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 80 章 與衆不同(1/2)
第80章 第 80 章 與衆不同
引珠察覺陛下動怒, 吓得愣了一瞬。
身後跟來的一衆侍衛和宮娥頓時紛紛跪地,垂首不敢言。
畢竟陛下鮮少這般疾言厲色,引珠打心底裏還是害怕的, 所以斟酌再三,才敢開口回話:“啓禀陛下,臣……”
陸翊承環顧四周,人多口雜, 他不願在外與引珠争執, 壞了自己和阿姊剛剛建立起來的。所以他沉聲打斷引珠:“你随我來。”
說完,他便徑直朝太極殿方向走去。
引珠戀戀不舍地望了一眼撒在地上的包裹和零星落在包裹外的幾塊金餅與銀餅, 猶豫着是否該先将它們撿回去。可眼見陛下腳步生風, 似乎氣的不輕,她便不敢再繼續逗留。
好在跟着陛下趕來的朝霞十分體貼, 膝行至包裹邊,眼疾手快地撿起金餅就往包裹裏面拼命塞。
頻頻回頭的引珠見狀, 笑着點頭跟朝霞道謝。
朝霞羞赧一笑,将收拾好的包裹緊緊抱在懷中,起身跟在一衆宮娥和侍衛身後, 随陛下和引珠姑姑回到了太極殿。
剛一到太極殿,衆人便識趣的停在了殿外, 不敢跟着進去伺候。連站在內殿當值的小黃門和宮娥們也不出所料的被趕了出來,寬闊的內殿之中便只留下引珠和陸翊承兩人。
引珠站在陸翊承面前, 像個犯了錯後被突然拆穿的孩子, 整個人既慌張又不安, 尤其是陛下從未莫名打斷她,不準她辯解,所以她更加拿不準陛下的态度。
殿內沉默良久, 引珠實在受不住這種壓抑氣氛,試探着喚了句:“陛下……”
陸翊承跪坐在上首,陰陽怪氣道:“陸女禦當真是好本領!”
引珠趕忙跪地認錯:“陛下息怒,那小黃門乃是臣那位主父送進宮看管我們的線人。自我們入宮以來,便一直勒索我們,将我們的俸祿悉數搜刮乾淨,連先皇的那位鄭美人都未能逃脫他們的毒手。臣早前在鴛鸾殿中,他尋不到我,如今臣得了不少封賞,他便賊心不死,又來掠奪。是臣無能,求陛下恕罪。”
陸翊承冷冷睨着引珠,沒好氣道:“你無能?你若無能,怎會将楊德忠那個油滑的家夥收拾的服服帖帖,将前任掖庭令的贓款悉數找出,又怎會讓鄭美人對你俯首帖耳,甘心幫你跟朕演上這一出好戲。引珠,你是我教出來的,你故意遣散朝霞,引誘那小黃門在朕回來的必經之路上演上這樣一出戲碼,不就是為了讓朕幫你收拾那位主父,救出鄭美人的家人和府中一衆女子嗎?”
引珠冷汗直流,陛下什麽都知道,無論她做了什麽,都逃不過陛下的眼睛。
她不敢再争辯,唯恐火上澆油,“臣有罪。請陛下責罰。”
“你當然有罪!”陸翊承氣的呼吸都急促幾分,“你居然妄圖用我教你的手段來操縱我,簡直是膽大包天!”
引珠吓得将頭壓的更低,大氣都不敢喘,“臣知錯,求陛下息怒。”
陸翊承緩緩起身,走到引珠面前,用食指挑起引珠的下巴,逼迫她直視他的眼睛。
引珠的睫羽輕顫,她幾次試圖閃躲,都被陸翊承強制擡高下巴,逼她接受他審視和怨怼的目光。
陸翊承的語氣中夾雜着幾分埋怨:“你當然錯了。錯在你有心願卻不肯直言,非要拐彎抹角的求到我的面前。更錯在你不信我!你不信我會無條件的幫助你,讓你如願以償。”
引珠被戳穿,面色一陣白一陣紅,耳垂都因羞愧和恐懼染上一抹豔色。
陸翊承輕輕掐着引珠的下巴,指尖陷進引珠柔滑的面頰肉中,這種肌膚接觸讓他的怒火消弭幾分。
他語氣逐漸軟化:“阿姊,我教你的本事和心術,是為了讓你在宮中更好的立足。那些禦人之術,計謀手段,是為了讓你對付外人。可你卻一視同仁,用在我的身上,是不是太過分了些?”
引珠心虛萬分,眼神下意識閃躲。
陸翊承再次微微用力,逼着引珠高揚起下巴,她白皙修長的頸崩的死緊,更顯性感,讓居高臨下的男人垂涎萬分。
“阿姊,如果連你都開始跟我耍手段,玩兒心機,這偌大的皇城,我還可以信任誰?”
陸翊承松開鉗制着引珠下巴的手,食指貪戀地劃過引珠的下颌,狀似無意的碰到她通紅的柔軟耳垂。
引珠感覺到一陣癢意,下意識偏頭躲開。
陸翊承這才不得不戀戀不舍地收回手,壓下心頭蠢蠢欲動想要親近引珠的心思。
“捏死你那作惡多端的主父,遏制住這種靠輸送美人換取權勢的不正之風理所應當,本就是正當請求。更何況我又不好色,你與我開誠布公,或是說幾句軟話求求我,我會不允嗎?”
引珠此刻深覺愧疚,是她對那段過往耿耿于懷,是她最近為了整治阖宮上下手段頻出,下意識對陛下用了計謀。如今聞聽陛下此言,她才發現她此舉确實不妥,傷了陛下的心。
“是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請陛下責罰。臣不該欺瞞陛下,更不該做出這種荒唐事,引陛下震怒,是臣有罪。”
陸翊承見微知著,心思深沉,每每旁人稍有苗頭,他便能窺探其真心,判斷他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的真實動機和隐藏深意。這是他的生存本能,也是他身為帝王必須掌握的技巧。
所以當他意識到阿姊的真實目的,以及藏在她舉動背後那肖似其他臣子的行事方式後,他瞬間火冒三丈。
一旦阿姊養成這種揣度他心思後再迂回行事的習慣,并嘗到了甜頭,便意味着日後她會逐漸掩藏自己的真心,變得越發謹小慎微,每次行事前都會選擇最保險、最穩妥的方式。
漸漸的,她會依賴這種君臣之間的相處模式,一開始是試探他的心情再有所求,後來會學着吹捧、虛與委蛇,甚至最後精通此道,和他愈發疏離,他便更加難以窺探她的真心。
如果是這樣的結果,那他這般隐忍,壓下心中濃烈情感,不停後撤,給予她尊重和自由的舉動,不僅沒能達到他們平等對話與相處的目的,反倒将他們彼此之間的距離推的更遠。
所以他必須強壓下阿姊那蠢蠢欲動的為臣之心,扼殺了她模仿群臣揣度聖意的苗頭,一遍遍告訴她——他們之間除了君臣之義,還有患難之情。
他對她,從來都是與衆不同,毫無底線。
“阿姊,你是女官不假,我們之間是君臣也沒錯,可你不能忘了我們曾經患難與共的情意。你這個臣子,和他們所有人都不同。他們的請求,我會從大局考量,再考慮是否準允。可你不一樣,你是我此生最親近的人,凡你所求,我無不應允。即使一時之間辦不到,我也會記在心裏,一但情況允許,我必定傾盡所能,讓你得償所願。你仔細想想,這兩年來,我的承諾,你的請求,我跟你說過一個‘不’字嗎?”
引珠仰頭望着陸翊承,心中深受觸動。
是啊,陛下從未為難過她,向來是對她處處優待。
連兩年前她提及想要請陛下特赦宮娥盡早離宮的事情他都一直記在心底,即使後來他們再未提及,連她都忘了此事,可陛下剛一登基,便履行了承諾,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陛下,是我錯了,日後我再不敢背着您搞這些小動作。”引珠越說眼眶越紅,“您屢屢厚待我,是我寒了您的心,愧對了您。”
陸翊承見引珠雙眼蓄淚,趕忙迫不及待的将她摟進懷中哄着。
久違地抱住心愛之人,他簡直心潮澎湃。
陸翊承為引珠擦掉眼角的淚珠,輕聲安撫:“阿姊自獲封女禦長以來,幫着我将皇宮打理的井井有條,還為我追回不少贓款,充盈國庫,功勳卓著。我厚待阿姊,是因為阿姊值得。只盼阿姊莫忘了咱們之間的羁絆和過往,更莫要因身份轉變,彼此生疏了才好。”
一位帝王言辭懇切的請求她銘記過往,如此平易近人的跟她掰開揉碎了談情分、講利弊,縱使是再心硬的人,也不能毫不動容。
引珠倚在陸翊承胸前,輕輕點頭,“恩,我記住了,日後再不會如此。”
陸翊承享受着擁引珠在懷的幸福,盡力多說些話,分散她的精力,試圖多抱引珠一會,享受難能可貴的幸福時刻。
他緊緊摟着引珠,偷偷嗅聞着她的發頂,柔聲說:“阿姊放心,我明日便下令處置了你那位主父,解救下被他扣押折磨的女子和她們的家人。我會将他樹立為典型,警告公主、宗親、朝臣和那些妄圖階級躍遷的富戶們,不準他們再效仿此舉,折磨那些無辜女子。”
引珠情緒漸漸平複,意識到窩在陛下懷中實在太過暧昧僭越,她迅速起身,跪伏在陸翊承面前,誠懇道謝:“臣替那些可憐女子和無辜百姓,謝過陛下!”
懷中空落落的感覺令陸翊承悵然若失,他攥緊剛才撫過阿姊背脊的手,輕聲說:“阿姊莫要客氣。明日是阿姊的始生之日,阿姊可要出宮逛逛?”
聽到“出宮”二字,引珠無比激動,甚至說話都有些結巴:“出……出宮?我當真可以出去?”
陸翊承笑着點頭,“當然。不過如今大喪尚未結束,我仍需在靈前服喪,不好出去走動。讓賀朝和朝霞陪你去,可好?”
引珠喜不自勝,像是生怕陸翊承反悔一般,脆聲應下:“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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