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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揣情度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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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揣情度意

察覺陛下的語氣不對, 引珠喜悅的情緒逐漸收斂,她謹慎回答:“這些都是公卿列侯家的女公子,臣豈敢随意品評。納妃之事, 陛下一人定奪即可。”

陸翊承卻似乎故意跟引珠杠上了,他繼續誘導:“無妨,阿姊乃我身邊最貼心的女官,日後那群夫人們進了宮, 少不得要阿姊照拂管束。既是如此, 自然得挑阿姊覺得好相與的人。”

眼見陛下始終舉着畫帛,大有她不肯接, 便一直舉着的架勢。引珠思忖一瞬, 還是伸手接下,不過她并未打開, 而是小心翼翼的重新放回案上。

引珠接下他手中的畫帛時,陸翊承的臉色都變了。但當引珠将畫帛放下後, 他以為阿姊終于開了竅,學會了吃味,語調都變得輕松活躍:“怎麽, 阿姊也不想見我多娶,是嗎?”

“陛下誤會了。”引珠說得坦然, “臣是覺得陛下選擇納誰,定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恰如您納蕭婕妤, 是為了安撫蕭氏和以溫喜公主為首的宗親, 蒙蔽蕭丞相和遠在邊疆的蕭太尉, 讓蕭家認為他們榮寵依舊,日後再徐徐圖之;您納傅娙娥,乃是為了安撫傅娥這個曾經的同盟, 順便利用這位傅娙娥牽制蕭家女,修正後宮格局。後宮和前朝從來都不是獨立的個體,它們不過是一盤棋局的兩面——後宮榮寵關乎前朝興衰,前朝格局自然也會牽動後宮起伏。臣無能,自诩尚無坐上棋局的本事,自然不敢随意落子,免得影響陛下的思路和判斷。”

陸翊承越聽越喜,阿姊肯多同他剖析內心,乃是難得的好兆頭。憑着今日阿姊和他推心置腹地說上這麽多真心話,他心中的那點兒微薄怒意也就都盡數消散了。

他笑着說:“我還以為阿姊又心軟了,不想看那些女子入宮蹉跎年華,這才不願摻和此事。原來阿姊是為我着想,既然阿姊看的如此透徹,那她們入宮的事宜便交由阿姊打理吧。”

“諾。”

引珠暗中慶幸自己又躲過一劫,剛剛若不是她反應快,陛下定又要好生鬧上一通。

陛下如今的情緒更加難以捉摸,倏地歡天喜地,下一瞬可能又變得激動陰郁,一日數變,着實讓人摸不着頭腦。

好在引珠跟在他身邊久了,漸漸摸透了陛下的脾氣秉性,一旦察覺苗頭不對,很快就能說些軟和話,慢慢将他哄好。

冊封诏書頒下前,蕭媛便已經迫不及待開始準備嫁妝。

為了确保自己進宮後過得舒坦,她恨不得将府中能搬走的好東西悉數帶進宮傍身,貪婪到連蕭丞相都看出府中少了很多東西,忍不住開口過問。見阿父不悅,蕭媛才不得不有所收斂。

她毫無顧忌地驅使府中所有婢子和家僮為她奔波,日日不得停歇,搞得府中上下怨聲載道,恨不得早日送走這尊瘟神,得幾日清閑。

溫喜公主自那日與女兒撕破臉後,早已失了往日的心氣,除了之前授意親近的朝臣在大殿之上勸陛下立後,為蕭家争取最大的權益,再沒有主動親近過蕭媛一次。

今日诏書頒下,蕭媛喜不自勝,終于得空去拜見阿母,想要修複和阿母的關系,誰知竟直接吃了個閉門羹。

那日被她扇巴掌的姑姑出來回禀:“女公子,公主說了,您即将出嫁,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日後您與她和蕭家再無瓜葛。您過得好,大家為您高興,可若是您在宮中受了委屈,或是闖下什麽禍事,休要再回母家哭訴糾纏。日後你們母女,橋歸橋,路歸路,您好自為之吧。”

蕭媛臉色陰沉,不甘心道:“非要如此絕情嗎?我是她唯一的女兒,她竟如此狠心?”

姑姑同溫喜公主一樣,早就寒了心,她冷着臉回答:“路是自己走出來的,您如何待旁人,旁人自然如何回報您。更何況,公主是嫡母,家中那麽多庶子庶女,她向來一視同仁,和那些子女母慈子孝。說到底,少上幾個,倒也無妨。您一味為自己考慮,全然不顧家族榮耀和全族上下的安危,可公主卻不能和您一樣潇灑,棄蕭家所有人于不顧。所以,還是早日割席為妙,也請您死了日後拉蕭家墊背的心思,給大家留條生路。”

說完,姑姑不等蕭媛反應,徑直回到屋內,大門瞬間關閉,徹底斷了蕭媛強闖進去和阿母對峙的心思。

蕭媛面色鐵青,冷哼道:“不認就不認,誰稀罕!日後我若得寵,生下皇子,你們也休要求我幫襯蕭家,光耀門楣!桃柳,我們走!”

溫喜公主參與大喪一個多月,整個人憔悴不已,她疲憊地揉着眉心,輕聲問身旁的姑姑:“吾說要進宮拜見陛下的上疏又被駁回了?”

姑姑心疼公主,柔聲勸慰:“陛下說您年歲漸長,又連日操勞,他對您萬分關切,特意賞了不少調理身子的補藥。魏黃門說待日後您的身子完全休養好,再請您入宮相聚。”

溫喜公主更加敏銳,沉聲道:“他的确對蕭家禮遇有加,恩賞不斷。剛一登基,就下诏封我為大長公主,對我擺出一副敬重模樣。可外表再光鮮,又有何用?先帝在世時,我這個長公主可以随意出入皇宮,對朝政與後宮諸事獻計獻策,人人皆知我陸嘉迎深受皇恩,連先帝彌留之際,都只召我一人入宮侍疾。可如今我這個大權在握的大長公主,卻連皇城都進不去。你說日後新帝還會像先帝那般寵信我嗎?只怕不出幾年,我這個大長公主就成了新帝彰顯孝心的一尊泥塑,這些年圍繞在我身邊的宗親和朝臣,也會一哄而散!”

姑姑自然看得出新帝似乎并不喜歡公主,可她又沒有辦法,只能試探着猜測:“難道咱們之前得罪過新帝?或是他還在對您逼着他納女公子之事耿耿于懷?”

溫喜公主想起當初哀求新帝的過往,眉心緊鎖。

“新帝登基前,我和他接觸太少,對他的脾氣秉性實在拿捏不準。相處的少,情分自然淡薄,蕭媛還逼着我去威脅他,連累我一朝失勢,進退不能。今日她還敢來我這裏耀武揚威,繼續刺激我,豈是一個‘蠢’字足以形容。進宮後,她定會惹出禍事,日後只怕牽累整個蕭家。我不能因一個野心勃勃,卻能力不足的女兒先失了權勢,再失去所有家人,将幾十年苦心經營的一切悉數毀掉。”

姑姑緊張起來,“那您的意思是?”

溫喜公主輕聲道:“先皇好色,這些年我投其所好,送了不少美人入宮,才能讨得先帝歡心,站穩腳跟。既然新帝乃先帝之子,難保不會一脈相承,性情相投。既然陛下不喜歡媛兒,那我便擇選些極品美人,待她失寵後,送進宮争寵。枕頭風吹多了,再強硬的男子也會心軟。”

“諾,奴婢即刻着人去辦。”姑姑試探着問,“可若是這樣做,女公子定會怨您,屆時您與她只怕再難重修舊好。”

“剛才讓你傳的話,并非賭氣之言。”溫喜公主面色沉靜,“皇家沒有親情可言。我護了她太多次,連她想要同韓王私奔,我都冒着顏面盡失的風險替她遮掩。她一次次犯蠢,我一次次為她兜底。可她始終不知感恩,居然還敢來威脅我。既然已經無可救藥,為何還要一次次被她拉下水?我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心狠,這個女兒,我不要了。”

進宮的前一日,蕭媛正拿着嫁妝單子仔細核算,喜滋滋盤算借着這樁婚事,她從府中掠奪了多少金銀珠寶、田産宅院,誰知下一刻,阿母竟然帶着一衆婢子闖進她的閨房。

那些婢子訓練有素,三下五除二便控制了她身邊的親信,搶奪走她私庫的鑰匙和她手中的嫁妝單子。

桃柳滿臉驚慌,一邊試圖沖破人牆,一邊焦急道:“不能搶!不能搬,這是我們女公子的嫁妝!”

可那些和蕭媛積怨已深的家僮卻充耳不聞,徑直擡着一擡擡嫁妝朝院外走去,步履匆匆,毫不留戀。

被兩個五大三粗的婢子制服的蕭媛怨氣沖天地問:“阿母,女兒明日就要進宮了,您此刻如此行事,就不怕陛下怪罪?”

溫喜公主笑得冷漠,“陛下自登基以來,力行節儉,崇尚孝道。你身為即将入宮的婕妤,卻奢靡無度,将府中錢銀良田悉數充作嫁妝,貪得無厭。若是真縱着你将這些東西帶入皇宮,陛下如何看待蕭家,看待吾?谏官若知曉此事,定要參上一本,說你僭越犯上,無視法度,說蕭家的錢銀來歷不明,惹出大禍。所以,吾這是在救你,你怎能不知感恩?”

蕭媛自知理虧,怒氣沖沖争辯:“那總不能全部收走!裏面很多東西都是我的!我自己辛辛苦苦攢的!”

姑姑皮笑肉不笑,語氣格外疏離:“女公子慎言,您自小長在蕭府,衣食住行,皆由公主和丞相供養。這裏面的一針一線,都是公主、丞相和蕭侍郎所贈,如今蕭家想要收回,難道不是理所應當?”

蕭媛臉色青白,“陛下若是知曉此事,定會震怒,說你苛待嫡女,輕視皇家!阿母,縱使你是公主,還能越得過陛下嗎?”

溫喜公主終于肯施舍給蕭媛一個眼神,“你不必用陛下壓我。你這個婕妤之位,是吾舍下這張老臉跟陛下求來的。你以為陛下喜歡你?不,他不過是看在吾這個大長公主和你阿父的面子上,勉為其難的收下你。你若不信,進宮親自體驗一番,自然能看清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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