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 93 章 雞同鴨講（1/2）

第93章 第 93 章 雞同鴨講

臨近子時, 冬夜萬籁俱寂，太極殿內殿依舊燭火高燃，香霧缭繞。

熬了一整日的引珠在炭盆和地火的蒸騰下眼皮打架, 困倦不堪，舉着簡牍的手慢慢從胸前滑落，最終搭在身前的狐毛毯上。

“嘩！”

身旁簡牍落地的聲音驚擾了專心致志處理政務的陸翊承，他笑着從案前起身, 輕手輕腳的将引珠打橫抱起, 想要送她回軟榻上安寝。

可身體騰空的感覺驚醒了本就只是在打盹的引珠，她迅速清醒過來, 待看到陛下那淩厲的下颌, 她趕忙表示：“陛下，臣沒睡着。您将臣放下吧！”

陸翊承并未理會引珠的掙紮, 徑直将她放到軟榻上，為她蓋好被子, 随後十分自然地坐在榻邊，望着她笑，“陪我熬到現在阿姊都不肯像以往那般提前歇下, 定是有所求，說吧。”

引珠被一眼看穿, 心虛神色難掩，望着較十八歲時更顯成熟與威嚴的年輕帝王, 她小心翼翼懇求：“臣的阿弟求珠兩年前得陛下恩典, 從侍郎升任軍司馬, 随齊小将軍一同前去平叛。這兩年來他始終漂泊在外，臣日夜惦念，時刻懸心, 後日厲威軍班師回朝，臣想跟陛下求個恩典，求您準允臣歸家探望年邁的父 母，常年在外的弟弟，以及臣的好姊妹阿容。”

陸翊承溫柔笑笑，“原來是為這個啊，阿姊不提，我也準備放你回去和家人團聚一日。我命劉丙給大家備了禮物，後日你記得一并拿上。”

雖然這幾年陛下恩準她歸家數次，幾乎每年她都能和家人團聚個□□回，大小節日時，她前一日處理完宮宴，在宮中陪陛下慶賀完，轉天便能攜陛下恩賜的禮物歸家，同家人補過。

可阿弟離開許久，引珠還是迫不及待想親眼看到他安全無虞，想同他話話家常，事無巨細的了解一下他在軍中經歷的大小戰役，看看他是否受傷。

所以引珠一聽陛下肯準允她歸家，頓時喜笑顏開，連連道謝：“陛下仁厚，臣感激不盡。阿弟若見到了臣，也定會感念陛下的恩德，日後在軍中為陛下奮勇殺敵的。”

陸翊承笑着輕點了一下引珠的鼻尖，語氣一如既往的寵溺：“好了，這些場面話就不必多說了。從清晨熬到現在都沒合眼，阿姊該好生歇歇了。”

引珠躺在軟枕上，眼看着陛下為她整理好被角，又轉身朝堆滿簡牍和素帛的案前走去，忍不住關切：“陛下，您還不睡嗎？這幾日您日日如此，龍體如何吃得消？”

陸翊承跪坐在案前，拿起毛筆，沾了沾朱墨，聲音平靜如水：“臨近春朝，這群諸侯王争相上奏要來入朝觐見。今時不同往日，早年間諸侯不過百餘人，先帝又喜熱鬧，便悉數準允他們進京面聖。可再次分封後，如今裂變出來的幾百個小國，絕大多數已經不再具有威脅性，自然不是每個諸侯王都配得到我的召見。可面子上總要過得去，給上些許回應以作安撫，還是很有必要的。”

這三年多來，陛下勵精圖治，與民休息，逐步鏟除地方豪右，禁止豪族、富戶、強宗們肆意兼并土地、豢養賓客、乾預郡縣政務。并依照律法沒收他們非法侵占的土地，重新分給百姓。

各個諸侯王更是首當其沖，失了兵權、財權、置吏權，成了富貴閑人，雖有封地，卻完全無法與中央抗衡。失了權柄後，他們生怕陛下沒收現有的國土，只能小心讨好，做小伏低。

各國百姓不再受諸侯王和豪右們的欺壓，從奴婢之身變為良民，遣返歸鄉，重獲自由。

朝廷赈濟貧弱，依诏将公田分配給貧民，并貼心附贈種子，遣朝廷的耕牛幫忙開荒，讓百姓共勤耕植，安居樂業。

久而久之，百姓有良田，家中有餘糧，日子欣欣向榮，民怨也漸漸消失，各地的起義不複存在，蠢蠢欲動的叛軍逐漸銷聲匿跡。

大家對陛下交口稱頌，贊其英明睿智，堪為明君。

旁人只知陛下下诏便可輕而易舉改變尋常人的一生，卻不知陛下降下每一封诏書之前，付出過多少時間做詳細調查，為踐行新政權衡過多少利弊，熬過多少個寂靜無聲的夜晚，多少次被狗急跳牆的豪族買兇刺殺，又躲過多少明槍暗箭，才能挽大廈之将傾，救萬民于水火。

作為陛下身邊最親近的心腹，這些年引珠将一切看在眼裏，所以她實在無法視若無睹，任由陛下這般苦熬下去，棄龍體安康于不顧。

她緩緩坐起身，從軟榻上下來，跪在陸翊承身後，娴熟的為他揉着太陽xue舒緩神經，柔聲勸慰：“陛下，政務是處理不完的。若您将龍體熬垮了，無人壓制權臣、宗親和諸侯王，反倒容易生亂。只有您始終精神抖擻，他們才會忌憚，有所收斂，才能保宣朝百姓家家戶戶過上好日子，不是嗎？”

阿姊已經很久沒有主動親近他了，陸翊承驚喜萬分，趕忙放下毛筆，轉身攥住引珠的手，笑道：“好，都聽阿姊的。阿姊這麽關心我，我當真歡喜。”

引珠不再吭聲，牽着陸翊承的手行至龍床邊，為他寬衣解帶，親自盯着他躺上龍榻，閉上眼睛安寝。

确認陛下不會偷偷爬起來批閱奏疏後，她才熄滅殿內的大半燭火，重新回到軟榻上休息，握着枕下的金餅，她很快心滿意足地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引珠特意去了一趟椒風舍。

去歲傅婷被陛下升為傅昭儀，賜居椒風舍，如今她已經是後宮位分最高的夫人。

這些年引珠頻繁往來于掖庭和太極殿，随着同傅婷相處時間的增多，她反倒同傅婷建立了深厚的友誼，兩人時常一同交流刺繡、養珠、制作釵環、侍弄花草等經驗，偶爾飲茶讀書，閑話家常，倒也惬意。

傅婷性子溫和，手也巧，許是宮中生活無聊，她時常研究新的圖樣，比照畫帛做些精巧的首飾釵環，做的多了，便一股腦送給身邊親近之人。

引珠這幾年收到的最多，自然投桃報李，時常回饋，“這次想買些什麽？趕緊列個清單出來，我明日出宮好一并買上。”

傅婷依偎在引珠肩頭，挽着她的手臂撒嬌，從袖中掏出一張長長的素帛，殷勤地遞到引珠面前，“我就知道阿姊對我最好了，每次出宮都幫我帶好多東西回來。這次東西有點兒多，阿姊可莫要嫌麻煩。”

引珠匆匆看過，都是些制作珠釵、戒指、耳珰之類的材料與工具，她随手将素帛折好，遞給站在她身旁的朝霞，轉頭恨鐵不成鋼的點了一下傅婷的額頭。

“你呀，要是将玩樂的心思分出一半兒給陛下，陛下也不會一連兩三個月都不登你的門。”

傅婷知道引珠是為她好，畢竟恩寵雨露與後宮地位息息相關。

可陛下從來都不會碰她，每次來她這裏佯裝臨幸，也不過是換個地方批閱奏疏罷了。

他跪坐大殿案前，而她則像個鹌鹑似的躲在寝殿，兩人離着八丈遠，手都沒牽過，能生出孩子才有鬼了。

陛下來與不來，于她而言也沒有任何區別。

他不來，她反倒更加自在。

“陛下忙，自然當以國事為重。”傅婷眼見引珠要生氣，趕緊哄道，“我都是昭儀了，少承幾次寵，也無妨。”

引珠嘆息道：“你還笑！陛下一直獨寵你一人，朝臣已經頗為不滿，說你狐媚惑主，霸道強勢。若是你能誕下皇嗣，倒也說得過去。可都快四年了，陛下眼瞅着就二十二歲了，尋常皇子或是諸侯王，這個年歲已經孩子滿地跑了，你們卻始終沒有任何動靜。你可知宮中謠言紛紛，說陛下他……”

傅婷倒也有所耳聞，陛下納後妃已經近四年，後宮的夫人們卻始終無所出。

朝臣們議論紛紛，起初說她這個昭儀身體不行，可太醫診斷後卻說她身體無恙，完全能夠受孕。

慢慢的，随着時間的推移，衆人從懷疑她這個昭儀有疾，轉而說陛下身體有虧，應該是“不行”……

傅婷早就看出了陛下對引珠的心意，也知道陛下為何一直推她出來應付朝臣。

她笑着湊到引珠耳邊，低聲打趣：“陛下行不行，阿姊難道還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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