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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以禮相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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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以禮相拒

鴛鸾殿的殿門始終未曾開啓, 殿內的兩人格外沉得住氣。

引珠再次細心的為陸翊承整理着有些微皺的素服麻衣,将他特意留在外面的碎發抓的更顯淩亂,望着殿下那雙微紅的眼睛和因服喪少食而愈發瘦削的身軀, 她輕輕點頭。

陸翊承得到引珠的肯定,勾唇淺笑,神情卻不同以往,他的臉上陡然多了幾分上位者的霸氣和堅韌, 舒展的眉眼彰顯着他擁有權力後的從容與自信。

殿外的蕭丞相眼見陸翊承堅決閉門不出, 忙接在蕭太尉之後朗聲道:“殿下當年含冤被囚,如今傅氏已被貶為庶人, 殿下得以沉冤昭雪。臣今日前來, 并非是求殿下原諒臣等無能,而是求殿下念及天下蒼生, 出面主持大局。殿下今日出此門,則社稷安, 百姓幸;若殿下執意固守不出,則宗室必争,邊患必起。求殿下念及億萬生靈, 俯從臣等所請!”

他們如此懇切,殿下卻始終不肯走出大殿, 王禦史忍不住心中打鼓。

初次議事時,他情急之下口不擇言, 用齊王的血脈問題阻止衆人擁立齊王, 态度異常強硬。

若今日七殿下順利登基, 手握權柄,難保來日不會有有心之人用他當初的言論生事。

謹慎的王廣在朝為官多年,深知識時務者為俊傑。

他聽到丞相累的聲音漸啞, 忙接替蕭铎朝殿內喊話:“殿下所患者,血脈也。然臣竊以為,天子之德,配天地,被四表,豈能以發膚之末而廢宗廟之重?殿下縱不憐臣等,獨不憐此巍巍宣室乎?”

王廣此言,引得無數朝臣側目,當初他以血脈之論鬧得最兇。如今就數他會讨巧,擺出一副深明大義,全然不在乎殿下于阗血脈的模樣,谄媚的讨好新君,實在令人不齒。

可偏偏此人位列三公,形同副相,負責監察百官,旁人還開罪不起他,只能眼睜睜看着他道貌岸然的上蹿下跳,表裏不一。

陸翊承聽到王廣所言,深知時機已到,他伸手打開殿門,在引珠的攙扶下緩步走出大殿。

群臣眼見齊王殿下肯出面相見,紛紛激動擡頭。

一擡眼,他們便看到殿下身着素服,形容憔悴,雙眼微紅,走路甚至需要人攙扶才能站穩,一副哀切至極的模樣。哪裏還有半分傳聞中在宮裏持劍殺人的銳氣和兇狠,着實出人意料。

殿下含冤被囚冷宮已有兩載,當初他的阿母孝純皇後被前皇後暗害,陛下卻故意壓下真相,反倒對無辜之人降下責罰,褫奪齊王的封地,剝奪他的自由。

明明受了極大的委屈,被世人冷落,被生父囚禁,可如今陛下駕崩,殿下卻哀毀骨立,實乃至純至孝,仁德之君。

一時間不少官員對齊王多了幾分同情和敬重,也算對他有所改觀。

陸翊承将衆人的神情和眼神變化看在眼裏,他在蕭家父子面前站定,俯身攙扶蕭太尉起身,握着蕭封雙臂嘆息道:“我身負于阗血脈,如何敢污了宣朝江山。請太尉帶着衆臣回去吧,莫要讓我日夜難安。”

蕭太尉趕忙再次跪在陸翊承面前,言辭鑿鑿:“殿下乃中宮嫡子,天資明睿,器識沉雄。先帝在時,便深受器重,每以國事問殿下,皆對答如流。先帝曾托孤于殿下,授殿下以太傅之權,位列三公之上,非獨父子之親,實以殿下之明足以斷國論,殿下之毅足以定國是。若殿下不嗣位,先帝之遺志誰繼?天下之大計誰訣?臣等懇請殿下念此,勿複推辭!”

眼見陸翊承還要拒絕,群臣立刻跪伏在地,齊聲哀求:“臣等恭請殿下入承大統,以安社稷,以定天下!”

陸翊承環視眼前,見所有大臣皆恭敬不已,佯裝無奈,啞聲道:“這……你們莫要逼我。”

蕭铎趕忙擡頭,望着陸翊承許下重諾:“請殿下登極,臣等願誓死追随!”

陸翊承聞聽此言,才終于松口:“罷罷罷!諸公以社稷相迫,以蒼生相責,我……豈有再推辭之理。”

衆臣見狀,趕忙叩首,唯恐七殿下再反悔,鴛鸾殿院中齊聲賀誦:“拜見陛下!願陛下千秋萬歲,永享太平!”

蕭訣跪在朝臣隊伍的最末尾,仰頭看向站在新帝身旁垂首侍立的引珠,眼中閃過無數情緒,不舍、沮喪、絕望,這一刻,他感覺心中随後一絲希冀也被徹底澆滅了。

陸翊承察覺蕭訣戀戀不舍的眼神,垂眼與他對視,眼神異常銳利。

蕭訣慌忙垂下頭,再不敢擡頭偷看。

陸翊承将引珠的手攥得更緊,朗聲道:“諸卿請起。”

群臣朗聲回話:“謝陛下!”

新帝素來登基于先帝靈柩前,衆臣生怕節外生枝,忙不疊請陸翊承先上安車,趕去停靈的承極殿,舉行登基儀式。

引珠将陸翊承攙扶于安車前,魏獻适時緩步上前,沉聲回禀:“啓禀陛下。登基大典極為繁瑣,稍後您還得前往宗廟谒拜,一來一往,回來時應該已經天黑了。既然您已經登基,自然不能再居鴛鸾殿,不如先讓引珠娘子收拾好行囊,小人遣人先帶娘子到太極殿安置,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陸翊承回頭和引珠對視一眼,見她似乎正有此意,便沉聲應允:“也好,那勞煩魏黃門遣人看顧好她,莫要讓她太過操勞。”

魏黃門微微擡手,十幾個機靈的小黃門和幾個容貌姣好的宮娥趕忙上前,恭敬行禮,“拜見引珠娘子。”

群臣皆在,各種視線落在她的身上,讓引珠壓力倍增,她不敢在人前胡言亂語,只得笑着回禮,随衆人回到鴛鸾殿,為陸翊承收拾行囊。

安車行駛在前,無數大臣、侍衛、宮娥、黃門浩浩蕩蕩跟随在安車後,鹵簿威嚴十足,黃門鼓吹列隊,所到之處,樂聲陣陣,向世人昭示着新帝行至此地。

法駕途徑後宮宮室,衆人聞聽此樂,所有先皇夫人皆攜殿內黃門、宮娥打開院門,跪行迎接,無一人敢耽擱輕慢。

宮道上的黃門、宮娥更是戰戰兢兢,從遠處剛一看到法駕,便匆忙跪在牆根處,全程跪伏在地,不敢擡頭。

魏獻安排的小黃門們很是乖巧,特意搬來無數木箱,引珠指揮他們搬什麽,他們便搬什麽,無論那東西珍貴與否,或輕或重,他們誰也不敢說半個不字。

宮娥見引珠總是喜歡親力親為,忙柔聲勸解:“娘子勿動,奴婢們來搬便是,您先去歇歇吧。”

引珠收拾着陸翊承的書案,笑着搖頭,輕聲解釋:“陛下行事極有章程,簡牍如何分類,毛筆放在哪個位置,都是有講究的。若是擺錯了位置,或是一時找不到要找的奏疏,陛下難免不悅。更何況內殿裏的東西涉及機密,你們還是勿要随意收拾,以免日後牽累你們。”

聽到這裏,三個小宮娥紛紛後退半步,再不敢伸手幫忙,對引珠感激道:“諾,謝娘子提點。”

引珠一邊收拾,一邊溫柔的糾正她們對她的稱呼,“我是陛下身邊的宮娥,你們叫我引珠就好,無需特意稱我娘子。”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膽大的那個小聲解釋:“娘子勿怪,是魏黃門吩咐奴婢們這麽叫的。若是奴婢們被發現慢待了您,是會受罰的,請娘子體諒我等,莫要……”

引珠知曉宮娥們的不易,也知道上位者的吩咐若是無法盡善盡美的執行,受苦的只會是那些可憐人,所以她不再執着于此,只是溫柔笑笑,不再吭聲。

收拾完內殿裏的機密物件,引珠親眼看着衆人将木箱鎖好,将鑰匙收進她随身佩戴的佩囊之中親自看管。

但引珠仍不放心,特意尋來幾十根彩色絲線,将鎖頭上仔細綁上特殊的結,以确保運送到太極殿的中途無人随意打開,或是暗中動手腳。

小黃門看着引珠這副謹慎模樣,便知她性子沉穩,不是個好糊弄的人,紛紛獻媚道:“娘子放心,小人們定會寸步不離的看守這些木箱,絕不會讓任何人随意觸碰。”

引珠知道魏獻受陛下招攬,定會盡職盡責,安排的人也都是他精挑細選的,自然可以信賴。

但入宮這些年,她也見過不少明槍暗箭,此時正是新皇登基後權力不穩的階段,當然應時刻提防,小心駛得萬年船。

她依舊溫柔娴靜地笑着,對待每一個人都格外和氣,“好,那便有勞諸位了。”

收拾完鴛鸾殿中的東西,天已經快擦黑了。

引珠遣那幾個宮娥将殿外的鴿子籠搬上車駕,而她則站在有些昏暗的內殿,環顧生活了兩年的地方,臉上多了幾分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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