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 107 章 以身為禮(1/2)
第107章 第 107 章 以身為禮
陸翊承太過專注, 渾然忘我,趕緊伸手給引珠拭淚,低聲下氣地道歉:“好好好, 是我的錯,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阿姊若是不解氣,打我罵我都好,可千萬別憋在心裏。”
引珠被緊緊摟着, 淚珠不要錢似的往下落。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該何去何從, 只知道眼前人倔強的要死,打不跑、罵不走, 讓人束手無策。
江容看不得陸翊承這般死皮賴臉的糾纏好友, 故意輕哼了一聲,提醒站在前堂中央的兩人。
見他二人迅速分開, 引珠躲過去偷偷擦乾眼淚後,她才緩緩上前, 挽住了引珠的手臂,“趕緊落座吧,一會兒菜都涼了。”
潮生和珠妹二人初見天顏, 見劉丙和朝霞等一衆宮人跪伏在地,頓時戰戰兢兢, 面露不安,眼見陸翊承疾步朝他們走來, 趕忙倉皇下跪, “小人拜見……”
陸翊承眼疾手快, 迅速伸手,托住二人手臂,笑道:“阿父阿母無需客氣, 今日家中只有至親,并無外人,不必在乎這些虛禮。”
見阿父阿母依舊一臉驚慌,視線不停往劉丙等人的身上飄,陸翊承趕忙轉頭吩咐宮人:“都起來吧。”
劉丙和朝霞等人這才敢緩緩擡頭,“諾。”
眼見阿姊和江容二人手挽着手,湊在一處低聲絮語,似乎在說什麽不為外人知曉的悄悄話,陸翊承無奈苦笑,轉頭各自挽起潮生和珠妹的手臂,将他二人帶到桌前,安頓落座。
潮生和珠娘二人坐立難安,作勢要将主位讓給陸翊承,“陛下,這不妥。”
可陸翊承卻笑着說道:“阿父阿母是長輩,理應如此,無需謙讓。”
引珠看着陛下對阿父阿母百般殷勤,諸多禮遇,也不好發作,只能任由陛下在她的右手邊坦然落座。
見衆人坐定,劉丙接過身後小黃門遞來的試毒銀器,試圖上前确認菜肴無虞,可陸翊承卻輕輕擺手,“家宴就不必驗了,都退下吧。”
劉丙不敢忤逆,帶着一衆宮人匆匆離去,被陸家的家僮帶去用膳,休息片刻,徒留幾個侍衛站在院門口,兢兢業業的巡視已經恢複寧靜的巷道,不時将朝陸府內頻頻張望的百姓驅離。
陸翊承眼見陸家人一個個垂首不語,只得端起酒盞,率先開口:“今日突然到訪,實在唐突,請諸位莫怪。這些年阿姊每次回宮,都給我帶阿父阿母親手做的腌肉和鹹魚,我分外喜歡,總覺得那些菜品之中有家的味道。我的阿父阿母已經不在人世,這些年我和阿姊相依為命,早就将衆位當成了自己的家人。今日終于能坐在一處用膳,也算一償我的夙願。”
引珠聽到陛下提及先帝和尉遲昭儀,心中猛然一陣抽痛,握着酒盞的手都收緊幾分。
陸家人則神色各異,見陛下沒有飲下杯中酒,只得繼續安靜聆聽。
陸翊承将引珠心疼的眼神看在眼裏,繼續說道:“這一杯,我想敬阿父阿母這些年的辛苦操勞,謝謝你們養育了阿姊,将她帶到我的身邊;我想敬求珠在戰場浴血奮戰,未曾辜負你阿姊和我的期待;更要敬江容姑娘,謝謝你當年曾幫扶我二人于危難之時,如今和我們成了一家人,阿姊不在時,是你辛苦付出,照顧阿父阿母,迎來送往,當真辛苦。”
說完,陸翊承率先将杯中酒一飲而盡。
潮生珠妹和求珠緊随其後,引珠猶豫一瞬,還是被陛下的這番掏心掏肺的言辭打動,跟着喝下了杯中酒。
只有江容,始終面色陰郁,握着酒盞不為所動。
求珠眼見氣氛有些尴尬,好生規勸道:“端起來抿一口吧,你這樣太過明顯了。”
反倒是陸翊承笑着打斷:“是我疏忽大意了,弟妹如今已有兩個月的身孕,自然不能沾酒。來,換上熱茶吧。”
這一句話頓時讓在座的所有人激動起身,紛紛圍到江容面前,反複詢問:“真的有孕了嗎?哎呦,你這孩子,怎麽不提前告訴我們,還跟着操勞,若是累壞了可如何是好?”
求珠激動地摟住夫人,淚眼朦胧,“阿容,快掐掐我,我感覺自己在做夢!”
引珠坐在江容和陸翊承身邊,見江容面色不佳,小心詢問:“可是哪裏不适?莫要硬撐。”
江容和陸翊承也算是積怨已深,她不曾回答身邊家人的問題,反倒撫上小腹,沉聲問:“我本打算今日告訴家人這個好消息,你怎麽知道的?你監視我們?”
陸翊承面不改色,語氣平和:“不是監視,是關懷罷了。太醫每月來陸家診三次平安脈,每次回宮後都要親自來跟我彙報。全家的耳疾,阿父背脊的舊傷,阿母手上的凍瘡和每到冬日就竄風的雙膝。你幼時挨餓受凍,颠沛流離,身體有虧,難以受孕,我自然要命太醫好生調理,成全你們夫妻對孩子的殷殷期盼。”
引珠聞聽此言,頗為震驚,她竟不知陛下背着她做了這麽多。
求珠擦乾眼淚,恨不得一輩子給陛下賣命,“陛下,您對陸家百般照拂,我和阿容成婚之時,您出了雙份的聘禮和嫁妝,如今又體恤至此。臣日後定肝腦塗地,為宣朝戎馬一生!”
陸翊承從腰間解下一枚雙魚玉佩,遞到江容面前,“此物乃番邦進貢的羊脂玉,算是我給未出世孩子的見面禮。只盼你能身體康健,平安産子。”
江容沒有接,視線掠過神情複雜的引珠。
陸翊承誠意更深,笑道:“我知道尋常俗物,你自是看不上了的。我已經打過招呼,日後憑此玉佩,陸家人可随意出入皇宮,你們姊妹二人若想見面,可不必向我申請。”
江容頓時變了臉色,“什麽叫随意入宮?引珠她都被特赦離宮了,我為何要進宮看她?陛下,您究竟是什麽意思?”
陸翊承顧及着江容有孕,不再多言,垂下眼眸不再看她。
引珠眉心蹙起,不想在家宴上起争執,端起酒盞打斷江容和陸翊承的對峙,笑着活躍氣氛,“今日是我的始生之日,也是阿容有孕的好日子,家中雙喜臨門,我實在歡喜。我敬大家一杯,願日後全家無病無災,老輩安樂,晚輩茁壯,我們攜手,共度春秋。”
陸家人趕忙共同舉杯,紛紛和引珠道賀。
陸翊承端着酒杯,将杯中酒一飲而盡,衆人落座後,他在桌下悄悄牽起引珠的手,再次與她十指相扣。
引珠數次試着掙脫,卻礙于阿父阿母坐在對面,不敢太過激烈的掙紮,始終甩不掉這個狗皮膏藥,只能任由他悄悄攥着她的手,用膝蓋碰着她的左腿,暗中占盡便宜。
夜裏燭火搖曳,泛舟湖上,自是另一番風情。
通過白日的相處,陸家人早被陛下平易近人、溫文爾雅形象蠱惑,尤其家宴後陸翊承命劉丙奉上了豐厚的見面禮,每個人都得到心儀的愛物,這份用心,更是讓阿父阿母感激不已。
惟獨江容對陸翊承始終無法改觀,她好不容易尋到機會在船上和引珠獨處一會兒,剛想問問內情,卻因太過不适應船上的眩暈感而嘔吐不止。
畢竟她腹中的孩子月份太小,大家都怕出事,只得匆匆回到岸邊,召來太醫,确認無礙後,才長舒一口氣。
江容喝了安胎藥後沉沉睡去,求珠擔心不已,再也顧不上其他,守在床邊寸步不離。
陸家父母和引珠齊齊走出門,看到陛下長身玉立,仍等候在院中。
潮生身為一家之主,趕忙上前,客氣道:“掃了陛下的雅興,真是抱歉。不知陛下如何打算,可需要小人為您準備寝室?”
陸翊承轉頭看向神情不安的引珠,笑道:“無需如此麻煩,在宮中時,我和阿姊都是……”
不等陸翊承在家人面前大放厥詞,引珠趕忙打斷他,低聲哄着阿父阿母:“陛下政務繁忙,明日一早還要上朝,不便久留。天色不早了,折騰了一整日,阿父阿母早些回去歇息吧。”
潮生和珠妹對視一眼,見女兒神情舒緩,十分鎮靜,這才欣然同意,恭敬地和陸翊承道別:“那小人們就先告退了,陛下慢走。”
送走阿父阿母,引珠頓時冷了臉,她伸手指向門外,毫不客氣的送客:“陛下,慢走,不送。”
陸翊承看着這個表裏不一、忽冷忽熱的阿姊,露出狡黠笑容,微微俯身,一把将冷冰冰的引珠打橫抱起。
引珠突然懸空,頓時吓得面如土色,胡亂伸手劃拉着,想要穩住身形,獲得些許安全感。
很快她便下意識摟住陸翊承的後頸,但是又因為想要避嫌,迅速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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