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 流水無情(1/2)
第75章 第 75 章 流水無情
引珠吓得雙眼圓睜, 腦袋裏如漿糊一般,不可置信的重複:“娶我……做你的夫人?”
蕭訣将壓在心底已久的情感盡數傾吐後,瞬間如釋重負。
他一直礙于引珠齊王侍妾的身份和陛下對引珠的重視而盡力壓抑自己的感情, 始終不敢越雷池半步。一直默默守護着她,只要能偶爾看到她的笑顏,同她說上幾句話,他便心滿意足了。
但是當他終于鼓起勇氣, 抛卻一切禁锢和顧忌将愛意傾吐後,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和自由,反而覺得這一切并沒有想象中那麽艱難, 他也比預想中更加堅定和執着。
蕭訣見引珠一副驚訝模樣, 反倒慢慢冷靜下來,笑着肯定回答:“沒錯。引珠, 我想求娶你,你可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引珠連連擺手, 絞盡腦汁地拒絕道:“蕭大哥,你別逗我了,這并不好笑。以你的出身, 早晚是要迎娶公主的,我只是個平平無奇的宮娥, 我們之間門不當戶不對,并不合适!”
蕭訣卻再次鄭重表示:“我阿翁和阿父都娶了公主不假, 可并不代表我也必須如此。我心悅你!若你同意, 我今日便去跪求陛下, 求他給你我賜婚。我向你保證,我會以正妻之禮迎你入府,給你體面和尊重, 與你恩愛白頭。引珠,求你看看我吧。如果你現下過得并不幸福,另選一條新路,又有何不可?”
引珠愣了一瞬,随後她顯露出痛苦萬分的神情。
空氣死一般沉寂,引珠猶豫許久,還是選擇開誠布公:“蕭大哥,你是個聰明人,如何看不出陛下對你的忌憚,他不喜歡你徘徊在我左右。之前縱着你在鴛鸾殿當差兩年,是因為那時他不能輕舉妄動。如今他剛登基便迫不及待遣你去邊疆從軍,這個态度還不明顯嗎?如果你貿然跑到他的面前說要求娶我,以陛下的性子,他會留下的你的性命嗎?我如今的情況太過複雜,你應該明哲保身,對我敬而遠之,而不是因為我葬送前程和性命!”
蕭訣第一次聽到引珠如此直白的剖析一切,原來她什麽都懂,也看得比誰都清楚。
想來引珠今日肯冒險來見他,也是因為心存愧疚,覺得是她牽連了他,才會抱着訣別的态度與他相處,難得肯說上幾句真話。
她越是清醒,就意味着她越發痛苦,那種清醒的沉淪和無力的掙紮,反倒更加傷人,也讓蕭訣越發心疼。
“我不在乎!大不了我就辭官還鄉,和你做一對兒逍遙夫妻!”
引珠聞聽此言,更加崩潰,激動的紅了眼眶,“不行!絕對不行!”
“有何不可?”蕭訣上前半步,試圖去牽引珠的手,卻被引珠躲了過去,他臉上顯露幾分苦澀,“你無需害怕,也不必覺得有壓力,或是心存愧疚。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是我自己的選擇。你只需告訴我你的心意,告訴我你是否願意。只要你說一句願意,剩下的事情,我自會盡力而為。”
引珠後退兩步,态度異常決絕,“我不願意。”
蕭訣滿臉受傷,他不肯放棄,再次為自己争取道:“是因為不喜歡我,還是因為不願看我舍棄官位?”
“兼而有之。”引珠看着蕭訣傷心的表情,下定決心斷了他的念想,“蕭大哥,你是個好人。難得有出身高門的子弟能像你這般有魄力、有擔當,正直且良善。我欣賞你,但欣賞不是喜歡,我不能因為想要逃離深宮而佯裝喜歡你,害你斷了前程,和家人決裂。我的路,應該我自己走,而不是踩着你的未來,利用你的家世去實現我的心願。那樣太過卑劣,我會忍不住厭棄我自己。”
蕭訣聽完這話,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焦急表示:“我願意!你直接利用我吧,哪怕不是真心喜歡我,哪怕……成婚後你再與我和離,只要能帶你掙脫這個牢籠,我不惜一切代價。我出身世族,蕭家根基深厚,縱使我犯了大錯,陛下總歸會忌憚我阿翁和阿父,不至于害了你我性命。”
引珠實在不解,“你為何非要如此執着?陛下吃了暗虧,現下不會出手,你能保證永遠不會嗎?為何非要如此急切,非要兵行險招?”
蕭訣瞬間沉默下來,良久,他哀傷道:“因為再不行動,我怕來不及了!兩年前,我第一次認清自己的心,你被尉遲昭儀送上了齊王的床榻,成了他的侍妾。兩年後,他成了高高在上的陛下,生殺予奪,無所不能,如果一旦他将你封為夫人,将你名正言順的納入後宮,我便再無機會。這兩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後悔,後悔為何不曾早些認識你,為何命運總是這般陰差陽錯。引珠,那種生活太過痛苦,我不想抱憾終身……你也勇敢一次,好不好?”
引珠越聽心髒越疼,看着蕭訣痛苦的模樣,她的臉上浮現出幾分不忍。
蕭訣是個很好的人,外形俊朗、身形高大,有擔當,有魄力,才學兼備,潔身自好,出身名門,且對她一往情深,如果她出身優渥,不曾和陛下有過這麽深的羁絆和牽扯,她定會心動。
但是很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她不能那麽殘忍的毀了蕭訣,不能為了一己私欲,讓整個蕭家成為陛下的眼中釘,肉中刺。更不能牽累無數無辜的生靈,讓他們成為天子一怒的犧牲品。
蕭訣苦苦等待引珠的答複,引珠卻長久的沉默着,神情晦暗不明,眼中閃過無數掙紮和糾結。
陸翊承在太極殿正殿處理完政務,見那幾個小黃門正往內殿搬酒壇,他以為引珠已經回來,笑着起身去內殿尋她,可視線在內殿環顧一圈,卻不見引珠蹤影。
他喚住正在搬酒壇的小黃門問道:“引珠娘子呢?”
小黃門們匆匆放下酒壇,跪地恭敬回話:“啓禀陛下,娘子遣臣等先回來送酒,至于娘子蹤跡,小人們實在不清楚。許是還在鴛鸾殿吧。”
陸翊承深知最近将阿姊拘束的太緊,她好不容易有機會出去逛逛,定是一時半會兒舍不得回來。所以他并未遣人去請引珠回太極殿,而是命賀朝捧着分出來的一小壇桂花酒親自去接她,想同阿姊在鴛鸾殿院中共飲一杯,惬意的閑話談心。
金根車停在鴛鸾殿前的宮道上,陸翊承一下車,便見松香攜四個小黃門規規矩矩地跪在院外給他行禮,反倒不見引珠蹤影。
他眉心微蹙,聲音低沉:“引珠娘子呢?”
松香有些緊張,卻盡力控制內心的恐懼,恭敬回話:“娘子說有些東西要收拾,現下正在偏殿之中,可需要奴婢去請娘子出來接駕?”
陸翊承不悅,認為太極殿的宮人陽奉陰違,不懂如何伺候引珠,質問道:“你們為何不去幫忙,反倒守在院外?”
松香生怕陛下怪罪,趕忙解釋:“奴婢并非故意躲懶,也曾提議過想去幫忙收拾,但是娘子嫌棄我們寸步不離的跟着她,為此大發雷霆,把我們都趕了出來。”
陸翊承越發覺得奇怪,“她進去多久了?”
松香如實回答:“約莫小半個時辰。”
陸翊承的心沒由來地提了起來,他不再在院外停留,帶着賀朝徑直走進院中,朝着引珠曾居住過的 偏殿急匆匆走去。
剛行至門邊,伸出的手尚未來得及推開殿門,他便聽到引珠的聲音:“蕭大哥,謝謝你的喜歡。也很抱歉,害你一直如此痛苦。但你的求娶,我是萬萬不能答應。”
拎着酒壇、笑呵呵的賀朝瞬間雙眼瞪的溜圓,嘴巴因為驚訝而微張,久久忘了閉合。
他下意識去觀察陛下的神情,見陛下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眼如寒冰,面露愠怒。
意識到大事不妙的賀朝一時不知是該直接推門而入,戳穿引珠娘子和蕭侍郎的“私情”。還是趕緊逃離危險區域,省得被拖進漩渦,承受陛下的滔天怒火。
好在陛下似乎并未徹底失去理智,他只是将試圖推門的手揚起,朝着身後輕輕揮了兩下。
賀朝跟随陸翊承多年,對他的一言一行了如指掌,他很快了解到這是陛下示意他将院外的人趕走,不許旁人來偷聽的意思。
畢竟引珠姑娘是陛下屬意的皇後人選,若是傳出她與外男偷偷私會,終歸是對名聲有損。所以賀朝毫不猶豫地拎着小酒壇退了出去,将宮道上的宮娥、黃門們帶遠些,免得留下隐患。
陸翊承站在偏殿門外,屏住呼吸安靜聽着,他很想知道蕭訣究竟能膽大包天到什麽地步。
果不其然,蕭訣仍不死心,“為什麽?難道你真的心甘情願淪落後宮,和我妹妹她們那群夫人們争得你死我活,一輩子不得自由嗎?你根本不是這樣的人!你明明說過,你此生最大的心願,就是和你的家人團圓。一入宮門深似海,再想反悔,就真的來不及了。”
引珠聽到蕭訣提及她的家人,頓時激動起來。
“我知道!我知道一旦成了陛下的夫人,除了死,就再也沒有機會離開。可我又能如何?我身為宮娥,一旦入宮,便成了陛下的女人,陛下想要寵幸,我們根本沒有拒絕的權力。我無權無勢,家人和阿容都被陛下掌控,我除了順從陛下的心意,我還能做什麽?和你成婚,就是将他們所有人架在火上炙烤,你舍得下你的家人,我卻舍不下我的家人和友人。我阿父阿母好不容易安享晚年;我阿弟終于有機會脫離賤籍,讀書識字;阿容好不容易離開皇宮,能過上幸福的日子。如果就因為我的一己私欲,毀掉來之不易的一切,那我就是天大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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