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 79 章 如出一轍(2/2)
引珠又搖頭,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不用,我不累。”
朝霞趕忙勸慰:“姑姑,萬事當以您的玉體為先。若是您出了任何岔子,陛下定饒不了我。求您看在奴婢的面子上,趕緊回去歇歇吧!”
引珠卻格外堅持,“你放心,我緩一會兒就好,定不會讓陛下發現端倪。大喪即将結束,還差幾位後妃沒來得及去過問她們的意願,總得塵埃落定,我才能心安。”
朝霞趕緊自告奮勇,“那奴婢替您去!您放心,奴婢近日跟在您的身邊,已經知曉該如何與她們商談。奴婢保證會格外用心,将她們的回複一五一十記下,轉述給您。”
“朝霞阿姊總是這般熱心腸,快言快語,當真可愛。”
朝霞習武出身,性子直爽,被如此誇贊,反倒有些羞赧,雙手不停互相搓着,“姑姑何須打趣我,我知道自己能力不行,只有一把子力氣。你會不放心,實在情有可原。”
引珠笑着握住朝霞遍布老繭的手,柔聲道:“我放心,我當然放心。自從你來到我身邊,一直事無巨細的照顧我,待我至真至誠,我都看在眼裏。你很好,總是幫着太極殿的宮娥搬東西,搶着替她們乾粗活;每次出門你都會時刻護在我身邊,身體偏向我,仿佛下一瞬就要護在我身前替我擋住危險。朝霞,你有着一副頂好的心腸,在深宮之中難能可貴。”
“我哪有您說得那麽好,姑姑,你別唬我了。”朝霞滿面通紅,“從小我就不如我堂姊聰明,人人都更喜歡她,誇她比我機靈懂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優勢,你無需妄自菲薄。”引珠不忘跟朝霞解釋,“我并非信不過你,或是覺得你能力不行。而是因為後宮之中的鄭美人乃是我的舊識,我必須去見見她。”
朝霞這才明白緣由,神情輕松不少,輕輕點頭,“好,那奴婢陪您去一趟。但您難受的感覺要是始終無法緩解,定要及時告訴奴婢,萬萬不可繼續忍耐!”
引珠笑着點頭,“好。”
大喪繁瑣的流程将後宮的每一位夫人折騰的面黃肌瘦,精神不濟。
鄭美人那張美人面都憔悴不少,甫一見到引珠,鄭好原本渙散的眼神瞬間被點亮。
她快步上前,抓住引珠的手:“引珠,終于再見到你了!”
引珠望着鄭好那張憔悴的臉,心中難受的感覺更甚。
她随着鄭美人進入寝殿,二人跪坐在一處。
“許久不見,鄭好阿姊如今過得可好?”
“先皇駕崩,如今我這個美人就算是徹底無用了。”鄭好神情低落,“主父最近已經放棄我了,也不再派人頻頻傳信于我,只說我去皇陵後,仍舊按時将俸祿送回去就好。不過我聽常來為我傳信的小黃門說,主父聽聞你被陛下封為女禦長,認為你深受新帝器重,前途無量,一直在嘗試聯系你,想讓你在陛
引珠輕輕搖頭,語氣篤定:“他不敢。太極殿有重兵把守,我身邊時刻不離人,如今我的家人也被陛下安頓好,他再無我的把柄,自然奈何不了我。謝阿姊關心。”
鄭好神情低落,語氣沮喪:“你也算是苦盡甘來。可憐我阿母還被主父扣在府中,當真是日子艱難。我這女兒未曾在她膝下承歡一日,着實不孝。”
引珠趕忙切入正題:“今日我特意前來,正是想要與阿姊商議你日後的去留問題。”
鄭好打起精神,“我倒是聽說了。新帝聖恩浩蕩,準允我們這些先帝遺孀自行決定未來。我也考慮了很久,卻始終拿不定主意。”
引珠知道鄭好的顧慮,幫她權衡利弊:“阿姊,我知道你的難處。當年主父培養我們,就是為了送我們入宮争寵,為他謀取高位和恩賞。當初是阿姊犧牲自己,用身體和青春換來了主父的光明未來。如今你才二十二歲,若是被送去皇陵,便只能孤苦一生,你真的甘心嗎?”
鄭好一想到那種永遠沒有出路的日子,頓時淚流滿面。
她壓抑多年的委屈悉數爆發:“我也知道去皇陵很苦,可主父當年對我有恩,我阿母又被他攥在手裏,我除了繼續隐忍,又能有什麽法子?我只是個小小美人,沒有子嗣傍身,又漸漸失寵,和你一樣,這些年但凡有點俸祿,就被主父派人搜刮走。如今我身無分文,空有美貌,還擔着先帝夫人的名號,一旦回到故土,主父定會将我轉贈他人,換取高官厚祿。若是遇到良人倒也罷了,可當年主父府中那些美貌女子被一遍遍轉手,受盡折磨,很快就會香消玉殒。我當真是怕極了!”
引珠當年在府中曾和鄭好同吃同住,一同學習,實在不忍看她這般痛苦。
“阿姊,其實你當初不該在最受寵時為主父求恩賞,助長他的嚣張氣焰。彼時你正得先皇盛寵,應該立刻請先皇将你的阿母接出府。你是個美人,身居高位,為何總要受制于人,對一個空有財富,卻無權勢的富戶千依百順、言聽計從呢?你就不曾想過反抗嗎?”
聽完這話,鄭好愣住了,她嗫嚅着,始終說不出話來。
半晌,她哭着哀求:“引珠,求你教教我,我到底該如何是好?我還年輕,我不想一輩子在皇陵孤獨終老。可我阿母又在主父府中受苦,我又不能棄她不顧!我到底該怎麽辦?”
引珠輕拍着鄭好的背脊為她順氣,俯身湊到她耳邊低語,将心中思量說個清楚。
鄭好雙眼圓睜,怯懦地說:“主父畢竟對我們有恩,如此行事,會不會有恩将仇報、忘恩負義之嫌?”
引珠松開鄭好的手,迅速起身,居高臨下的冷聲道:“若阿姊不願,那便去皇陵好了,日後依舊每月将所有俸祿悉數交給主父,如此一來才能成全阿姊知恩圖報的好名聲。”
鄭好馬上反悔,趕忙扯住引珠的衣袖,忙不疊地說:“我同意,我不願再受制于人!求你幫我!”
引珠深知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鄭好阿姊就是太膽小,旁人一吓唬她,她便理智全無,任由旁人随意操縱。
被主父送進宮中的美貌女子那麽多,只有她混得最慘,被壓榨的最狠,還傻傻不知反抗,任人捏圓搓扁,誤了大好年華。
“鄭阿姊,主父的确買下了我們,算是于我們有恩。可當初我們在府中為了保持美貌吃不飽,穿不暖,每日受罰,時常被打的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兒好肉。家人在府中當牛做馬,日日被欺辱打罵。進宮後,我們掙的每一份俸祿都被主父掠奪走,數年下來,他買下我們的錢銀早就還夠了,你甚至還了數百倍。你日日陪着比你阿翁年歲都大的先皇,為主父鞠躬盡瘁,他踩着你的痛苦過了那麽多年的好日子,還不夠嗎?”
鄭好被觸動,想起當初被先皇臨幸時的那種痛苦,以及日日和後宮夫人們争風吃醋時受過的委屈,哭得越發難過,“夠了,我早就受夠了!”
引珠擡手為鄭好擦去眼淚,話說得透徹:“阿姊,若你不制止這種不正之風,便是助纣為虐。他從你的身上掙了那麽多錢銀,一本萬利,又踩着你拿到權勢,日後他會繼續故技重施,便會有無數可憐女子重複我們的命運,一輩子受人欺淩,與家人骨肉離分。若這種事情成了常态,便會有無數人争相模仿,屆時還會有多少無辜女孩兒受難,我簡直不敢想。所以求你堅強些,我會速戰速決,早日讓您們母女團圓,幫你掙脫囚籠。”
鄭好擦乾眼淚,“好,我定哄那小黃門去尋你。”
引珠回到太極殿後,掐準陸翊承回來用膳的時辰,故意屏退一直伺候她的宮娥,拎着包裹獨自徘徊在無人的宮道上。
果不其然,得到消息的小黃門歡天喜地的湊上前,一如既往地盛氣淩人:“姑娘讓我好找,上交給主父的錢銀,可都帶來了?”
引珠佯裝害怕,顫抖着手将包裹遞上,“都在這裏了,請大人莫要再來糾纏。”
小黃門從引珠進宮後,就負責找她要俸祿,早已習慣了借主父的威勢壓人,連貴為美人的鄭好都一直對他言聽計從,他自然不會害怕引珠一個小小女官。
加之他一直生活在宮中的底層,消息并不算靈通,自然不知引珠的家人已經脫離主父的控制。
他貪婪的将包裹翻找個遍,面露不悅,恐吓道:“我聽說陛下賞了你不少好東西,良田券書呢?金印呢?我告訴你,休要耍花招。快點兒交出來!”
引珠佯裝不肯,“那些都是我的,你不能都拿走!”
小黃門娴熟的威脅引珠,揪着她的衣領惡狠狠道:“若你不肯交出來,我就上達天聽,說你居心叵測,乃是主父送進宮迷惑先皇的女人。若陛下知曉你的來歷,還會将你留在身邊嗎?”
下一瞬,還在耀武揚威的小黃門被六個身手不凡的侍衛們死死壓在身下。
陸翊承居高臨下地望着剛才跟引珠動手的小黃門,像在看一個死人,他聲音冰冷:“拖下去,斬了。”
小黃門意識到來人乃是剛剛登基的陛下,吓得臉色發白,他高聲道:“陛下,小人是冤枉的,是這宮娥心甘情願給我的!”
見陛下不為所動,反倒上前查看引珠是否受傷,一副緊張至極的模樣,小黃門求生欲瞬間爆發,高聲道:“陛下,她居心不良,她是……”
不等他說完,陸翊承一個眼神過去,侍衛們便将那小黃門的嘴巴徹底堵死,像抗死豬一般拖走了。
陸翊承關切詢問:“疼嗎?”
引珠連連搖頭,“不疼。陛下,這人是……”
陸翊承卻突然發火:“你若想除了你那位主父,直言便是,為何要以身犯險?”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