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 92 章 此消彼長(2/2)
陸翊承原想再矜持一下,可引珠一出現,他就忍不住心花怒放。
阿姊剛一開口,他不僅心中的火全消了,甚至立刻從龍椅上起身,清了清嗓子,“既然陸女禦如此盛情,我自然得賞光。”
“謝陛下。”引珠見跪在地上的齊伯昌後頸都是熱汗,便知剛才陛下定是對他極為嚴苛,她故意問道,“這是哪位大人?不如一同前去,人多也熱鬧些。”
陸翊承哪裏還有心思懲治齊伯昌,大發慈悲的寬宥道:“天色不早了,齊都尉早些回去吧。”
齊伯昌如釋重負,緩緩起身,擡頭望向陛下,視線卻在落在引珠臉上的瞬間瞳孔微微睜大,閃過驚豔之色,但是他怕陛下不悅,趕忙垂首,“謝陛下。臣祝陛下聖壽無極,萬壽無疆!”
陸翊承有些敷衍地笑了笑,“卿的祝福,朕心領了。”
安撫完齊伯昌,陸翊承趕忙用眼神示意劉丙。劉丙十分機靈,匆匆上前,“齊大人,請吧。”
齊伯昌這才敢起身,轉身之前,他匆匆看了一眼正笑盈盈同陛下說話的引珠,行至殿外後,他小心問道:“不知剛才那位姑姑,究竟是何人?”
劉丙很是警惕,“齊大人為何有此問?”
齊伯昌從袖中掏出裝着銀餅的佩囊,偷偷塞給劉黃門,笑着解釋:“臣今日犯了錯,若不是這位姑姑及時出現,替我解了圍,定難逃責罰。我想着日後若有機會,好生同她道謝。”
劉丙的神情這才松弛了些,低聲提點:“這位就是之前跟陛下患難與共的陸女禦。引珠姑姑如今負責統率後宮,深受陛下器重,宮中上下,無不以她為尊。前幾日陛下正在氣頭上,那幾位大臣都沒什麽好果子吃。今日大人也是運氣好,遇到了姑姑過來,陛下龍心大悅,你才能安然無恙。”
齊伯昌回頭瞥了一眼正要同陛下走出殿門的陸女禦,聯想早前那些傳聞和五日前在宮中喝到的那碗熱姜湯,笑道:“倒真是我運氣好,得見那位女官的真容。”
劉丙眼見陛下要起駕,不敢耽擱,低聲道:“小人去當差了,大人慢走。”
齊伯昌同承極殿外的侍衛、宮人們一樣,跪送陛下和陸女禦離開。
他跪在地上良久,直到引珠的背影消失在金根車內,才戀戀不舍收回視線,緩緩從地上起身,低着頭,口中念念有詞:“引珠,陸引珠。”
人多時尚不覺得尴尬,當再次留下他們二人在太極殿內殿獨處時,引珠瞬間變得緊張不安起來。
跪在食案前,她久久不知如何開口。
陸翊承知道阿姊臉皮薄,今日能主動來尋他,想來已經耗盡所有氣力,便主動打破僵局,給引珠倒了半盞熱酒,“阿姊還記得我的生辰,我當真歡喜。”
引珠悄悄觀察着陸翊承的神情和态度,見他似乎不再為前幾日的事情耿耿于懷,悄悄松了一口氣。
她端起酒盞,故意說些場面話:“日月同輝,山河共壽,臣恭祝陛下龍威震四海,長壽比南山!”
陸翊承端着酒盞,笑着回道:“我沒有萬壽無疆的野心,我只盼着江山穩固,百姓安樂,身邊之人福壽康寧,百歲無憂。”
引珠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笑笑,将杯中酒一飲而盡,借此掩飾內心的慌亂。
陸翊承依舊沒有聽到想聽的回答,卻因為這幾日阿姊同他冷戰之事而心有餘悸,不敢再胡亂發火,或是逼迫阿姊接納他,只得苦笑着将杯中酒一飲而盡。
原本剛剛活絡起來的氣氛再次降至冰點,陸翊承不願看阿姊難受,笑着問:“我的十八歲生辰,阿姊要送我什麽?”
引珠如釋重負,悄然起身,去找裝着朱色大帶束腰的木匣。
陸翊承望着篆刻龍紋的金質帶鈎,用指腹小心翼翼覆上那質地瑩潤的琥珀,滿眼驚喜,“阿姊日日趕工,就是為了送我生辰禮啊。這琥珀真好看,嵌在帶鈎上,渾然天成。”
引珠是真心感激陸翊承這些年的照拂,也是真誠想要祝福他歲歲安康,看着他成為一代聖明君主。
“臣上次在市集上看到這塊兒琥珀,第一眼就聯想到了您的這雙眼睛。這琥珀是臣花自己的錢銀買下的,是臣的一番心意。至于帶鈎,是金匠所為,臣不敢冒領此功。大帶上的繡工雖然比不上宮中的能工巧匠,但是臣的确已經竭盡所能,只盼陛下莫要嫌棄。”
陸翊承舉着大帶,歡喜不已。他徑直解下腰間的系帶,自顧自換上新的,甚至站起身轉動精瘦的腰肢,舉起雙手給引珠展示全貌。
“阿姊,如何?是不是與我相得益彰?”
引珠的視線從帶鈎上的琥珀移到陸翊承帶笑的眉眼,效果果然不出她所料,她笑着誇贊:“真合适。”
陸翊承歡喜極了,簡直愛不釋手,他絮絮叨叨:“阿姊,下次宮宴,我戴去給所有朝臣看,讓他們一起誇贊阿姊的手藝。這大帶定能引起新的潮流,讓人人競相模仿。”
引珠知道陛下是想要凸顯他對這份禮物的喜愛,一時玩笑之語,并不會在公開場合故意誇耀,掀起奢靡浪費之風,所以也順勢附和:“好,陛下歡喜就好。”
陸翊承收斂笑容,跪坐到引珠身邊,低聲哀求:“阿姊,日後我不再胡亂行事,你原諒我可好?”
引珠耳尖紅的滴血,輕輕點頭,“好。”
陸翊承乘勝追擊,繼續懇求:“阿姊,那日後我們不吵架,也不冷戰了,好嗎?我這幾日一直都睡不好,吃不下,每每想到阿姊讨厭我了,我就忍不住想哭。”
引珠看着陸翊承那雙水汪汪的琥珀色眼眸,心中泛起陣陣疼惜,顧念着今日是陛下的生辰,她再次妥協:“好,不吵了。”
陸翊承頓時喜笑顏開,“我就知道阿姊待我最好了!”
當晚,他們再次共處一室,痛苦了數日的陸翊承聽着引珠均勻的呼吸聲,終于睡了個安穩覺。
半夜起夜,引珠透過燭光看到龍床上那個平躺着的高大少年,居然下意識露出一個安心的微笑。
只可惜夜太深,連她自己都沒有留意到。
自從得了這條大帶束腰,陸翊承日日佩戴,恨不得永不離身。
引珠見他連着五日用下來,依舊沒有膩煩的意思,只得開口勸道:“陛下,今日這身衣袍不适合配朱色大帶,要不換一條吧。”
陸翊承想起今日蕭訣要來面聖,笑着搖頭,“那就換那套玄色衣袍,我喜歡這大帶,今日必須戴。”
引珠無奈,只得聽從,擡手為他褪去剛穿好的衣袍。
蕭訣站在承極殿大殿之中,聽着陛下按部就班的安慰他,始終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陛下問及他和齊子君相處的如何,他的神情才有了些許反應:“謝陛下關懷,臣和夫人相處的很好。”
陸翊承知道蕭訣并沒有魚死網破的魄力,也早料到他終會屈從,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
他眼中閃過一絲輕蔑,口中卻溫柔安撫:“夫妻之道,貴在同心同德,平淡相守。你時刻惦念她,為她描眉,與她談心;她為您縫補衣裳,聽你訴說煩惱。日後再添幾個孩子,定能恩愛白頭。”
蕭訣面如死灰,口中卻恭敬萬分:“謝陛下教導,臣定善待夫人,不負陛下所望。”
陸翊承從龍椅上起身,走到蕭訣面前,借輕拍蕭訣肩膀鼓勵他的由頭,故意将阿姊為他做的大帶束腰展示給蕭訣看。
蕭訣看了一眼,瞬間認出引珠的針腳,陛下大帶上的刺繡手藝同他藏在懷中從不離身的帕子別無二致。他瞬間心如刀絞,險些落淚。
也就是在這一瞬,他徹底不想繼續留在京中。
一來他不想親眼看着心愛之人同陛下寸步不離;二來他不想面對齊子君這個夫人,每日與她佯裝恩愛,實則互相怨怼,夫妻離心;三來阿父阿母一直對他百般逼迫,強迫他同齊子君同房,生下蕭齊兩家血脈,穩固同盟。
他早已不堪其擾,只想遠離一切,獨自療傷。
“陛下,臣自請駐守邊關,為宣朝穩固邊疆,請陛下成全!”
蕭家的下一代根基不肯與父母同心,繼續把持朝政,身為帝王,陸翊承自然樂見其成。
他卻故意規勸道:“你阿父剛剛離世,你又剛娶了夫人,你不在家中盡孝,在夫人身邊相守。反倒叫朕送你去邊關,這不是叫朕為難嗎?”
蕭訣早已崩潰,他伏跪在地,哀求道:“臣心意已決,請陛下成全!”
陸翊承嘆息道:“你啊,當真是倔。不過你阿翁在軍中多年,一直說你是将帥之才,朕便給你這個機會,放你去前線歷練一番。”
蕭訣将頭重重磕在地上,“謝陛下恩典!”
三年又七月後,仲冬廿九,距離陸引珠二十五歲生辰,還有整整三個月。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