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 呵護備至(2/2)
韓王跟在趙王身後,環顧四周,見藏在附近的弓箭手已經就位,藏下心中雀躍,在殿門口停下腳步,他輕聲說:“阿兄,我在殿外擋住蕭訣和追兵,請阿兄速戰速決!”
趙王覺得韓王讓他處理掉魏庶孫,是方便他上位,還感念韓王知進退的情意,轉頭道謝:“謝弟弟成全!”
從誤服毒藥到現在,已經一個半時辰過去,陸枕岩體內的毒素無聲無息的逐漸蔓延。
他感覺自己的雙腿綿軟無力,心跳的極快,明明也學過劍法,卻連揮劍砍人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被舅父和守衛們推着走。
魏正言勢單力薄,即使帶着宮中守衛死死護住外甥,也顯得有幾分心有餘而力不足。
趙王沖進殿中後,叛軍見狀更加兇猛,朝着魏正言沖去,以多擊少,很快連魏正言這個武功高強的侍郎都受了傷。
趙王趁機談判:“魏侍郎,交出庶孫,我饒你一命,可好?”
魏正言左臂傷口流血不止,右手高舉佩劍,擋在陸枕岩身前,步步後退,語氣一如既往的強硬:“你做夢!亂臣賊子,你就不怕世人戳你的脊梁骨嗎?”
趙王聽着殿外刀劍相撞的聲響,不想拖延,眼見魏正言不識好歹,他乾脆接過屬下遞來的弓箭,迅速瞄準,對着魏正言連放三箭,身後的無數叛軍有樣學樣,殿中亂箭齊發。
魏正言雙拳難敵裏三層外三層的叛軍,頓時被射成了刺猬一般,一口血噴濺而出,身前護着魏庶孫的守衛們皆為國盡忠。
陸枕岩看着舅父渾圓的雙眼,滿身的長箭,尖叫出聲:“大膽!孤乃陛下親封的新帝,爾等還不退下!”
趙王發出一聲冷笑,直接揮動大刀,一刀砍下陸枕岩的頭顱,随手拎着他的發冠,走到殿外,高舉在衆人面前,朗聲道:“庶孫已死,爾等還不繳械投降!”
原以為追随他的親兵皆會跪地行禮,順勢推他登基,穩住局勢,誰知殿外熟悉的面孔皆躺倒在地,死狀慘烈,連老謀深算的趙王都愣住了。
韓王站在人前,一如既往地笑得溫吞,一副勝利者的模樣。
“阿兄,你為奪皇位,誅殺儲君,實乃大逆無道!今日我便為國盡忠,為民效力,誅殺叛軍。來人,放箭!”
話落,躲在太極殿外圍的弓箭手們迅速拉動弓弦,可出人意料的是,箭雨并未如約而至,所有弓弦都瞬間斷裂。
弓箭手們頓時慌了神,趕忙将弓拿到眼前檢查,發現竟是有人提前做了手腳。
就在這個空當,趙王重重扔下陸枕岩的頭,提劍沖向韓王,趙王僅存的幾十個親信皆順勢追上,兩邊再次爆發了争端,刀光劍影,互不相讓。
蕭訣趁亂砍殺叛軍,體力漸漸不支,好在蕭太尉及時攜兵趕來,幾千将士将已經互相殘殺到只剩不到兩百人的叛軍們團團圍住。
蕭太尉聲音蒼老,卻中氣十足:“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立刻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趙王身上鮮血淋漓,韓王也好不到哪裏去,他二人背靠着背,環顧四周黑壓壓一片,知曉自己大勢已去。
韓王喘息着,第一次顯露真性情,他怒罵着:“阿兄,你為何不肯讓讓我!如果剛才你肯投降,我們怎會落得如此境遇!”
趙王更加惱火,怒罵道:“放屁!若不是你兩面三刀,我早就掌握局勢,順利登基,是你拖了我的後腿!”
韓王冷笑着,“和你做兄弟,當真惱人!下一世,咱們可別托生到一處了!”
趙王離皇位只有一步之遙,從雲端墜落地獄,他實在承受不了心理落差,惡狠狠道:“誰稀罕!老的少的都是混蛋,來世再不托生到帝王家!”
兩邊罵聲不斷,蕭太尉沒了耐心,擡手示意将士上前。
趙王和韓王尚有幾分血性,二人不願成為階下囚,紛紛拔劍自刎。
叛軍毫不猶豫,紛紛動手,整座太極殿成了一片屍山血海。
蕭铎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當看到蓋着白布的頭顱供在高處,阿父對他連連搖頭後,他瞬間跌坐在地,難得顯露幾分慌張,口中不住的念叨:“完了!全完了!”
文武百官紛紛趕來,見丞相跌坐在地,掩面嚎啕,皆意識到原因,一個個跪在血水染就的地板上,盡忠嚎哭。
蕭訣抱着好友的屍身,痛哭流涕,半晌,他才平複情緒,将魏正言的屍身放平,為他合上雙眼,親手為他蓋好白布。
從太子喪儀趕來的魏正岚抱着陸枕岩無頭的屍身嚎哭不止,沒多久便急火攻心,兩眼一翻,直接昏厥過去。
蕭訣無奈,只得命人将魏良娣送回太子宮,收斂好庶孫的屍身。
随後他轉身湊到阿父面前,跪在蕭铎身邊提醒:“阿父,陛下屍身由阿母護送到鴛鸾殿,現下當務之急,是否應先将先皇遺體收斂?”
六神無主的蕭铎終于恢複理智,在蕭訣的攙扶下起身,沉聲吩咐:“蕭太尉,請帶兵守住宮門,将宮中消息封鎖起來,任何諸侯王試圖進宮打探消息,都直接羁押,務必穩住局勢。”
蕭奉知曉此刻極易發生動亂,不敢松懈,忙拱手應話,“請丞相放心。”
随後蕭铎轉身吩咐蕭訣,“你迅速清理屍首,盡快将太極殿恢複原狀。訣兒,替阿父看住這群官員,不許他們輕舉妄動。”
蕭訣忙拱手回答:“是,臣明白。”
當蕭丞相帶着大隊人馬趕到鴛鸾殿時,叛軍已經被陸翊承清理乾淨,幾十具屍身橫七豎八的躺了一地。
蕭訣留下的親信們狀态不錯,站在大殿上,依舊嚴陣以待。
剛才親眼見識這場厮殺的引珠雙手緊握着劍柄,哆哆嗦嗦跪坐在陸翊承身前,像只受驚的雛鳥警惕地環顧四周,除了衣袖上的零星血跡,和手上的通紅血痕,身上并無半分傷痕。
陸翊承無奈,伸手摟住引珠的腰肢,将寬大的手掌搭在她的小腹,柔聲哄着:“阿姊,已經沒事了,将匕首放下吧。”
引珠卻戰戰兢兢,不肯松手,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陸翊承沒有辦法,只得從身後環抱住她,用體溫緩解引珠緊張的情緒。
他一邊說話,一邊伸手去拿引珠手中的長劍,“阿姊剛才披堅執銳擋在我的身前,我好生感動。你明明那麽膽小,卻還是沖了出來,想與我同生共死。這份情意,我記下了。”
引珠呼吸逐漸急促起來,漸漸渾身癱軟,手中的劍柄在陸翊承誘哄下,終是松了手。
陸翊承一把将滿是血痕的長劍扔遠,将引珠調轉身形,摟進懷中,撫摸着她的長發,語氣前所未有的溫柔:“好了,都過去了。阿姊莫怕。”
引珠死死攥着陸翊承的衣袖,委屈且驚慌地說:“我殺了人!我……我殺人了!”
陸翊承剛才也沒料到引珠會突然沖出來,直接用長劍捅穿了試圖從背後偷襲他的叛軍。
雖然他當時身穿铠甲,其實并無性命之憂,但是素來柔弱慈悲的阿姊肯為他殺人,他還是覺得十分感動。
“阿姊,你做的很好。你順利救下了我,我和阿母都很欣慰。那人是罪有應得,阿姊無需在意。”
引珠發懵的腦袋終于漸漸找回理智,尤其是聽到蕭丞相進殿的聲音後,她更是迅速掙脫陸翊承懷抱,利落起身,匆匆朝着陸翊承和大殿中央的蕭丞相各行了一個宮禮,便閃身進入內殿。
陸翊承親自起身迎接蕭铎,邀請蕭铎跪坐在案前。
見蕭铎神情晦暗,陸翊承客套道:“宮中情勢危急,蕭丞相再次力挽狂瀾,得此良臣,實乃百姓之福。不知前朝危機可曾解決,何時能将陛下屍身收斂,迎新帝登基?”
蕭铎一直未曾開口,本就帶有試探之意。
趙王謀反、韓王黃雀在後,可所有提前埋好的弓箭卻同時被人動了手腳,很難不讓人懷疑宮中有人提前知曉逼宮之事。
他思來想去,覺得這幕後之人,非齊王莫屬。
如今諸侯王們權柄盡失,陛下的皇子皇孫們基本滅絕,如今連新君魏庶孫也被趙王一刀砍掉了腦袋,宮中上下,再無人可以承繼大統。
最終的獲利者,正是眼前人。
蕭铎藏住眼中的戒備和懷疑,故作愧疚的跪地磕頭,語氣悲傷:“殿下恕罪,小人無能,未能守護好小殿下。趙王攻入太極殿後,小殿下未能幸免,已經薨了……”
陸翊承佯裝驚恐,一掌拍在案上,厲聲質問:“怎麽回事?不是說好加強宮中守備嗎?為何連小殿下都守護不好?”
蕭铎悄悄擡頭打量着陸翊承的神情,見他臉上的悲切和痛苦并不似僞,心中的懷疑動搖幾分。
他故意試探:“臣确實加強了守備,但是趙王早有安排,竟買通宮中衛尉,裏應外合,強攻進來。現下陛下駕崩,新君也不幸殒命。皇位不可一日無主,請齊王殿下上位,主持大局!”
陸翊承自然不可能立時同意,他勃然大怒:“胡鬧!陛下命我輔佐新君,便是打定主意讓我以輔政之姿矗立朝堂,守衛宣朝。孤豈有取而代之之理!丞相莫不是急糊塗了?”
蕭铎格外詫異,心中殘存的幾分懷疑終于消解。
他猶豫片刻,輕聲道:“太子剛剛離世,陛下緊随其後,新君人選死于叛亂。吳、趙、韓等諸侯王皆膝下無子,現下群龍無首,還需齊王殿下幫着拿拿主意,選定新君人選。”
陸翊承沉思一瞬,“此事确實棘手,但絕非是我一人能決定的事。煩請丞相召集群臣,迅速商定此事。諸王現下皆在京中,也好趁機安撫人心,穩住地方。”
蕭铎眼見齊王太過狡猾,根本不肯擅作主張,将問題踢回給朝臣,只得無功而返。
陛下的屍身被收斂,受了驚吓的溫喜公主被請到椒風舍暫居,同悲傷的傅昭儀作伴。
魏黃門故意逗留,趁着四下無人,喚住渾身是血的陸翊承,謹慎開口:“齊王殿下,小人有些東西想要奉上。”
陸翊承的視線劃過魏獻藏着聖旨的衣袖,笑着請他落座,“魏黃門伺候阿父多年,危機時刻護住阿父屍身,實乃有功之臣。待一切塵埃落定,孤定會為你請賞。”
魏黃門在宮中浸淫多年,剛才齊王一個視線掃過,他便知道殿下早就知道他偷藏了聖旨之事。
一夜之間,陛下、庶孫、趙王和韓王全死了,他只是一個曾經握有權勢的老宦官,若殿下有心搶奪這兩份聖旨,他根本留不住,還不如順水推舟,在齊王面前賣個人情,求他庇佑。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