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 甘為後盾(2/2)
馬蹄噠噠,揚起陣陣煙塵,軍隊浩蕩,蜿蜒不絕。
騎在馬上的蕭訣忍不住留戀轉身,雙眼微紅,呢喃道:“引珠,既然你為女官,便是你我緣分未盡。等我回來,定再度求娶,絕不食言!”
引珠這幾日因統計特赦宮娥人數,發放遣散薪俸之事忙個不停,整日泡在掖庭之中,查收賬目,核對人選,事事親力親為。
掖庭令殷勤随侍左右,傾力相助。每每忙碌至黃昏,一直不敢懈怠分毫,若不是引珠每日需要回太極殿陪陛下用膳,伺候陛下,說不定她會一鼓作氣忙到夜深。
小黃門仔細為掖庭令錘着腿,見上司疲憊的昏昏欲睡,雙腿浮腫,忍不住勸道:“令君與那陸女禦乃是平級,何須如此殷勤示好,不如明日遣小人前去伺候,您好生歇上幾日?”
掖庭令瞬間清醒,起身輕錘了一下下屬的頭,呵斥道:“你懂什麽?我怎敢妄稱與那位大佛平級。我秩六百石,按理來說,她這個職位,也就六百石。可架不住陛下寵信,她一人就秩兩千石,還賜她三公才配擁有的金印紫绶,種種特例,不勝枚舉。如今她才是這座皇城的實際掌權人,我一個不受寵的掖庭令,怎敢慢待她?她日日在陛,抱怨幾句,咱們還能有好果子吃嗎?”
小黃門不過是心疼上司,想着說幾句好聽的,博得上司歡心,誰知卻觸了上司逆鱗,反倒換來一頓申斥,他忙跪地求饒,誠懇道歉:“是小人淺薄,請君令恕罪。”
掖庭令冷眼睨着小黃門,警告道:“想當年你們做小黃門的不也與我平級,可惜如今宮中做小黃門的宦官實在太多,你們的職級和地位一落千丈,薪俸大不如前。本令知道你們日子艱難,總得尋些來錢的路子,才能養活自己和家人。可今時不同往日裏,如今這位陸女禦眼裏不容沙子,行事極為嚴苛,你們可都給我警醒着些,将那些不乾不淨的手段收一收。若是讓人家抓住了現行,或是落下什麽把柄,休怪本令不保你們。”
小黃門面色青白,不停磕頭,“諾,小的們定嚴守宮規,絕不敢給令君添麻煩。”
掖庭令這才消氣,躺回榻上,再次将腿搭在小黃門腿上,示意他繼續按揉。
引珠陪陸翊承用完膳後,便一直躲在內殿核算賬目。
陸翊承處理完政務,走進內殿,見引珠舉着毛筆寫寫畫畫,不時放下毛筆擺弄着桌上的算籌,格外認真,笑着湊近,跪坐在她身旁。
引珠吓了一跳,“陛下,您忙完啦。可要臣伺候您洗漱安歇?”
陸翊承掃了幾眼賬目,擡手撥動了一下象牙算籌,幫着引珠算了下一筆。
“這賬目是陳年老賬了,縱使捋順,經手之人只怕也已經壽終正寝,流出去的錢銀,被轉移的很快,應是難以追回。”
引珠并不氣餒,“臣知道這些都是先帝登基之初的賬目,幾十年過去,死的死,歸鄉的歸鄉,加之宦官族人最善揮霍,很難追繳。可若是看不懂賬目,算不出他們貪墨的數額,摸不透他們藏匿的門道,日後想要防微杜漸,或是抓住錯漏,更是難上加難。”
陸翊承欣賞引珠的堅韌和執着,笑着說:“看賬我最擅長,阿姊若是想學,為何不來請教我?”
引珠看着陸翊承微紅的眼睛,忍不住關切:“陛下,您已經很累了,這種小事,臣不願打攪您,反倒想要勸您多加休息,以龍體為重。”
陸翊承被如此關懷,感動不已。
“阿姊體恤我,我也願意體恤阿姊。想來你一門心思看賬,也不只是為了學習如何抓住這群蠹蟲的把柄。可是有了什麽想法,我來幫你拿拿主意。”
引珠思忖一瞬,還是坦言:“臣在掖庭待了幾年,便證明如今這位掖庭令和手下的吏從官、員吏們根本不乾淨。若是我能抓住他們的把柄,讓他們把貪墨的錢銀吐出來,國庫便能充盈一些,陛下也就少些為難,那些宮娥也許就能過幾日舒心日子。”
陸翊承笑道:“這有何難?在位的官員、宦官、女官,有幾人不貪?只不過是能不能立刻動,何時動罷了。既然阿姊看不慣他,那便出手收拾了。魏獻,進來。”
魏黃門恭恭敬敬走進內殿,躬身回話:“陛下,臣在。”
陸翊承見引珠有些慌張,笑着吩咐:“掖庭令貪贓渎職,謊報人員數目,偷吃空饷,即日起革職查辦,關入暴室待審。掖庭貪墨一案,由陸女禦主審。”
魏獻恭敬應話,“諾,臣即刻去辦。”
“請黃門留步!”引珠趕忙喚住轉身欲走的魏黃門,轉頭跟陛下說,“陛下,臣還未抓住實證,豈可打草驚蛇?貪墨一事十有八九,吃空饷之事,陛下從何得知?”
陸翊承擺手示意魏獻離開,笑着說:“阿姊,這不過是軍中常用的手段罷了。後宮前朝瓜葛着,這種卑劣手段他們學的快着呢。冊上登記百人,實則只有六七十個人真實存在,剩下三四成人的俸祿、口糧、衣衫悉數落入他們的口袋。你放心,只要你一批批核對目錄,他們自會露出馬腳。屆時再尋幾個他之前的心腹,威逼利誘、嚴刑拷打,很快就招了。掖庭令掌管掖庭多年,他貪墨的錢銀數目巨大,确實能解燃眉之急。”
引珠望着陸翊承,被他那副閑适從容的模樣震撼,心中的敬仰多上幾分。
“謝陛下提點。”引珠忍不住追問,“陛下,臣剛接手此職,尚無心腹,若裁撤了這掖庭令,一時無人接手他的工作,恐生動蕩。不知陛下可有什麽人選推薦?能擔此任?”
陸翊承笑道:“自然是有的。你可還記得阿母身邊的心腹黃門楊德忠?”
引珠自是記得,她記得尉遲昭儀被害那日,楊黃門也受了傷,後來她和陛下被囚鴛鸾殿,就再無他的消息。
“他還活着?您和他仍有聯系?”
陸翊承神情嚴肅了些,似是想起悲慘過往,他輕聲道:“那日鴛鸾殿上下被傅嬰齊下令斬草除根,除了你我,也就他還僥幸撿回一條性命。此人雖然油滑,但也算是忠心耿耿,那日竟想要以身殉主。我命人救下了他,想着我登基後,宮中若無人可用,自是不行的,便一直将他養在京中。最近見阿姊為掖庭之事煩憂,便想着是時候啓用他了,前幾日命人将他接進了宮,只待阿姊開口,随時可以為你所用,助你一臂之力。”
引珠并沒有面露欣喜,反倒眼球輕輕振顫,似是心有餘悸。
兩年前陛下剛身陷囹圄,卻已經開始為登基後的事情做準備,未雨綢缪。
這幾日她忙前忙後,很少跟陛下交談,他卻能對她的困境和心思了如指掌,提前為她請來楊黃門相助,為她鋪路。
未蔔先知,料事如神,何其可怖。
引珠垂首道謝:“謝陛下恩典,臣定會盡力而為,早日撬開掖庭令的嘴,為宣朝追回被他貪墨的錢銀。”
陸翊承笑着說:“阿姊無需太過緊繃,順勢而為即可。比起這些,我更希望阿姊保重好身體,日後張弛有度,免得我時刻擔心。”
這話說得太過親昵,引珠不想搭茬,便佯裝未聞,哄着陸翊承更衣洗漱,伺候他安寝。
深夜,陸翊承望向剛躺進軟榻中的引珠,輕聲問:“阿姊,後日是你的始生之日,你想要什麽生辰禮?”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