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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欲壑難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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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欲壑難填

陸翊承啞口無言, 終是默認了一切,不敢再用謊言激怒引珠。

引珠被陸翊承抱在懷中,因為情緒上頭, 竟然仰着脖子連連控訴:“陛下,您如此行事,将自己置于危險之中,可曾考慮過後果?若那香料當真損害了龍體, 江山後繼無人, 致使朝中生亂,百姓颠沛流離, 您就是千古罪人。陛下到底何時才能明白, 您是一國之君,為江山穩固保重龍體, 為萬世基業綿延子嗣,那是您身為帝王的責任!”

陸翊承從未見過如此疾言厲色、憤慨激動的阿姊, 一時竟有些膽怯,下意識松開了緊緊抱着引珠的雙臂。

引珠重獲自由,她跪在陸翊承面前, 身體跪的筆直。

“陛下,臣是女官。為官者, 本該時常獻計獻策,犯顏直谏, 知無不言。臣今日鬥膽直言不諱, 自知觸怒龍顏, 加之臣監管掖庭不力,鬧出這等醜事,實在愧對陛下所托。請陛下降下責罰, 收回金印紫绶,将臣貶為普通宮娥。臣願在離宮之前,做最低等的苦役,将功折罪。”

陸翊承趕忙半跪在引珠面前,雙手攥住她的雙臂,試圖拉引珠起身。

他此刻無比卑微,哪裏還有剛才在承極殿時傲視群雄的君王氣概和殺伐決斷的果敢,在引珠面前,他也只剩下無盡的慌張和不安了。

“阿姊,我知錯了,日後再也不敢了。阿姊莫要賭氣,用舍棄我做懲罰。你這樣做,比殺了我還讓我難受。”眼見引珠不為所動,他趕忙指天起誓,“我以性命和江山起誓,日後定小心保護自己的身體,再不以身犯險。更不敢罔顧君王之責,逃避綿延皇嗣的責任。”

引珠冷冷睨着他,眼中的漠然徹底刺痛了陸翊承的心。

他放下高舉的左手,小心将身子朝着引珠貼近幾分,不得不直戳要害,誠懇檢讨自己昨日的過失。

“阿姊,日後我再不胡鬧,也不敢再用自己威脅你了。我只是太過不安,一想到阿姊要離宮,我便處處難受,這才一時失智犯錯。我知錯了,真知錯了。阿姊原諒我吧,好不好?”

引珠看着眼前這個死死牽着她衣袖,一直不安哭泣的九五之尊,終是放下芥蒂。

她鄭重的和陸翊承說道:“陛下,臣離家多年,心中唯一的心願,便是到了二十五歲,回到家中和家人團聚,過上平凡普通的日子。臣知道陛下顧念舊情,将臣看作家人,對臣處處依賴。可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您已經長大成人,足以掌控天下,讓萬民敬仰,四海歸心,您早就不再需要我了。臣當初受昭儀所托,陪伴着您,雖然并未幫上大忙,也算是勤勤懇懇。臣只求您看在臣這些年忠心耿耿的份上,好心賜下恩典,放臣離開吧。”

陸翊承看着引珠那誠懇的眼神,只覺內心針紮一般的疼。

阿姊說他不再需要她,可他明明将阿姊奉若神明,視為此生唯一。

阿姊今日一招以退為進,站在道德的高地将他架在火上,徹底跟他劃清界限。他若不肯依從,便是以權壓人,昏聩不仁,對有從龍之功的舊臣恩将仇報。

阿姊從來小心,這些年都不曾故意提及過往恩情,消耗那份沉甸甸的情意,原來是在這裏等着他。

她在宮中小心挨過一日又一日,從不過多談及他們彼此之間的情分,就是為了在今時今日,用過往的所有情分換一條退路,換一個離宮的恩典。

陸翊承冷笑着,故意佯裝答應:“既然是阿姊平生夙願,我自然應允。”

原以為還要費一番口舌的引珠驚訝不已,随後便是一陣狂喜。

她跪伏在地,磕頭如搗蒜,“謝陛下恩典,謝陛下恩典!臣感激不盡!”

引珠越激動,陸翊承的心就越冷,冷的像是浸在雪水之中,每一次跳動,都耗盡全力。

情緒緩和後,引珠想起齊伯昌同她傾訴情意後陛下的激烈反應,試探着問:“陛下,臣出宮後想做些小生意,開一間列肆,賣些刺繡衣衫,珠釵首飾。陛下放心,臣絕不會打着您的名義招搖過市,不知陛下可能應允?”

陸翊承眼皮低垂,“準。”

引珠笑得越發燦爛,繼續試探:“那若臣想出去看看在陛下治理下的大好河山,帶着阿父阿母四處逛逛,甚至去邊疆的互市瞧瞧,體驗一下不同的風土人情呢?”

陸翊承咬緊牙關,半晌吐出一句:“也準。”

見陛下連她離開京城都能準允,引珠終于相信陛下肯放她離宮了。

她一時有些得意忘形,激動道:“那若臣和別的宮娥一樣成婚生子,是不是也可以被準允?無論臣嫁給誰,您都不會遷怒于他,對嗎?”

陸翊承雙拳緊握,手臂上的青筋暴起,面上卻一如既往的平靜,依舊出言麻痹引珠:“自然,我不僅不會生氣,我還會善待你的孩子。畢竟阿姊的孩子,我合該無比疼愛。”

引珠懸着數年的心終于落到實處,她小心表示:“陛下已經足夠善待我們全家,臣不願因陛下的偏愛和優待,引起朝堂不滿。臣離宮後會小心處事,定不會讓陛下為難。”

陸翊承反客為主,溫聲試探:“那阿姊如今可有什麽心儀之人?我願替阿姊參謀一下。女子看男人的眼光,和男子看男人的眼光不同,有我把關,阿姊也能安心些。”

引珠輕輕搖頭,據實相告:“暫時還沒有,謝陛下挂懷。”

陸翊承因為攥拳而青白一片的雙手逐漸松開,他笑着安撫引珠:“若阿姊有了心上人,定要記得告訴我一聲。我好為他備上一份‘大禮’。”

徹底放松警惕的引珠以為終于和陛下說清楚了,再也不必整日提心吊膽,擔心陛下會死死抓着她不放,時刻擔憂離宮之事遇到阻礙,或是陛下一怒之下強行臨幸了她。

畢竟陛下金口玉言,自然言而有信。

她笑得開懷,“謝陛下!”

陸翊承咬牙切齒,意有所指,“不用謝,現在就謝,還為時尚早。”

引珠被喜悅沖昏了頭腦,笑個不停,自然變得遲鈍幾分,竟然沒有聽出弦外之音。

蕭訣被召回京,合該一早進宮觐見,可昨夜阿母在酒中偷偷下暖情藥,他不願與齊子君同房,便整夜泡在冷水之中緩解藥效,今日一早鼻塞頭疼,走路都發飄,便耽擱了一會兒。

齊子君素來防備心極重,加之這些年在蕭家安插不少眼線,自然滴酒未沾,僥幸躲過一劫。

清晨從偏房醒來,她還不忘去寝室嘲諷蕭訣:“呦,蕭将軍這麽強的體魄,竟也有病倒的一天,當真稀奇。”

躺在床榻上喝藥的蕭訣聲音沙啞:“你何須冷嘲熱諷,你不也不願意嗎?我控制住自己,不正好如你所願。”

齊子君拿起一塊兒蜜糕,咬了一小口,咽下後她輕笑道:“始終不能圓房,你阿母沒少為難我,說我抓不住你的心,說我缺乏魅力。這些年我受了旁人多少嘲笑和暗諷,早已數不清了。今日好不容易抓到罪魁禍首,難道我還不能埋怨幾句了?蕭訣,這些年我替你蕭家操勞不停,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連句謝謝都不肯說嗎?”

蕭訣自知虧欠了齊子君,還是妥協:“剛剛成婚,我便自請随軍去了邊疆,确實愧對了你。齊姑娘,抱歉,是我對不住你。這些年你操持家務,善待我父母,确實勞苦功高,謝謝。”

齊子君聽到這句道歉,眼睛有片刻失神,面上露出幾分掙紮神色,終是開口:“京中是是非之地,如果可以,盡早請旨離開吧。蕭訣,你雖然怯懦,本性卻不差,罪不至死。”

蕭訣激動起來,焦急追問起身欲走的齊子君,“這是何意?你可是知曉什麽內情?”

這下反倒輪到齊子君驚訝起來,“你阿父竟然連這些都沒告訴你?蕭訣,看來連你阿父也放棄你了。”

進宮的車駕上,時隔多年再次同車而坐的蕭家父子始終相顧無言,蕭铎這種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居然面對親子時下意識面露厭惡和嫌棄。

蕭訣想起齊子君清晨那意有所指的嘆息,追問道:“阿父,您可有什麽事情瞞着我?”

蕭铎自從知曉溫喜公主是如何用下作手段害了溫楹,還如此理直氣壯的奪了她的婚事,這些年理所應當的享受着權勢、名利和他的敬重與照拂,而他居然和這般蛇蠍心腸的女子同床共枕多年,甚至生下了一兒一女,每每想起這些年的親密接觸,他便忍不住覺得無比惡心。

以前他一直想不通為何女兒蕭媛明明不愁前程,行事卻依舊不擇手段,又争又搶;他一直不明白為何嫡子處處優秀,有幾分他當年的風範,卻始終逃避責任,立不起來,讓人頭疼。

如今想來,所有症結都在他們的好阿母身上。孩子們身上流着半身那樣令人作嘔的血脈,每日在他們阿母身邊耳濡目染,被她言傳身教,如何能變得正直良善,若是有擔當就怪了。

因為厭惡夫人溫喜公主,蕭铎每每看到嫡子,都覺得萬分厭惡。

以前他只是覺得蕭訣不夠争氣,缺少擔當和為臣的心術,如今卻是橫挑鼻子豎挑眼,瞅着他哪裏都煩,處處差勁。

他總忍不住想,如果不是溫喜公主從中作梗,他本可以和嘉凝雙宿雙飛,琴瑟和鳴,他們生下的那個男孩,便會被他捧在手心長大,享受他創下的家業,安穩一生,甚至比蕭訣還優秀。

是溫喜公主占了溫楹的位置,她就是個合該人人喊打的賊!

而蕭訣如今在他眼中,也不過是個占了嫡子之位的下賤胚子,和他那個惡心人的阿母一樣,早該退位讓賢。

所以自從昨日在國邸知曉真相後的蕭铎便一直躲着家人,對他們無比冷淡,即使溫喜公主清晨幾次過來主動求和,他都置之不理,和她愈發疏遠。

他昨夜特意去國邸偷偷見了那孩子,那男孩兒不僅長相像他,文武兼備,性子更是和他有七八成相像,越相處,他越覺得處處滿意。

當今晨那個孩子終于肯接納他,開口叫他阿父時,他激動的老淚縱橫,更加堅定将皇位奪下,日後傳給他的決心。

青梅竹馬的初戀,在絕境之中生下的孩子,一對兒被虧待的母子,一生都割舍不掉的血脈情緣。

溫楹公主對他經久不絕的恨,反倒讓蕭铎堅信,她從未忘記過他,他們的那段純粹的感情,在無盡的歲月之中,被不停美化,直到刻骨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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