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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心如刀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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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心如刀絞

魏獻笑得平和, 恍若不知蕭訣正藏在偏殿,他恭敬地俯身行禮,“啓禀娘子, 陛下特遣臣來接您回太極殿。”

引珠知曉魏獻位高權重,應時刻陪在陸翊承左右。陛下貿然遣他來,着實有些奇怪。

而且他雖然站在院門處,同偏殿有段距離, 但剛才她情緒激動, 可能沒有控制好音量,難保不會被魏黃門聽見什麽不該聽的。

引珠謹慎追問:“魏黃門遣人來招呼一聲便是, 何須親自跑一趟?奴婢收拾起來忘了時辰, 不知可曾讓魏黃門久等?”

魏獻這種在深宮浸淫多年之人,自是滴水不漏。他笑着解釋:“臣也是剛到。陛下遣臣過來, 一是為請娘子回太極殿;二是這鴛鸾殿乃孝純皇後故居,陛下和您也曾暫居于此, 日後定是需要時常維護的,所以臣準備安排些宮人過來,以後專門負責照看鴛鸾殿。”

引珠和藏在殿內的蕭訣頓時一愣, 她難得有些慌亂:“今……今日便有人過來上值嗎?”

魏獻只是按照陛下的吩咐敲打一下蕭訣,并不想真的将引珠和蕭侍郎密會之事鬧大。

他笑着說:“明日吧。臣今日只是過來查探一番, 估量一下需要多少宮人,順便看看殿中會不會有什麽蛇蟲鼠蟻潛伏其間, 看需不需要捕殺一番, 免得破壞了殿中器物, 或是毀了陛下和娘子昔年的恩愛回憶。”

引珠隐約覺得魏獻話中有話,但是見他始終老神在在,似乎并不像發現她私會蕭訣後的惱怒和抓住把柄後的嚣張陰狠, 便笑着回答:“蛇蟲鼠蟻定是不會有的,魏黃門大可放心。奴婢在這兒住了兩年,除了那次蝮蛇出逃,再不曾見過其他。冬日寒涼,魏黃門還是随我一同回太極殿歇歇吧。”

魏獻知曉殺人不過頭點地,自是不會步步緊逼。

他笑着朝院門處伸手,恭敬道:“那就謝娘子體恤,娘子請。”

引珠長舒一口氣,趕忙關緊偏殿門,匆匆朝院門處走去。

剛走出院門,她便敏銳發現松香和今日随她來的四個小黃門都不見蹤影,換了幾個陌生面孔。

“松香呢?”

一個年齡約莫二十五六的年輕姑姑上前接下引珠肩膀的包袱,随後她謹慎後退半步,帶着一衆宮娥黃門跪地行禮,“拜見娘子,奴婢朝霞,日後負責貼身伺候娘子。”

“不必多禮,快快請起。”引珠趕忙攙扶她們起身,随後她頗為不解地問站在一旁的魏獻,“魏黃門,松香她伺候的好好的,為何突然将他們換掉?”

魏獻不慌不忙回答:“啓禀娘子,新帝登基,躬行節儉,宮中宮女多曠居無寵,青春虛度。陛下特下令擇選年滿二十五,未曾禦幸者,賜金遣歸故裏,各令婚配。為以身作則,陛下下令從太極殿開始實施此令。松香姑娘運氣好,上月剛滿二十五,臣便讓她去登記入冊,收拾行囊,随被特赦的宮娥們一同歸家了。”

引珠有片刻恍惚,猛然想起當初他們被囚鴛鸾殿時,陛下第一次為她慶賀生辰,問她想要什麽禮物。她當時便同陛下說過,若是有朝一日陛下能夠禦極,請陛下赦在深宮勞作多年的宮娥們早日歸鄉,同家人團圓。

如今陛下剛登基不久,果真降下恩典,當真是言而有信。

她沒想到當初只是不抱希望的試着懇求,有朝一日竟會夢想成真,當真是意外之喜。

她即将年滿二十一,若陛下肯饒過她,說不定四年後她也能同松香一樣,離開深宮囚籠,同家人和阿容團聚!

想到這裏,引珠按捺不住喜悅心情,在衆人的哄勸下上了車駕。

人一旦看到希望,心中有了期待,整個人都會多上幾分精氣神,狀态立馬變得不一樣。

朝霞看着暗自竊喜的引珠,隐約覺得她似乎并不像陛下說的那樣萎靡不振,壓抑痛苦。

她被陛下培養多年,武藝高強,這些年在外面出生入死,替陛下處理過不少棘手的人,但是她沒想到居然會被陛下抓進宮,送到這個宮娥身邊,時刻照料她的起居,負責她的安危。

引珠高興一陣子,察覺到朝霞的視線總是若有似無地落在她的身上,她輕聲問出心中疑惑:“這位阿姊,你看上去也年滿二十五了,為何不像松香一樣,趕快回故鄉去呢?”

朝霞早得陛下叮囑,回答信手拈來。她雙手疊放在腹部,恭敬道:“啓禀娘子,奴婢是個孤兒,自小寄養在堂伯家中,同阿姊一同進宮伺候。堂伯年事已高,早已故去,我們已經沒有家了。既然無依無靠,又好不容熬成姑姑,還不如留在宮中多掙些俸祿,日後也算有些安身立命的本錢。”

“抱歉,觸動你的傷心事了。”引珠心有不忍,親熱地抓住朝霞的手,見她手上有不少硬繭,只當她這些年當值頗為辛苦,柔聲寬慰,“既然如此,那便日後互相照拂吧。我們努力攢錢,日子定會好起來的。你年長我幾歲,我喚你朝霞阿姊可好?”

朝霞時刻謹記自己此刻的身份,趕忙表示:“娘子折煞奴婢了,您是陛下的寵妾,奴婢怎擔得起您這聲阿姊?”

又一次被人誤解,引珠的笑容有些凝滞,好不容易雀躍起來的心情瞬間跌落谷底。

是啊,憑着陛下對她的在意,怎會輕易放她出宮。二十五歲離宮,那是宮娥們的盼頭,和她又有什麽乾系?

她收回親熱攥着朝霞的手,已經不想再一次次辯解自己和陸翊承毫無關系。因為她知道這根本就是徒勞,只會将她再一次推入孤立無援的境遇,一次次讓她被迫認清現實。

手上殘留的觸感和溫度依舊清晰,可那雙柔荑的主人卻像是被霜打的牡丹,瞬間頹喪起來。

素來直爽的朝霞實在不懂為何眼前這個美麗女子的情緒起伏會如此劇烈,如此讓人摸不着頭腦。

她心中對引珠的好奇越發強烈,似乎也漸漸認同了陛下的定論,她似乎真的過得不開心,像是一朵随時會凋零衰敗的嬌豔花朵,搖搖欲墜。

回到太極殿,殿中突然之間多了很多生面孔,引珠匆匆記下那些陌生的臉,心不甘情不願在魏獻和賀朝等人的催促下走進內殿。

殿內并沒有人近前伺候,換上常服的陸翊承正跪坐在食案前飲他們今日挖出來的桂花酒。

不知他喝了多少,白皙的臉頰上飄上幾抹紅霞,素來機警的琥珀色雙眼也似徹底失了神,無法聚焦。

一盞桂花酒被陸翊承一飲而盡,酒液從他的下颌滑落,他也顧不上擦,便又迷蒙着眼睛去抓酒壇。

引珠見陛下還要再喝,趕忙上前,跪在他身旁,按住他要抓起酒壇的手,柔聲勸慰:“陛下,大喪期間不能飲酒,若是被人抓住把柄就不好了。”

陸翊承卻一把推開引珠的手,将小酒壇一把拎起,舉到嘴邊,咕咚咕咚悉數灌下,像是故意折磨自己一般,即使險些嗆到,他也不肯停下。

引珠趕緊直起身去去搶他手中的酒壇,局面變得緊張起來。

她費了好大力氣才搶到酒壇,酒液撒了她一身,她并未理會濡濕的裙擺,柔聲勸解陸翊承:“陛下,您醉了,不能再喝了。”

陸翊承側過頭去,眼眶通紅,眼神逐漸聚焦到引珠臉上,露出一抹苦笑,語氣極輕:“引珠,你為什麽總是管着我?為什麽總是照顧我,陪着我……是因為你覺得虧欠我阿母,想要報答我和阿母對你的救命之恩,還是因為……你真的在意我?”

引珠不想回答這些問題,更不想和醉鬼糾纏,她柔聲哄着:“陛下,奴婢伺候您安歇吧。”

陸翊承一把揮開引珠試圖攙扶他起身的手,反手抓起引珠的手腕,紅着眼睛厲聲質問:“回答我!不要再顧左右而言他。”

引珠不懂為何晌午他們二人分別時陛下還是好好的,心情不錯,如今過了不到三個時辰,他就喝成了這副醉鬼樣子。

“陛下,您醉了。”引珠順從的低垂着眼睛,不肯直視陸翊承的灼灼目光,生怕他醒來後揪着她的回答不放,再生事端。引珠字字句句仔細斟酌,力求無功無過,掀不起大的波瀾,“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身為宮娥,伺候您是理所應當的,乃奴婢職責所在。”

陸翊承輕聲呢喃着:“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哈哈哈,好,真好。對呀,我怎麽沒想到呢?件件樁樁,都是如此,從無例外。跳脫出來細看,果然毫無……”

真情。

這兩年來,她的每一次回答都妥帖得體,說得順心悅耳,從來挑不出錯處。

彼時他只當她自幼身世坎坷,歷經磨難,在深宮之中受了委屈和磋磨,所以才會膽子小,說話做事格外謹慎,性子也溫和,從來沒有脾氣,更不懂如何表達內心的濃烈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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