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司寝 > 第71章 第 71 章 互為表裏

第71章 第 71 章 互為表裏(2/2)

目录

溫喜公主趕忙上前膝行半步,緊攥住陸翊承的手臂,以退為進道:“殿下,我知道媛兒她名聲有損,和韓王的牽扯市井皆知。加之之前趙王和前太子妃的茍且之事,連累皇孫都身份不明。若在此時讓您直接娶她為後,定是難以說服群臣,還會引起軒然大波。所以我們不求您立她為後,哪怕只是封她為八子,我們也心滿意足了!”

以女兒的出身,封為八子,自然是過低了,但畢竟她做過那麽多蠢事,聲名狼藉,若此刻她這個做阿母的直接逼迫齊王封她為後,齊王定會心生記恨,反倒不美。

不如以退為進,将所有污名攤開來說,這樣齊王反倒不好以這些理由拒絕,被架在了半空,進退不得。

畢竟他們蕭家都已經這麽退讓、隐忍了,若齊王連這種小提議都不允,蕭家便有理由懷疑他的誠意,更有理由在繼位之事上動手腳。

若齊王是個聰明人,知道拉攏蕭家,便應該主動提議要立媛兒為後。

誰知齊王似乎并不想順着她的思路行事,他臉頰微微鼓動,好像在咬着後槽牙忍耐。

半晌,他沉聲道:“八子實在是太委屈表妹了,若是我,我定封她為婕妤,好生照拂。”

被反将一軍的溫喜公主忘了做戲,顯然沒想到齊王就這麽順水推舟的應下,僅用一個婕妤之位就将蕭家打發了。

可以退為進的法子是她自己用的,如今被人家反制,她也不好立刻反口。

罷了,如今朝堂處處以蕭家為尊,來日齊王登基,示意幾個朝臣聯合奏請,何愁不能逼他将媛兒立為中宮。

溫喜公主想通後,反倒破涕為笑,“殿下厚意,我便代媛兒提前謝過了。”

陸翊承攜引珠一同送走溫喜公主後,他疾步走進大殿,抄起左邊食案上的盤子便摔在了地板上,發出一聲巨大的聲響。他難得這般失态,激動的來回踱步。

引珠趕忙關好殿門,湊上前為他撫着胸口順氣,“殿下,當心身體。為這種事情生氣,不值當的。”

陸翊承顧及着引珠,生怕吓壞了她,強壓下火氣,沒再摔東西。

可他實在是太過憋屈,忍不住抱怨:“阿姊,你瞧瞧,他蕭家和溫喜公主好大的架子!還沒将我推上皇位呢,便迫不及待地索要好處,将她那不省心的女兒塞進我的後宮,逼我封一個聲名狼藉、不知輕重的女人為後。若是來日我登基了,他們豈不更要獅子大開口,到時候是不是将陸氏江山都填給他蕭家,他們才能滿足?”

引珠只得哄着,“殿下息怒,他們不敢。”

“不敢?”蕭訣陰陽怪氣道,“有什麽不敢?這群世族豪右把控一方,作威作福;朝堂之上互相掩護,同氣連枝。連阿父都曾受他們挾制,處理政務束手束腳,如今他們又故技重施,想要來把控我。好,好,好!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誰技高一籌!”

引珠從未見過殿下如此動怒,只得不停為他順氣,再不敢随意吭聲。

陸翊承怒氣難消,“阿姊,你說我這個新帝可笑嗎?皇位還沒摸到呢,就先被人掐住咽喉,逼着我許下諾言,娶一個我無比厭惡的女人。可偏偏我卻無法反抗,因為蕭家把控朝堂,溫喜公主掌控宗親,我這個異族血脈只能任人宰割。若不是為了給阿母複仇,若不是那群被壓迫已久的百姓太過可憐,誰要費盡心機接下這個爛攤子……”

引珠明白,宣朝如今千瘡百孔,國庫空虛,外侮來犯,內患頻生。

這是一個已經腐朽的帝國,如果無人制止,它将沿着既定的道路迅速滑落,直至土崩瓦解,壓死這個帝國裏的芸芸衆生。

先帝死了,他留下的隐患卻不會随着他的死去一同消亡,反倒會成為壓在新帝肩頭的沉重枷鎖。

殿下做齊王時,過得很幸福,偏安一隅,百姓安居樂業,他也熱衷于做個忠心的諸侯,拱衛中央。

可偏偏命運推着他走向了那個位置,帶給他解決不完的麻煩,鬥不完的敵人,給了他世人想象不到的重擔和壓力。

他不能倒下,也不能松懈,他要一直忍耐,直至生命的最後一刻。

引珠看到了陸翊承的困境,也切身體會到他的委屈和無奈,可她什麽也做不了。除了在他生氣時哄一哄,在他絕望時給他一個簡單的擁抱,她似乎根本沒有任何用處。

“殿下,會好起來的。”引珠知道這種話太過蒼白,可她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麽,“一定會好起來的。”

引珠的安撫終于奏效,陸翊承伸手将引珠摟在懷裏,從引珠的身上汲取着力量。

他輕聲呢喃:“肖想皇後之位,她們做夢!阿姊,你放心,只要我不松口,誰也奪不走!”

引珠知道,皇後之位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不喜歡不被人威脅,他強硬的性格也絕對不會允許有人挾恩圖報,操縱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他要的是絕對掌控。

她安靜的任由殿下抱着,感覺身後的手臂越勒越緊,但是她不敢勸殿下松開些,只能默默忍受着那種近乎将她勒進他骨血般的擁抱,悄悄嘆了口氣。

蕭媛聽到阿母派人傳來的口信,神情不佳,久久沒有動作。

桃柳怕她像以往那樣發脾氣,趕忙示意屋內的婢子們趕緊将屋內的各種擺設悄悄收走。

蕭媛再三确認,“只是婕妤之位?阿母她可曾用心,莫不是記恨我威脅她,故意從中作梗?”

溫喜公主身邊的心腹姑姑跟了公主幾十年,聞聽此言,心冷了半截。

公主如此盡心盡力,甚至不惜給齊王下跪苦求,才換來這種結果。可坐享其成女公子卻不吝用這般惡意揣度公主,當真讓人心寒。

可畢竟女公子是主,她是仆,姑姑只得垂首回答:“女公子息怒,公主真的已經盡力了。齊王太過狡猾,起初完全不肯接話茬,百般推脫。是公主以利交換,甚至不惜下跪哀求,費盡千辛萬苦,才讓齊王勉強接納了您。您就疼疼公主,莫要再逼她了。”

蕭媛沉默一瞬,緩緩起身,湊到這個曾經一手将她帶大的姑姑面前,一擡手,便是重重的一巴掌。

年長且素來受人敬重的姑姑受了委屈,不甘地望着蕭媛,徹底死心。

蕭媛眼神異常冷漠,“你算是什麽東西,也配來教訓我?齊王願不願意接納我,輪得到你來說三道四?姑姑,你年紀也不小了,若還學不會說話,日後這舌頭不要也罷。”

姑姑落荒而逃,不敢再停留一瞬。

回到宮中,溫喜公主看着從小與她一同長大的心腹姑姑被打,疼惜不已,親自為她上藥。

“她真是越來越瘋狂了,原想着來日再為她籌劃,推她坐上中宮之位,如今看來,是不必 了。就她這個性子,要是在宮中作威作福,指不定得惹下多大禍事,甚至牽連整個蕭家。”

姑姑跟着垂淚,不敢吭聲。

溫喜公主吸了吸鼻子,擦乾眼淚,正色道:“罷了,這孽緣不要也罷。今日為她籌謀,也算盡了做阿母的情分,日後她再做什麽,我定不再管。”

姑姑握着公主的手,柔聲勸慰:“公主莫說氣話,她終究是您的骨血,實在不必為了奴婢大動乾戈,讓你們母女生分了。”

“幼時她吃奶、生病、學步,哪個不是你來照看?你就是她的另一個阿母。就算她不顧及以往的恩情,也總該看在我的面子上收收脾氣。”溫喜公主越說越氣,“她打的是你的臉嗎?她是借打你,來羞辱我!若不是還顧及着孝道倫常,說不定那個巴掌有朝一日就直接扇在我的臉上了!”

姑姑也算是看透了蕭媛的本性,沒有再勸,只輕輕為溫喜公主順氣,顧及着在意之人的情緒。

三日匆匆過去,此次再聚到一處的三公九卿望着跪坐在上首的溫喜公主一個個面露驚訝。

蕭铎不願拖延,直接開口主持大局:“陛下駕崩之時,溫喜公主恰好侍候左右,叛軍攻入皇宮時,也是公主挺身而出,護住了陛下的禦體。因新帝人選遲遲懸而未決,宗親們也陸續開始追問,所以公主今日撥冗前來,特意聆聽各位同僚的意見,想幫着拿個主意。”

衆大臣互相對視一眼,各懷鬼胎。

王禦史有了上次的教訓,已經老實許多。

他知曉溫喜公主素來得先帝喜愛,在前朝頗具影響力,如今蕭丞相特意帶公主前來,擺明是讓公主支持他的政見。

所以王禦史順水推舟地說:“朝臣們的意見固然重要,可終歸是不及宗親。畢竟公主才是皇家血脈,承繼大統的人選,總要過問一下宗親們的意見不是?不知公主殿下可有高見?”

身邊的幾個大臣見王禦史像個牆頭草,今日又轉而讨好丞相,頓時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暗中唾棄他意志不堅,居然随意改換陣營。

溫喜公主順勢開口:“各位大臣心系天下,吾實在敬佩。但現下遠支子嗣至今毫無音信,新帝遲遲不能登基,先帝的死訊便始終無法公布,禦體更是無法入土為安,有違天道。依吾之見,當務之急,還是先迎齊王入主太極殿。若日後能尋到更純正的皇室血脈,再廢立齊王,擁立新君也來得及。諸位以為如何?”

衆人面面相觑,眼見情勢逆轉,實在不敢公然和公主與宗親們作對,更不想被丞相、太尉記恨,只得紛紛跪伏在地,齊聲高呼:“公主聖明,臣等心服口服!”

鴛鸾殿那鎖了兩年的巨鎖再次和銅環摩擦發出巨大的聲響,陸翊承了然一笑,擡頭望向站在他面前的引珠,輕聲道:“阿姊,成了。”

引珠心中千頭萬緒,卻不忘給陸翊承道喜:“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陸翊承親自俯身攙扶起引珠,笑道:“阿姊,日後再不會讓你過這樣的苦日子了。”

引珠越發恭謹,“謝陛下。”

鴛鸾殿外朝臣跪了滿院,隔着緊閉的殿門,為首的蕭太尉朗聲道:“先帝崩殂,儲君早夭,國無君父,人心惶惶!七皇子乃先帝嫡子,嫡脈正統,若不出山,社稷危矣!”

身後百官高聲附和:“社稷危矣!”

作者有話說: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