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漸入佳境(2/2)
溫喜公主認真思忖一會兒,終是點頭,“既然如此,那今日宮宴,我先去探探齊家和那位齊姑娘的口風。”
宮宴那日晌午,齊伯昌應陛下要求,将嫡妹齊子君悄悄帶進宮,在承極殿偏殿,等候陛下接見。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魏獻親自前來,說獨請齊子君一人前去面聖。
齊伯昌生怕妹妹膽怯,試探着問:“魏黃門,我幼妹她膽子小,并未見過幾個生人。不知可否通融一下,容臣一同前去面聖。”
魏獻笑得平和,“齊都尉莫要驚慌,陛下有旨,只單獨召見女公子一人。”
齊子君一生都在等待一個發揮才智的機會,好不容易能在陛懼呢?
相反,她無比期待這一天,在心中演練了無數遍。
“謝阿兄照拂,我無礙,請阿兄在此稍等片刻。”拍了拍齊伯昌的手後,齊子君微微躬身行禮,“有勞黃門帶路。”
進入承極殿時,陸翊承正在面對一盤殘局出神,齊子君恭敬跪在陸翊承面前,謙卑道:“民女齊子君,車騎将軍齊延年之女,都尉齊伯昌之妹,拜見陛下。”
陸翊承緩緩擡起頭,笑着說:“聽聞齊姑娘棋藝高超,朕前日翻看棋譜,得了一個殘局,不知姑娘可能解?”
齊子君明白,陛下召見,定有深意,她不願藏鋒,恭敬回道:“民女蠢笨,但願勉力一試。”
話落,陸翊承笑着擡手,一個黃門便匆匆上前,将棋盤從案上端起來,輕手輕腳放在齊子君面前。
齊子君盯着複雜的棋局看了良久,終是落子,果然,棋局瞬間活了起來。
陸翊承滿意地笑了,“你阿兄雖然勇猛果敢,卻不是那種特別心細的人。當初他肯幫助朕的舅父尉遲陽,還主動奉上錢銀資助他的軍隊,朕就知道你齊家定有妙人。今日一見,果然不出所料。”
齊子君垂着眼眸,始終不敢擡眼直視陸翊承,“齊家對陛下素來忠心耿耿,來日也願為陛下肝腦塗地。”
陸翊承滿意颔首,“你父兄的忠誠,朕自然毫不懷疑。但你呢?你可願為朕盡忠?當初你傾盡所有賭了一把,又為你父兄獻計獻策,難道一生都甘為人後,将所有光環和榮耀拱手讓人嗎?”
齊子君的野心被看透,瞬間攥緊雙拳。她知道,陛下對她的心思了如指掌。
半晌,她顫抖着說:“陛下英明神武,聖心獨運,乃天縱之聖,民女嘆服。刀山火海,甘為驅策。”
“好!”陸翊承願意跟聰明人對話,“你齊家幫朕的舅父穩住邊疆局勢,奉上資本助他豢養軍隊,攻下數國;先帝駕崩時,你阿父主動提議讓朕登基,這份恩情,朕銘記五內。所以,今時今日,朕願将太尉之位贈與你阿父,以彰他的忠心,報答你齊家的付出。”
“謝陛下隆恩!”齊子君激動極了,是她當初的推波助瀾,才換來今日齊家即将延續數年的榮耀,但是她知道,這份榮寵,定要付出些代價,“陛下今日召民女前來,定有驅使,請陛下直言不諱,民女願傾盡所有,以報君恩。”
“蕭家把控軍隊數年,根基深厚,你阿父頭上還有一位大将軍宋卓,所以,想要拿下這個位置,想來還得你齊家自己做些努力。當然,對你而言是會受些委屈,所以朕不強求。”
齊子君瞬間明白過來,面上卻顯露幾分猶豫神色。
蕭家鼎盛百年,京中五分之一的地都姓蕭。蕭家子孫遍布全國,發展成難以根除的豪右,已然威脅皇權。
蕭家早前做外戚起家,後來和各個世族聯姻,勢力盤根錯節,想要徹底拔除蕭家紮在朝堂和地方的根基,難如登天。
她嫁進蕭家,想要保住父兄,就勢必要成為陛下的眼線,替陛下分化蕭家勢力,收集蕭家的情報,甚至親自查找蕭家貪墨、僭越的證據。
她自诩聰穎,并不認為自己做不到那些。但是女子成婚後,同夫家關系密切,在外人眼中,她就成了蕭家的一份子,與蕭家榮辱與共,若蕭家垮臺,她必定深受牽連。
陛下不似先帝那般庸碌,一看便知是聖明君主,野心勃勃。可誰也拿不準他的心思,若他贏了,是否會保她安穩和餘生榮耀?若他輸了,她一旦被蕭家發現,下場是否會格外凄慘?
明明他可以對着她承諾未來,許下各種諾言,可他卻始終不發一言,似乎在測試她的忠心,判斷她的價值。
齊子君知道自己無法和一個在冷宮便能借刀殺人,除掉所有競争對手的帝王比拼心術;也深知如果她不肯答應,父兄的官途只怕就要止步于此,知曉陛下心思的她也難得善終。
所以,她不再猶豫,恭敬下拜,鄭重道:“臣女願嫁入蕭家,替陛下效犬馬之勞。”
陸翊承滿意于齊子君的通透,走到齊子君面前,親自将她攙扶起身,笑着承諾:“當初朕得你齊家襄助,今日還你阿父太尉之職。來日齊姑娘助朕達成宏願,朕自不會虧待了你。”
齊子君剛才懸着的心,這才終于放下,她冷汗直流,啞着聲音回道:“謝陛下恩典,民女感激不盡!”
從承極殿走出來時,齊子君的腳步虛浮,心髒狂跳,眼神發飄。陛下的可怕,只有親自感受到,才能明白究竟是何等威壓。
齊伯昌迅速上前,從小黃門手中接過妹妹的手臂,柔聲問:“陛下同你說了什麽?怎麽吓成這樣?”
齊子君逐漸回神,輕聲道:“人多眼雜,回車駕上說吧。”
“好。”
聽完妹妹的複述,齊伯昌同樣吓得臉色發白,他焦急道:“子君,阿兄不要你如此犧牲!你随阿兄回去,咱們趕緊回絕陛下!若晚上他降下賜婚诏書,一切都來不及了!”
齊子君趕忙拒絕:“阿兄,富貴險中求。為臣者,不就是得為君主排憂解難嗎?”
齊伯昌低斥道:“既然知曉大船将覆,為何還要同行?更何況排憂解難,也不能用姻緣做賭!”
齊子君的态度格外堅決:“嫁誰不是嫁?我已經這個年歲,同齡人早都嫁人生子,既然我早晚也得嫁,不如利用我的婚事,換取齊家和我的前程。他蕭訣長相、出身、品行都不差,滿京城之中,還有比他更好的兒郎嗎?嫁給他,我不吃虧。而且陛下言而有信,雖然我們從未求過什麽,他卻有心給我們太尉之職,重用你與阿父,想來日後他也不會虧待了我。若我能有此功,何愁不能封君,蔭庇子孫?”
鄭伯昌不再言語,思忖良久,他沉聲道:“既然你心意已定,那還得早些歸家,同阿父阿母通氣,早做打算。”
宴席之上,大多沒有機會進食,所以引珠特意陪着陸翊承先用了晡食,吃了個七八分飽,随後才親自幫他束發更衣,做參加宮宴前的最後準備。
陸翊承望着阿姊專心替他系腰帶的動作,狀似無意地吩咐:“阿姊,想來今晚就能将蕭訣的婚事定下,有勞阿姊為我提前備下一份厚禮。”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