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漸入佳境(1/2)
第86章 第 86 章 漸入佳境
為了給引珠姐弟多留些相處時間, 陸翊承特意晚了一個時辰回到太極殿。
剛一走進內殿,他見食案上擺滿菜肴,都是引珠在鴛鸾殿時時常下廚做的, 頗為驚訝:“自朕登基以來,阿姊再未親自下過廚,今日太陽是從哪邊升起了,阿姊竟有如此閑情逸致。”
引珠聽到身後的動靜, 趕忙停下溫酒的動作, 從絲綢茵席上起身,笑着迎上前, “今日得陛下恩典, 允我們姐弟小聚片刻。臣感念陛下恩德,特意備下酒菜, 想請陛下賞光。”
陸翊承自然歡喜,十分自覺地跪坐在食案前, 迫不及待舉起漆箸,夾起一塊清蒸魚肉,細細品嘗。
将口中鮮嫩的魚肉咽下, 陸翊承趕忙奉承:“阿姊的手藝還是這麽好,每每吃到阿姊做的菜肴, 我都覺得無比幸福。”
引珠打心底裏感激陸翊承,笑着為他夾了一塊兒魚肉放進碗中, 柔聲承諾:“若陛下喜歡, 那臣時常為您做。”
阿姊鮮少對他如此殷勤, 陸翊承簡直受寵若驚,他激動地望着引珠,試探着問:“阿姊今日很高興?是因為咱們阿弟對你說了什麽嗎?”
陸翊承以為阿姊是因為他白日恩賞求珠之事而心懷感激, 這才投桃報李,誰知引珠卻笑着搖頭,“陛下,臣不是高興,是感動。”
這話一出,原本還有些沾沾自喜的陸翊承愣住了,有些吃味和委屈地問:“我稍稍對求珠好些,你就如此感動嗎?在你心中,他就如此重要,重要到只要他開心,你就可以毫無保留的對我好?阿姊,如果是這樣,我還真有些羨慕他。羨慕他無需事事完美,無需費盡心機,就可以憑着這點兒親緣關系,毫不費力的得到你的愛與關懷。”
陸翊承的聲音越說越低,那種失落和潰敗讓他顯得格外脆弱。
引珠知道陛下一直在竭力讨她歡心,她的心也不是鐵做的,當真能做到熟視無睹、鐵石心腸。
陛下将她看得十分重要,他每一次吃醋、發火,每一次劇烈的情緒起伏,其實都是想要确定她的心意,想要在她心中占據更加重要的位置,想要獲得更多的關注和回饋。
他費力的一次次試探,一次次争取,她卻始終小心翼翼回避,導致他的情緒始終沒有被妥善承接,他才會如此患得患失,始終惴惴不安,只能躲起來默默消化那些負面情緒。
她有時候覺得自己實在有些殘忍,明明知道她在陛下心中占據了什麽樣的位置,知道陛下在這個世上孤立無援,不敢輕信任何人,她卻始終對他的困境和痛苦袖手旁觀,冷眼對待。
可即使她如此消極的應對着他們的關系,他卻始終未曾真正的對她發過一次火,做過一件以權壓人的事情,反倒對她的家人和摯友處處優待,給予他們事無巨細的關懷和照顧。
這種對比和差距,讓她羞愧難當。
“陛下,臣之所以感動,不是因為您賞賜了求珠什麽,而是因為今日臣才知曉陛下在很久之前,便請人醫治了臣阿父阿母和阿弟的耳疾,悉心幫臣的家人醫好了各種舊疾。臣感動于陛下的細心和善良,這才想要報答幾分。”
陸翊承聽到這裏,反倒有些慌亂,“你都知道啦。原來如此……”
引珠實在好奇,“陛下,既然您之前做了那麽多善舉,為何不曾直接告訴臣?若今日求珠不說,您打算瞞着臣一輩子嗎?”
陸翊承手忙腳亂擦拭着引珠的眼淚,柔聲解釋:“當年你之所以會被刺穿耳膜,是因為你珠娘的出身和過往,後來你又曾險些因耳力不佳被傅娥害死,我不想頻頻提及這些讓你難過,更不想讓你們全家一次次回憶那些心酸過往。如今你的耳力始終難以完全恢複,這也一直是我心中的缺憾,這份愧疚,讓我實在開不了口。”
引珠越聽眼淚掉的越多,她哽咽着:“陛下,這又不是您的錯,您何至于如此。”
“當然是我的錯。我是宣朝的君主,你們是我的子民,是皇室的貪婪,才會讓你們用血肉之軀一次次在深海之中以身涉險,終生忍受着身體上的摧殘和折磨。”陸翊承攥着引珠的手,輕聲說,“上月我已經下令,禁止在深海過度采珠,适當減免珠民的珠稅,允許珠民靠岸。我曾在藥籍之中見過一種用藥或假核培育珍珠的法子,若試驗成功,便大力推廣。屆時築池養珠,一樣能有所收獲。如此一來,那些珠民也能順利上岸,再不必在海中艱難的讨生活,他們的後代也不必再受刺膜之苦。”
引珠沉默良久,她反握着陸翊承的手,輕聲說:“我幫您,我自幼與珍珠打交道,經驗豐富,我來幫您培育珍珠。您仁厚至此,就讓我幫您進些綿薄之力吧!”
陸翊承擦乾引珠的眼淚,輕聲道:“好,那便有勞阿姊了。”
引珠找到前進的動力,對陸翊承也越發感激。她知道此法一旦成功,那些終生漂泊海上,日日擔驚受怕的珠民們便能有機會改變一生。
這是能夠惠及後代的仁政,理應重視。
引珠緊攥着陸翊承的手,承諾道:“陛下,說句大不敬的話,日後臣定将您當成親弟弟一般疼愛,對您和求珠一視同仁,再不厚此薄彼!如此,您便不必再羨慕求珠了。”
陸翊承剛剛勾起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他原以為自己努力了這麽久,總該在阿姊心中博取幾分好感,誰知兜兜轉轉,還是被釘在了阿弟的身份上,掙脫不開束縛。
說不失望,那是假的。
不過世族豪右橫行,地方并不安穩,并非一兩年便能徹底鏟除和安定的。前朝穩定不了,後宮便不能随意裁撤,阿姊想要的“專一”和絕對的安全感,終究是難以達成。
既然如此,他也不急于一時。
畢竟弟弟和親弟弟,還是有很大區別的。一個是外人,一個是無法斬斷聯系,會永遠駐紮在阿姊心中,時刻受她護佑的親人,這何嘗不算是一種巨大的進步呢?
說服自己的陸翊承露出笑容,順勢撒嬌般将頭依偎在引珠肩窩處,趁機與引珠親近,他緊緊摟着引珠的纖細腰肢,柔聲道:“謝謝阿姊,你肯真心接納我,我真的好開心。”
引珠見陛下如此容易滿足,也跟着笑了。她難得肯主動親近陸翊承,她白皙修長的手甚至輕拍着他寬闊的背脊,一下又一下,像疼愛求珠一般,極盡溫柔。
丞相府中一片肅然,收到蕭太尉在軍中病重昏厥的消息,蕭铎神情格外凝重,久久沒有開口說話。
溫喜公主看完信,一時有些慌亂。
她如今已然不複先帝在世時那般受寵,大不如前;女兒進宮三日,至今不曾得到召幸,想來也不受陛下待見;如今阿父身體不濟,一旦有個三長兩短,蕭家後繼無人,太尉之職,只怕也要拱手讓人。若蕭家失了兵權,無異于斷了一條腿,定會元氣大傷。
“良人,訣兒剛升任騎都尉,毫無軍功,無法服衆,若是強行推舉他上位,定會引起衆怒,說你只手遮天。可蕭家如今青黃不接,誰還能當此大任?”
蕭铎眉心緊鎖,嘆息道:“若二弟仍在世就好了,他文韬武略,軍功赫赫,若去歲他并未貪功冒進,折戟沉沙,承接阿父太尉之職便理所應當。我們便不至于束手無策,眼睜睜看着旁人分食蕭家權柄。”
溫喜公主思忖一瞬,将軍中武将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若依資歷和官位來看,想必唯有大将軍宋卓和車騎将軍齊延年可擔此重任。”
蕭铎握着沉香珠串,轉個不停,“宋卓從一個無名小卒,爬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就是一腔孤勇,此人愚忠且剛直,素來不願與世族為伍。若他上位,不出幾年,阿父在軍中培植的心腹,只怕就要被悉數鏟除。待訣兒熬夠資歷,攢夠軍功,再想拿回那個位置,只怕難上加難。”
溫喜公主頗為認同,“确實,宋卓實在太過剛正不阿,又是從最底層爬起來的泥腿子,最厭惡官官相護。早前阿父年邁,衆臣想要讓阿父告老還鄉,數他鬧得最兇。若是讓他謀得太尉之位,在朝中與你分庭抗禮,定會十分難纏。如此看來,便只能盡力拉攏齊延年了。”
蕭铎手中的珠串轉的越發快了,最後突然停下,他輕聲問:“齊家那嫡女齊子君是不是還未定親?聽聞此女聰穎非常,素有才女之名,配我們訣兒,倒也合适。”
溫喜公主不無憂慮,“齊家那對兒兄妹确實不錯。不過當初齊家嫡子齊伯昌婉拒了同媛兒的婚事,我懷疑齊家對咱們的态度并不明朗。而蕭家兩代同公主聯姻,訣兒不該娶位公主嗎?”
蕭铎卻不以為意,“媛兒确實不中用,性子又差。齊伯昌是長房嫡子,小小年紀便在軍中嶄露頭角,日後他的夫人是要頂起齊家門楣的,他們不願意娶媛兒,倒也情有可原。至于訣兒,尚未婚配的公主們的母家都十分羸弱,即使娶了公主,也沒什麽助力可言。還不如放棄虛名,利用姻親加深同齊家的關系。起碼先咬下太尉之職,肥水不流外人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