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司寝 > 第72章 第 72 章 以禮相拒

第72章 第 72 章 以禮相拒(2/2)

目录

她站在空曠的內殿許久,隐約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那種憋悶的情緒始終籠罩着她。

引珠的眼眶越來越紅,眼角緩緩滲出幾滴清淚,她壓抑的小聲哭着,不知是喜是悲。

搬完鴿子籠的宮娥匆忙進來回禀:“引珠娘子,陛下的金根車已經進皇城了。魏黃門特意遣人來通報,說陛下一直念叨,想趕緊見到您。要不奴婢先送您去太極殿,日後再來繼續收拾,可好?”

引珠匆匆用衣袖擦乾眼淚,轉過身去,溫柔應話:“好,你先回車駕上等我,我即刻就來。”

宮娥恭敬行禮,“諾。”

引珠不敢再耽擱,匆匆走出內殿,行至尉遲月的牌位前,躬身垂首,“昭儀,奴婢要請您移駕太極殿,請您莫怪。”

燒成蓮花狀的香灰飛舞,零星落在引珠伸手去搬牌位的衣袖上,她懷抱着栗木牌位坐在寬闊的車駕中,手指無意識的摩挲着牌位邊緣,緊張地抿緊了雙唇。

被請下車駕後,站在已經清理乾淨血跡,重新修複好劍孔刀痕的太極殿前,引珠被眼前的恢弘雄偉的建築震懾。

原來這就是歷代君王處理朝政、起居休息的宮殿,居然長成這副模樣——重檐庑殿,巍峨參天。赤柱承雲,金瓦曜日。

入宮八年,一直在掖庭、椒風舍和鴛鸾殿徘徊,她竟不知皇城如此龐大,前朝的一切是如此莊嚴威武,讓身處其中的人感覺自己無比渺小。

走進大殿,雕梁畫棟,藻井懸星。丹墀玉砌,銅螭吐煙。讓人心生敬畏,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幾分。

引珠将尉遲昭儀的牌位擦拭乾淨,供奉上幾炷香火,虔誠叩拜,才開始動身收拾東西。

今日天色已晚,應該是來不及收完了,但起碼應該将床榻鋪好,讓久難安歇的陛下難得的睡個好覺。

引珠婉拒了身邊宮娥的幫忙,娴熟地整理着床榻,将陸翊承用慣的那床錦被整理好,又仔細将軟枕重新拍打松軟,力求盡善盡美,讓陛下在太極殿入睡的第一日便能迅速适應。

陸翊承忙碌一日,行至太極殿內殿,他擡手屏退殿中的宮娥和小黃門,匆匆環顧四周,視線從阿母香火不斷的牌位上,落在正專心致志為他彎腰鋪床的引珠身上。

他蹑手蹑腳行至床榻邊,伸手攬住引珠的小腹,将她整個人迅速撈起,調轉方向,直接摟進懷中。

引珠吓了一跳,下意識緊張地問:“誰?”

“阿姊,是我。”

陸翊承頭上沉重的十二旒冕冠上的白玉珠串因他劇烈的動作晃個不停,發出輕微且急促的聲響,繡着十二章紋的冕服威嚴端莊,讓引珠感覺頗為不自在。

她微微擡着頭,不敢将臉貼在冕服之上,緊張道:“殿……陛下,您回來了。”

陸翊承察覺懷中的人身體僵硬,十分乾脆地伸手将引珠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前,讓她聆聽他沉穩的心跳聲,安撫引珠受驚的心髒,“阿姊,登基儀式結束,這個位置,便徹底屬于我了。”

引珠用盡全身氣力掙脫陸翊承的懷抱,跪在地上謙卑的給他賀喜:“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奴婢祝陛下福壽康寧,長樂未央。”

陸翊承趕忙蹲下,伸手攙扶引珠起身,他面露不悅,“阿姊為何要與我如此生分?”

引珠固執不肯起身,真誠地望着陸翊承,勸道:“陛下,今時不同往日。您現在身處太極殿,宮人無數,人多眼雜,行事萬不可如往日那般随心所欲。奴婢不過一介宮娥,如何擔得起陛下一聲‘阿姊’?請陛下顧及奴婢身份,莫要在人前如此稱呼,折煞奴婢,将奴婢至于不忠不義之地。”

陸翊承頗為受傷,當他意識到引珠要與他劃清界限,将他們二人同生共死、守望相助的情分撇得一乾二淨後,他再不複剛才的喜悅模樣,急切反駁:“可現下只有你我二人!”

引珠極為固執,“陛下,尊卑有別,請陛下恕罪。”

陸翊承迅速起身,穿着冕服來回踱步,因為動作太過激烈,頭上的白玉珠串嘩啦作響,吵得他越發心煩意亂。

引珠聽着這略顯聒噪的聲響,心中十分緊張,但是即使如此害怕,她還是想将此事跟陛下說清楚。

畢竟深宮之中,還是得小心為上,若是讓旁人聽到陛下喚她“阿姊”,随意參她一本,逼着陛下治她個僭越犯上之罪,她可擔待不起。

陸翊承漸漸冷靜下來,在引珠面前站定,沉聲道:“好,依你,都依你!引珠,你可以起來了嗎?”

引珠這才敢開口謝恩,“奴婢謝陛下體恤。”

陸翊承望着起身後仍不敢擡眼看他的引珠,心中越發難受,他不甘心地問:“難道日後無論人前人後,你都要這般疏離的待我嗎?”

引珠知道陸翊承一時不适應,但宮規森嚴,他為君,她為奴,合該遵守禮儀尊卑,恪守規矩,她不能再縱着他像以往那般黏着她,對她過度親昵。

她更想盡早讓陛下疏遠她,快些放下過往,允她離宮,和家人團圓。

“陛下,奴婢會好生學習規矩。日後您身邊也會有更多比奴婢優秀百倍的宮娥伺候,煩請您早些習慣,如此才能配得上您一國之君的身份。”

陸翊承嗤笑出聲,“好啊,真好!引珠,你真潇灑,比我可潇灑多了!好,朕會學着習慣,但是現在,你能伺候朕寬衣了嗎?”

“諾,奴婢遵旨。”引珠恭敬垂首,緩緩上前,伺候陸翊承脫下冕冠、冕服,為他換好常服,随後她朝殿外喚道,“備湯浴吧。”

話落,守在內殿外的宮娥魚貫而入,引着陸翊承向浴房走去。

引珠站在原地,不肯挪動步子。

陸翊承突然停下腳步,朗聲喚道:“怎麽,你不過來伺候嗎?”

負責伺候陛下沐浴的宮娥小聲回禀:“啓禀陛下,奴婢們會伺候您沐浴更衣的。”

陸翊承充耳不聞,固執地盯着引珠,眼神越發淩厲。

剛才回話的宮娥被那視線吓了一跳,迅速意識到自己犯了錯,趕忙垂首,再不敢開口多說半句。

引珠試着站在原地對抗了一小會兒,但是陸翊承似乎跟她杠上了,一直站在原地,拉着所有人等她。

這種無聲的對抗太過壓抑,整個太極殿內氣壓驟降,引珠眼見有膽小的宮娥開始發抖,最終還是心軟,無奈屈從,緩步上前,跟上了隊伍。

陸翊承心滿意足,随着為首的宮娥走進白玉雕砌的浴房之中。

他緩緩張開手臂,身邊經驗豐富的年長宮娥試圖上前為他寬衣,可陸翊承卻冷聲道:“讓她來做,你們都出去。”

宮娥們摸不準新帝的态度,不敢忤逆,一個接一個的落荒而逃。

浴房中再次留下陸翊承和引珠二人。

引珠站在不遠處,感受着陛下的灼熱視線,渾身僵硬。

作者有話說: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