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 陸女禦長（2/2）
她的手指從禮服上移開，笑着給魏黃門還禮，寒暄道：“謝魏黃門提攜，臣資歷淺薄，日後若有不周之處，請黃門賜教。”
“不敢當。你我同朝為官，自當互相扶持。”礙于引珠的身份水漲船高，魏黃門面對眼前這個年輕姑姑時，态度越發恭謹，“那臣先去回禀陛下了，請陸女禦自便。”
魏黃門和一衆小黃門離開後，早已聞訊集結在一起的太極殿宮娥們魚貫而入。
她們紛紛跪在引珠面前，行叩拜大禮，齊聲道：“奴婢拜見女禦長！恭賀陸女禦升遷之喜，日後若有差遣，奴婢等萬死不辭！”
引珠望着衆人匍匐在她腳下，尚有片刻怔愣。
她從默默無聞，任人欺淩的小無涓，一夕之間爬到宮娥們心中的最高位，統率數千宮娥，成為陛下身邊的心腹女官。這種差距和地位的陡然提升，令她實在有些不适應。
但她很快鎮靜下來，露出一抹恬淡的笑容。
既然一直念及底層宮娥的苦楚，卻苦于無權無勢，除了懇請陛下特赦宮娥出宮，降低服役年限，便再無法帶來任何改變，因而心中郁結。
如今權柄在手，腦中設想終于有了用武之地，為何不能好生利用手中的權力，給生活在水深火熱的宮娥們帶來些許希望呢？
想到這裏，引珠的心越發舒暢，她覺得比起需要争寵、互相傾軋的後妃，她更喜歡女禦長這個身份。
這個位置能讓她護佑曾經想要護佑的底層宮娥，能讓她随意游走在前朝後宮，不受拘束。
正因是宮娥，四年之後，年滿二十五歲的她還能遵照陛下的新規離宮，和家人團圓。
這種日子，過着實在是太有盼頭了！
心情大好的引珠正了正神色，竭力模仿曾經見過的那些高位女官，沉聲訓話：“本官雖初掌宮務，但在宮中當值多年，宮中的那些腌臜事，我心中有數。我的眼中不揉沙子，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我希望你們心中有數。本禦行事，只看忠勤二字，你們盡心當值，我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定不會虧待了你們；可若你們偷奸耍滑，搬弄是非，或是和後宮前朝各方勢力不清不楚，背叛陛下，本禦也絕不姑息。清楚了嗎？”
一衆宮娥皆被引珠陡然生出的氣勢駭住，忙不疊表忠心：“謝陸女禦訓誡，奴婢們定當盡心竭力，謹遵您的吩咐。”
引珠這才滿意，笑着吩咐：“好了，散了吧。”
“諾。”
那群宮娥皆俯首帖耳，随後蹑手蹑腳走出內殿，無一人敢随意喧嘩、議論。
特意藏起來的陸翊承站在內殿門後，将一切聽得一清二楚。
他看着阿姊不卑不亢和魏獻周旋，看着她氣場全開的跟太極殿的宮娥們訓話，看着她得到這個位置後依舊心态如常，并未抱着賞賜歡呼雀躍。
她寵辱不驚、鎮靜自若，和他印象中羸弱的阿姊簡直判若兩人。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阿姊——明媚張揚卻沉穩可靠，全然不複在他面前時的謹小慎微，緊張惶恐。
他想，以前是他将阿姊看輕了，認為她只能活在他的羽翼之下，被悉心呵護，小心對待，卻忘了阿姊當初的堅韌果敢和惠及衆生的慈悲心腸。
之前是他一步步扼殺了阿姊的生機，讓她凋謝枯萎，逐漸喪失一往無前的動力。
好在他醒悟的不算太晚，并未做出誤解阿姊，強行臨幸她，将不情不願的她送入後宮的蠢事。
好在一切都還來得及，他還能有機會讓阿姊找回自我，發揮光熱，變回那個明媚溫柔的阿姊。
他會将阿姊放在身邊看顧，逐漸讓她恢複生機，直到她不再戰戰兢兢，不再懼怕他，然後再一步步走進她的心房，最終重獲她的愛。
這一次，他不會再魯莽，他希望能用平等對話和朝夕相處換來另一種答案。
也希望在他鬥倒那群世族豪右，将世家女從後宮清理乾淨後，阿姊肯賞臉成為他的皇後，永生永世陪伴在他左右，從此再不離分。
等引珠收拾好一切，思緒萬千的陸翊承才緩步走進內殿，擺出一副無害模樣，笑問：“怎麽樣，朕的封賞，陸女禦可還滿意？”
引珠聞言，迅速轉身，笑着行禮，“謝陛下恩賞，臣感激不盡！”
陸翊承趕緊将引珠攙扶起來，鄭重道：“朕說了，日後你可以不再跟後妃、外臣行禮，私下裏面對朕時，也可以免了這些禮數。”
“這……”
眼見引珠還要拒絕，陸翊承沉聲打斷：“這是朕的恩賞，你無需推辭。”
引珠不敢再拒絕，只得應下：“謝陛下。”
陸翊承跪坐在案前，心中還是有幾分失落的。
畢竟這個決定意味着他短期內無法和阿姊親近，需要盡力克制自己洶湧的情感，放慢步調迎合阿姊，這一切于他而言，實在難熬。
可想要俘獲阿姊的心，得到她的愛，任何代價都是值得的。
“你有從龍之功，功勳遠勝常人。既然你不願入宮為妃，那日後咱們便以君臣相稱。前塵往事，皆不再提。你替我統率宮娥，照料我的日常起居，不知這個安排你可滿意？”
引珠仔細觀察陛下的神情，見他似乎沒有說謊，心下稍安。
她自然願意。
陛下說了前塵往事，皆不再提，诏書也不曾提及她的侍妾身份，看來陛下是徹底打算放過她了。壓在她心中的重擔終于可以放下，她再也不用那樣戰戰兢兢的活着。
久而久之，她便可以徹底脫離那些過往，只以女禦長的身份在外行走。
“臣自然願意。”引珠趕忙表示，“臣日後定會盡心竭力統率宮娥，絕不讓陛下操半點兒心。照顧陛下，臣已經駕輕就熟，定盡力不讓陛下感到半分不适。”
陸翊承笑着，笑意卻不達眼底，他溫聲說：“好，朕信你。對了，朕特赦宮娥出宮之事，便交由你來處理吧。你剛登上女禦長之位，需要些許功績傍身，借此服衆。你年紀輕，後宮那群姑姑資歷頗深，容易明裏暗裏給你使絆子，你手中掐着放宮娥出宮的實權，宮中上下才會忌憚你、害怕你，你行事才不會遇到阻礙。”
引珠明白，陛下這是在教她，她感激的回答：“謝陛下提點，臣定會盡力将此事辦的漂亮。”
“你的能力，我自是信的。”陸翊承望着引珠，久久不願挪開視線，“宮中上下沆瀣一氣，受賄之事屢禁不止。有你坐鎮，處處把控，那些宮娥才能少受些盤剝，将朕賜的俸祿悉數帶回故裏，守住安身立命的本錢，日後的生活也不至于太過艱難。”
陛下連這種細枝末節的事情都替大家考慮到了，引珠當真佩服他的細心，但她更加感謝陛下的言而有信，無形之中改變了無數女子的一生。
“諾，臣替宮中的姊妹們謝過陛下。”
陛下對兄弟和侄子們确實心狠，可對與他毫無利益沖突的百姓和底層宮人卻格外仁慈，不由得讓引珠對他有所改觀，內心的恐懼消減幾分。
她發現自從陛下放棄對她的執念後，他們之間的相處越發輕松，她終于能心平氣和的對待陛下了。
陸翊承看着引珠松弛的神情，終于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他故意趁機和引珠多說幾句：“大喪即将結束，朕也得考慮一下如何安置先帝的夫人們，不知阿姊可有什麽建議？”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