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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此消彼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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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此消彼長

打完那一巴掌, 引珠瞬間就後悔了。

她剛才羞惱萬分,動作比腦子快。

可激動之後,還是需要面對現實, 為此負責。

她身為臣屬,大逆不道,以下犯上,若陛下追究起來, 或是谏官知曉此事, 她全家的性命都要葬送在一個巴掌之下,她苦心經營的一切, 都将付諸東流。

所以她根本無心聽陸翊承究竟說了什麽, 瞬間跪倒在地,不停道歉:“臣犯了死罪, 求陛下息怒!”

陸翊承緩緩蹲下身,牽起引珠的手, 用大拇指指腹輕輕揉着她微紅的掌心,滿眼心疼。

他的語氣溫柔,似乎對此習以為常, “阿姊怕什麽?這裏只有你我二人,我不追究, 誰也害不了你。下次阿姊要打,提前知會我一聲, 我将臉湊近些, 省的阿姊碰到骨頭, 手疼。”

引珠卻淚流滿面,不知是委屈的,還是太過害怕, “陛下,求您饒了我吧!”

陸翊承心疼的為引珠擦去眼角的淚珠,溫聲哄着:“阿姊莫哭,我不怪你。是我魯莽,吓到了阿姊。下一次,我們不在這裏弄了,好不好?”

引珠一聽還有下一次,頓時激動起來,連連哀求:“陛下,求您饒了我吧……您有那麽多美豔溫柔的後妃,為何偏要戲耍我一個女官呢?如果您還要這樣做,不如直接殺了我……”

陸翊承瞬間僵在原地,他此刻才明白,阿姊的一聲聲求饒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擔心掌掴帝王會被嚴懲;而是她撕心裂肺的痛楚與想要逃離他的最後掙紮。

他的親近和溫柔,在阿姊眼中無異于洪水猛獸。

他一次次示好,一次次遷就,最終只換來了阿姊的“寧死不屈”。

他的聲音帶上幾分委屈和自暴自棄,“我竟不知我如此差勁,讓阿姊避之不及。好,我不碰你,再也不碰你了。你無需以死明志,我已經懂了,真的懂了……”

陸翊承的聲音越來越低,眼淚在眼眶打轉,他不想在引珠面前落淚,便迅速起身,朝殿外走去。

剛想邁出殿門,他又瞬間心軟,不想讓阿姊整夜不合眼的苦等他,低聲道:“最近還有很多政務要處理,這幾日我就先睡在承極殿,阿姊早些安寝吧。”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冷風一吹,陸翊承的眼睛更紅了。

夜裏由劉丙當值,他白日犯了錯,趕忙試圖補救,“陛下,今夜風冷,可是吹的您雙眼不适?要不小人喚太醫為您瞧瞧?”

陸翊承本就心裏難受,睨着擋在他身前為他殷勤撐傘的劉丙,冷聲道:“閃開,去承極殿。”

劉丙趕緊挪開傘,亦步亦趨跟上陛下的腳步。

賀朝趕緊拉住還想跟着陸翊承上金根車伺候的劉丙,好心提醒:“陛下和引珠姑姑吵架了,心情不佳,你現在湊上去,是嫌死的不夠快嗎?”

劉丙跟在緩緩啓動的金根車旁,低聲問:“這位引珠姑姑當真如此神通廣大,将陛下氣成這副模樣,居然還能全身而退?”

賀朝跟在陸翊承身邊多年,最是了解陛下,他知道劉丙早前立過功,陛下将他調來身邊,是想培養他來日接魏黃門的班。

作為親信,日後要随時陪在陛下身邊,有些事情,他不能不知道,所以賀朝沉聲告誡劉丙:“神通廣大算不上,但是這麽多年來,惹到陛下後,還能毫發無傷,無需擔心被報複的,惟她一人而已。總之你記住,閻王打架,小鬼遭殃。無論陛下和姑姑鬧成什麽樣,你都別為了讨好陛下去說陸女禦的壞話,更別想着抖機靈,讓陛下嚴懲她。能做到這一點,起碼陛下不會厭棄你,你也不會引火燒身。”

劉丙是個聰明人,之所以做錯了事,也不過是因為尚且不知所有內情罷了。如今知曉陸女禦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慢慢摸透他們二人之間的相處模式,來日如何應對,他自然心中有數。

“謝賀大人提點!”劉丙投桃報李,“小人珍藏了幾壇好酒,來日遣人送到大人府上,請大人莫要推辭。”

賀朝知道陛下信任劉丙,來日劉丙将是陛下身邊的首席宦官,前途無量,他自然願意結交,“那恭敬不如從命,謝過劉黃門。”

劉丙依舊謙卑,态度溫和,“是我該謝過賀大人才是。”

自從那日陸翊承和引珠不歡而散後,陛下已經有三日不曾回太極殿安寝,引珠姑姑也一直悶在寝殿之中,鮮少出來走動,整座太極殿再不見半分歡聲笑語。

慣會看人眼色的宮人們都猜出了他二人之間有問題,擔心不已。

一直跟在引珠身邊伺候的幾個宮娥憂心忡忡跟朝霞商量:“總這麽僵持着,也不是個事兒啊。承極殿那邊冷的跟個冰窖似的,陛下這幾日跟朝臣們發了好幾次火,一日比一日暴躁,再這麽下去,早晚燒到宮人們頭上。”

朝霞跟在引珠身邊最久,她知道引珠姑姑看上去溫柔,可骨子裏比誰都倔強,這次想要讓她低頭,難于上青天,“誰都看得出危險,光抱怨有何用,拿出些切實可行的法子啊!”

一個機靈的小宮娥低聲道:“陛下的始生之日在即,姑姑雖然生氣,卻還是幫着陛下準備了私宴。生辰禮更是早早開始準備,何不趁此機會,讓他們和好如初?”

朝霞笑道:“好姑娘,還是你腦子靈光。若是陛下和姑姑和好了,我将你之前喜歡的銀簪子贈你。”

小宮娥連連擺手,“不必了,我不為這些。姑姑一直待我們很好,我只是不想看着姑姑日日難過。只要能讓姑姑開心起來,我就很滿足了。”

陸翊承生辰那日,始終不見阿姊來尋他,一整日都坐立難安。随着時間的流逝,他的耐心逐漸告罄,獨自一人躲在承極殿中不肯見人。

他原想着獨處熬過今日,以免壓制不住急躁情緒,誤傷旁人。

可偏偏齊伯昌白日在京畿巡查時,不小心放走了兩個殺了文官的探丸郎,将事情鬧到了他的面前。

陸翊承看着眼前摞着的這堆案牍,耐心的一一看完後,他沉聲道:“這群探丸郎殺人越貨,無惡不作,奸猾浸多,受赇報複,連殺十幾個官吏,致使京中人人自危,百姓夜不能寐。若不加以懲戒,此不正之風,勢必難以壓制。”

齊伯昌自知今日未能抓住惡賊,十分失職,連連道歉:“臣負責守衛京師,可這群惡徒在臣的眼皮子底下連連作案,是臣失職,請陛下責罰。”

陸翊承現下心中焦躁,行事越發狠厲,他沉聲道:“此輩兇頑,非殺一儆百不足以正法紀,非雷霆手段不足以靖京師。傳朕诏令,自即日起,凡遇探丸郎行兇作亂者,格殺勿論,不必請示。首級懸挂在市集示衆,震懾餘黨,以正視聽。”

齊伯昌察覺陛下心情不佳,生怕因失職獲罪,趕忙跪伏在地,“臣遵旨,臣定嚴加巡查,将功折罪。”

引珠自白日起便被身邊人連番勸慰,哄她去給陛下慶賀生辰。

可她總是不由自主想起那日荒唐的局面,手心被反複摩擦後的滾燙與陌生觸感仍記憶猶新,呼吸交纏時的暧昧仍揮散不去,她的臉頰似火燒般滾燙,令她根本不知該如何面對陸翊承。

所以她便一直推脫,不肯面對。

她甚至覺得就這樣安安靜靜過下去也挺好,起碼不必日日擔心陛下過分親近,讓她無所适從。她甚至恨不得直接跨過這幾年時光,早些出宮,讓一切塵埃落定。

可朝霞卻不肯放棄,柔聲勸道:“姑姑,您始生之日時,陛下放您出宮逛市集,為您奉上無數禮物,讓您跟家人團圓,還給您阿弟封官。他親自為您備宴慶賀,給您做湯餅,陪您共飲美酒。可如今陛下生辰,您毫無反應,陛下該多難過啊!再說了,陛下生活簡樸,特意下令不許宮中設宴慶賀,不就是巴望着和您獨自歡慶嗎?先帝和太後已經離世,他就您一個親人,若連您都不肯再親近他,他該多孤獨啊?”

身旁的小宮娥跟着附和:“是啊,當真是殘忍了些。更何況姑姑您如此精心的為陛下備宴,提前那麽久給他準備生辰禮,您就不想看看陛下收到時的反應嗎?”

引珠猶豫不決,低聲反駁:“那私宴一會兒給他送去承極殿便是,生辰禮你們轉贈即可。他尚在生我的氣,我還是不去惹他不悅為好,免得他始生之日都過得不開懷。”

朝霞趕緊抓住引珠的手,柔聲道:“陛下怎麽會真生您的氣呢?他最近一直心情不佳,是在等您求和啊。今日劉黃門幾次三番來詢問您的動向,不就是想看看您是否願意去承極殿陪陪陛下嗎?姑姑,親人之間哪裏會有隔夜仇。只要您稍稍示好,陛下定歡喜不已。”

小宮娥趕忙佯裝難過,悄悄抹淚。

引珠心軟,柔聲問小宮娥:“怎麽哭了?可是受了什麽委屈?”

那小宮娥能言善道:“就算姑姑不體恤陛下,也請姑姑可憐一下我們吧。承極殿的宮人日日承受陛下怒火,很多大人都被斥責,再這麽下去,大家就要被吓死了。陛下剛剛登基,正是需要維護朝臣的時候,他若給大家留下個喜怒無常,心狠手辣的印象,君臣之間生了嫌隙,這可如何是好?”

一旦涉及到大是大非,朝臣百姓,引珠便瞬間警覺起來,不再固執的困于情緒之中。

這小宮娥說得對,就算是為了宮人、朝臣和百姓,她也得讓陛下的心情好起來,讓他能理智的處理朝政,不牽連無辜之人。

引珠唯恐自己後悔,迅速起身,吩咐道:“走吧,去承極殿,請陛下回來。”

朝霞和一衆宮娥頓時喜笑顏開,幫着引珠整理衣衫,催促她速速出門。

承極殿中寂靜無聲,齊伯昌簡直度日如年,陛下遲遲不讓他退下,他便只能時刻懸心,唯恐下一瞬陛下就直接撤了他的職,或是乾脆賞他幾十板子,以儆效尤。

就在齊伯昌即将被自己的心跳聲淹沒時,他聽見殿外傳來劉黃門欣喜的聲音:“姑姑,您來啦。快請随小人進來。”

坐在龍椅上的陸翊承瞬間煥發生機,他挺直脊背,唇角高揚。可想了一下,他又故意板起臉,不想顯得自己太沒出息,讓阿姊更加瞧不上他。

齊伯昌低着頭,只看到飄逸的裙擺從他的身邊滑過,一陣獨特的香氣襲來,讓人心曠神怡。

下一瞬,一個溫柔的嗓音響起:“陛下,壽宴備好了,臣來請您回太極殿赴宴。不知陛下可願賞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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