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 82 章 頸間紅痕（2/2）

傅娥自然明白這些道理，也知道先皇的夫人們大部分即将被遣散回故裏，剩下十幾個年邁的，今日也已經随着先皇的棺椁去了皇陵。獨獨她一人留在宮中，被封為夫人，當然引人注目。

“我知道他難，可我就是不甘心。我荒廢半生，卻只換來一個這樣的結局，讓我如何能咽的下這口氣！”傅娥握着朝露的手，“朝露，你說我還能翻盤嗎？傅家還能崛起嗎？”

朝露眼中并無波瀾，口中卻百般安慰：“夫人安心，日子還長，您是宮中唯一的先皇遺孀，地位尊崇，自然有您的立足之地。傅家子弟個個聰穎非凡，日後定有大造化，何愁不能讓傅家重新光耀門楣。”

傅娥的心情好了許多，她終于恢 複氣力，低聲道：“也是，陛下答應過會娶我傅家女，如今大喪結束，也該履行承諾了。只要傅家女生下子嗣，傅家和吾就還有崛起的希望。”

各方勢力蠢蠢欲動，各個世族也已經暗中備下了送入後宮的人選，妄圖率先籠絡新帝，生下皇子，改變朝堂幾十年來的舊格局，成為新外戚，為家族争取更多籌碼。

蕭家和傅家更是焦急，畢竟新皇曾有承諾，如今他們已經付出了代價，總該有所收獲。

所以先帝發引後的第二日，朝臣便迫不及待逼迫陸翊承立後。

蕭家子弟更為迫切，率先開口：“陛下新登大寶，海內仰望，萬象更新。然國不可一日無本，後宮虛懸，宗廟無主，百姓難安。臣請陛下早日立後，廣納賢淑！”

蕭家子弟順勢出列，拱手附和：“臣附議。列祖列宗創業艱難，傳至陛下，宗室子嗣凋敝，若香火不繼，陛下他日如何面見先帝于九泉之下？”

朝臣順勢蜂擁而上，一時間大殿之上人聲鼎沸，群情激動。

陸翊承早就料到會有此議，沉聲道：“朕父新喪不過百日，兄弟子侄凋零至此。此時談及立後，朕于心何安？于孝何存？”

蕭家子弟望了立在最前方的蕭丞相一眼，立刻跪地哀嘆：“先帝崩殂，天下缟素，臣等豈能不知陛下哀痛？然宗廟社稷之重，過于一身之悲。請陛下早日立後，以安民心！”

與溫喜公主私交甚密的朝臣順勢跪下，哭號不止，“陛下，今宗室單弱，骨肉無幾。陛下若不早立後，以廣繼嗣，倘一旦您有個萬一，則天下無主，奸雄生心。求陛下以社稷為重！”

陸翊承自然明白這群朝臣的私心，他始終不曾松口立後，但又不能一直逆着朝臣的心意行事。畢竟皇室子嗣凋敝，他是幕後推手，如今這個結果，他不得不積極應對，暫安民心。

“諸卿所言，朕非不知。社稷為重，嗣續為大，朕豈敢忘？然先帝新喪不過百日，喪期未除，若此刻行冊後大典，盛禮鼓樂，朕心實痛，恐亦非先帝所願。不若如此——朕先擇選幾位良家女入宮，以充掖庭，綿延國祚。如此，則上不負宗廟，下不悖孝道，諸卿以為如何？”

群臣相視片刻，誰也沒敢吭聲，皆将視線落在了蕭丞相身上。

畢竟衆人皆心知肚明，推陛下上位之人是蕭丞相和溫喜公主，就算陛下要立後，最後十有八九也是落在蕭家頭上，所以他們同不同意，其實差別不大，最後還是端看蕭丞相一人的心意。

他們剛才積極附和蕭家和傅家，逼迫陛下立後，不過是想要伺機勸陛下廣納美人，順理成章的将自家女子送進後宮，占據一席之地。

如今陛下已然松口，他們自然不會再咄咄逼人，替傅氏和蕭氏做出頭鳥。反正後位目前落不到他們頭上，他們何苦為蕭氏做嫁衣，為自家人增加阻礙。

相反，若是後位空懸，反倒給了他們機會。萬一送進去的女子格外受寵，或是率先誕下皇子，說不定這後位還能輪到他們家頭上。

滿殿大臣各懷鬼胎，大殿陷入詭異的寂靜之中。

陸翊承安之若素，他明白所有人的小心思，也知道他們終會屈從。

畢竟若蕭氏和傅氏還敢相逼，便是公然觊觎後位，很容易引起衆怒，暴露野心。屆時他大可直接翻臉，最後順勢收回廣納賢淑的承諾，他們反倒得不償失。

蕭铎察覺身後無數視線，以及已經不再吭聲的朝臣們，心下了然。若是再争辯，說不定會惹惱陛下，不如見好就收，起碼無論如何，陛下曾承諾過會給嫡女蕭媛一個婕妤之位。

陛下行事如此謹慎，婕妤之位應該已經是這批良家子中最高的位分，來日陛下立後之時，蕭家還是占着先機。

憑着蕭家的從龍之功，他如今在朝中的權勢，以及公主在宗親之中的，最後立嫡女為後，也是理所應當。

蕭铎想通這些，躬身回禀：“陛下聖明，既能念及先帝之哀，又能思社稷之重，臣等不勝感佩。謹遵聖意。”

群臣見丞相屈服，趕忙紛紛躬身附和：“陛下聖明！”

陸翊承滿意點頭，順勢說道：“朕無意大選，耗費錢銀，勞民傷財。朕會遣掖庭令去公卿列侯之家，擇家世清白，德容兼備之女。”

王禦史積極展現自己，谄媚道：“陛下如此處置，既全孝道，又安社稷，乃仁德之君。臣鬥膽請問，此番遴選，拟納幾人入宮？”

陸翊承眼睑低垂，“兩三人足矣。”

群臣一聽這話，心涼了半截，除去蕭家女，只剩一兩個名額，想來競争格外激烈。

但陸翊承不願與群臣繼續糾纏，拍板下朝，不再允衆人商讨此事。

新任掖庭令楊德忠乃是陸翊承的心腹，自然只聽從他的吩咐，無論那群公卿列侯如何賄賂讨好，始終巋然不動，不取分毫，鐵面無私。

楊德忠帶着吏員捧着無數記錄着世家女相貌、品行、年歲等信息的畫帛進入太極殿，一一回禀着這幾日各位朝臣的讨好和賄賂，以及各家女子的具體情況。

引珠跪在一旁為陸翊承研磨，始終不為所動。

陸翊承面前堆成小山的畫帛翻都沒翻開，他唯恐阿姊吃醋，趕忙表示：“那便按照朕之前吩咐的，封蕭氏嫡女蕭媛為婕妤，封傅氏庶女傅婷為娙娥。其餘女子，一概不錄用。”

楊德忠自然不敢有任何意見，恭敬回話後便下去操辦此事。

陸翊承仔細觀察着引珠的一舉一動，見她神情平靜，心中反倒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他屏退大殿之中的宮人，輕聲問：“阿姊，你還好嗎？若是你心中不悅，大可告訴我。”

引珠放下墨條，一臉喜色地擡頭回禀：“臣為陛下賀喜！陛下即将迎娶兩位夫人，乃是天大的喜事！”

陸翊承眉頭緊鎖，“喜事？”

引珠自顧自念叨着：“陛下如今即将年滿十八，本就應廣納賢淑，為皇室開枝散葉。加之孝純太後薨逝前，曾數次提及為您擇妃之事，如今您能迎娶蕭婕妤和傅娙娥，若昭儀在天有靈，定會歡喜。今晚臣為太後奉香之時，定會将這喜事告知于她，讓她保佑您早得龍裔！”

陸翊承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鐵青來形容，他咬着後槽牙，極力壓制自己，才沒有跟引珠發火。

他皮笑肉不笑道：“那依阿姊之意，朕是不是該廣納後宮，再多選幾位才好？”

說完，陸翊承故意試探，拿起身前的畫帛，遞到引珠面前，語氣陰森道：“阿姊，要不你幫我選選？”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