,将她束縛在身邊,對她造成了實打實的傷害!”
陸翊承斂目收神,“你和阿姊在主父府中時,為了學習如何進宮争寵,被迫看過那些腌臜情事,心中一直有疙瘩,不願和男子親近。所以你和求珠成婚之初,你始終放不下心結,甚至為了順利圓房,和太醫求過助興的藥,才勉強成事。直到邁過那個坎兒,你才真心接納了求珠。阿姊也是一樣,她對那種事情太過抗拒,才會百般躲避,不肯侍奉我阿父,不肯像那個鄭美人一樣,為你的主父賣命。”
江容看着眼前這個無所不知的帝王,心中升起一種巨大的恐懼,讓她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我無心窺探你們的私密之事,只不過當時阿姊一直抗拒我的接觸,我聽到太醫關于你求藥的回禀,才猛然想通了其中的症結罷了。”陸翊成上前給江容倒了一盞熱茶,“阿姊心中有隔閡,可她并不抗拒我的接觸。想必你應該明白,如果真的打心底裏厭惡一個人,若是他碰了你,或是親了你,你只怕都要惡心的作嘔了。可阿姊并不抗拒我的牽手、擁抱、親吻甚至……有沒有可能是因為,在她心中,我是那個例外呢?”
江容面露掙紮,但是很快,她反應過來,不肯繼續被陸翊承牽着鼻子走。
“也許吧,但是那并不代表她愛你。如果真的愛你,她怎麽可能會千方百計逃離深宮?怎麽可能想要和別的男子成婚生子?”
提及此,陸翊承依舊自洽,他無所謂道:“阿姊不是不愛我,她只是太害怕,害怕深宮的詭谲,害怕人心的黑暗。這些年的颠沛流離、謹小慎微,讓她太想過那種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日子。我理解她,可我不能放手。就像你一樣,面對唾手可得的幸福,面對夢寐以求的日子,你能放手嗎?”
江容淚流滿面,“可她這些年過得那麽苦,你讓她餘生都過這種日子,她會瘋掉的!”
“她不會!”陸翊承無比堅定,“你認識的那個引珠,是當年出身寒微,收斂鋒芒的友人。可我認識的陸引珠,她堅韌聰穎,能在危機時刻鎮靜自若,顧全大局;在絕境之時迅速調整心态,利用身邊的一切,保護自己和愛人的周全;在春風得意之時,她始終不急不躁,堅守本心,仁愛惠下。人都是會變的,我和她相識的七年裏,她一直緊跟我的步伐,熬過了争儲的艱難,度過了掌控後宮的艱辛。她有着堅韌不拔的毅力,馭下的本領,和朝臣周旋的心機。她早就不是當年那個束手無策的小宮娥,如今的她,是足以與我比肩而立的皇後,是母儀天下的唯一人選。”
江容眉心微蹙,淚眼婆娑。
她說不過陸翊承,更不想承認自己和引珠漸行漸遠,她确實感受到了這些年引珠的不同,無論是雍容的氣度、處事的能力,還是那波瀾不驚的心态。
“她不愛你!”江容有些崩潰,她怔愣着,用自己的痛楚刺激陸翊承,“她永遠會選擇家人。她以後會成婚生子,她會有新的家人。時間會抹平一切,你也會被她抛擲腦後。”
“你有沒有想過,無論你們是否願意承認,她早就将我當成了家人。她只有發自真心的接納一個人時,才會接受他的親近、示好,對他毫無保留的付出。”陸翊承自信滿滿,“至于男人,一個見過真龍天子,歷經過奪嫡之争,見過殺伐決斷的女人,還會看得上地面上盤成一圈的蚯蚓嗎?我陪她經歷過生死,我們之間有割舍不掉的過往,恩情、陪伴、感情,我比那些名不見經傳的男子,強上萬倍。你覺得她還會看得上他們嗎?”
江容實在不願放棄和引珠朝夕相處的機會,也不願看着引珠苦苦掙紮。
她故意激怒陸翊承:“你怎知她不會?她向往那種平凡的日子,如果她真的能夠得到回歸平凡生活的機會,她一定會分外珍惜!只要我努力,也早晚能找到取代你的男人!陛下,你可不要太過狂妄自大。不……應該是膽小如鼠才是。如果您真的那麽自信,你為何不敢放她去外面走一圈,見見別的男人?說到底,你還是怕了,無論你說得多麽冠冕堂皇,還是掩飾不住你內心的膽怯。”
陸翊承面色凝重起來,他攥緊雙拳,冷聲道:“激将法,你們姊妹倆倒真是一脈相承,心有靈犀。”
江容手心滿是汗水,但是她面上卻不顯,繼續說道:“陛下,打個賭嗎?”
陸翊承眼神銳利,“賭什麽?”
“賭她肯不肯過平凡的生活,肯不肯去見別的男人,過截然不同的日子。”江容的腦子轉的飛快,瞬間福至心靈,“你放她出宮,我說服她和其他男子相看。若她始終不同意見同一個男人第二面,也無再同他們繼續交往的念頭,便算我輸,我就不再乾涉你們之間的事。難道陛下就不想知道,引珠她是不是真心喜歡你嗎?”
陸翊承心中打鼓,沒錯,無論他說得多麽理直氣壯,可心中還沒有萬全的把握。
“那怎樣你才能同意我們的婚事?助我一臂之力?”
江容擦乾眼淚,賭氣道:“我很想說無論如何都不會。但是如果你能答應放她離宮,我可以考慮和你賭一次。只要離宮的這段時間,她因為思念你主動回宮探望,便算你贏,如何?”
“一言為定!”陸翊承估量着舅父尉遲陽到達京中的時日,溫楹公主離京的時間,低聲道,“十日為限,咱們各憑本事。”
江容蹙眉,“十日太短了。”
陸翊承卻笑道:“你不是說成婚生子,安穩度日是她一直以來的夙願嗎?若她果真翹首以盼,十日讓她和另一個男人相看兩次,難道不是綽綽有餘?”
生怕陸翊承反口,連這十日都不肯給,江容咬了咬牙,估量了一下這些年收集的京中各種青年才俊的消息,咬咬牙點頭認下。
“行。但是你要保證,這十日裏你不會出現在她的面前苦苦糾纏,更不能故意搗亂,恐吓那些和引珠相看的男子,我們之間要絕對公平,才能展露引珠的真心。”
陸翊承也很好奇,阿姊究竟會不會願意過那種平凡生活,也知道一味的壓迫,只會讓事情變得糟糕,讓阿姊更加抗拒。
這種時候,讓阿姊感受一下離開他的日子,讓距離和離別放大她的思念;讓平凡生活的磋磨帶阿姊認清現實,讓她明白普通人的生活算不得世外桃源,心之歸處。
阿姊說得沒錯,越是得不到的,才會持續騷動。
只有真的體會到了平凡生活的無趣,見識過普通男人的庸碌,她才會認清自己的心。
“好。”陸翊承鄭重承諾,“十日之後,你沒有贏,我就會開始施展自己的計謀,設法邀阿姊回宮,屆時也請你莫要橫加阻攔,壞了公平。”
江容勢在必得,“好,一言為定。我今日可以帶阿姊回家嗎?”
陸翊承思忖一瞬,低聲道:“我對她如此在意,若輕易吐口,放她離開,她定心生懷疑。待我與她周旋一下,尋個由頭放她歸家,也好順理成章。”
江容害怕陸翊承言而無信,可他君,她是臣,就算他反複無常,她也奈何不了他,所以即使心有不甘,她還是起身行禮,悄然離去。
引珠醒來後,想起昨夜的場景,憶及自己居然被折騰的洩/身,對陛下的親熱毫無招架之力,她一邊厭棄自己輕浮,一邊惱恨自己中計。
她想到今早起來,家人定是百般擔憂,更加起急,乾脆走下龍榻,四處尋找逃生的機會。
可殿門外有侍衛把守,十幾個宮娥站在門邊,随時準備聽候她的召喚。
這座皇城守衛森嚴,她像是被天羅地網攏住的困獸,根本無路可逃。
她穿着中衣,在熟悉的內殿四處游蕩,忽然,她在銅鏡前站定,看着頸間的無數吻痕,她眉心高聳,一把将銅鏡推倒在地。
銅鏡碎裂,吓壞了殿外的朝霞等人,再也顧不上其他,她們叫喊着推門而入,“姑姑,您沒事兒吧?”
引珠站在碎片周圍,看上去茫然無措。
朝霞趕忙上前去拉引珠,帶着她後退幾步,低聲道:“姑姑,碎片傷人,小心為上。”
随後朝霞朝後看了一眼,機靈的宮娥們趕緊蹲在地上将碎片收好,小心包起來,扔出內殿。
朝霞見引珠雙眼失神,看着她身上各種痕跡,頓時心疼不已,小聲哄道:“姑姑,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吧。”
引珠緊攥着手中的銅鏡碎片,将手小心藏在袖中,輕輕搖頭,“不必了。我要見陛下,你去請他回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