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 呵護備至(1/2)
第69章 第 69 章 呵護備至
陸枕岩聞聽此言趕忙放下藥碗, 跪在床邊,鄭重道:“孫兒願聆聽阿翁教誨。”
危在旦夕的陸嘉言倚在金絲軟枕上,勉強坐起身, 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強撐着精神,語氣極慢:“身為帝王,後宮、前朝、民間,會有無數聲音試圖乾擾你。為了私心, 他們會想方設法欺騙你, 甚至暗害你。你只能信你自己,要時刻打起精神, 和每個人鬥。枕邊人、朝臣, 甚至你的親生骨肉,沒有一個人肯對你說真話, 任何人随時都有可能背叛你。這是一場無休無止的鬥争,只有到了生命終結的那一日, 你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枕岩,這樣的日子,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孫兒已經做好準備, 更會時刻銘記您的教誨。”
陸枕岩望着垂垂老矣的阿翁,眼中閃過片刻恍惚。
幼年初見阿翁, 那時的阿翁還算精神矍铄,短短十幾載, 曾經意氣風發的帝王, 仿佛就變成了一個即将走到生命終結的虛弱老翁, 褪去帝王身份的光環,他仿佛也只是個脆弱的男人。
陸嘉言聽到孫兒的回答,艱難地扯動了一下唇角, 他此刻的呼吸更加粗重,嗓子裏似乎卡着東西,那聲音像是漏風的破鼓,讓人清晰聽到了死亡即将到來的信號。
“枕岩,宣朝的江山和子民……就……交給你了……”
話落,陸嘉言的頭顱瞬間垂落,斑白的長發仿佛随着生命的流逝而變得徹底失去了光澤,整個人像是一尊從未有過生氣的泥塑,再無靈魂。
陸枕言畢竟只有十四歲,第一次直面死亡的他吓了一跳,半晌都沒有鼓起勇氣上前查探。
站在不遠處的魏獻挪動着緩慢的步子,慢慢上前,哆嗦着手,将食指湊到伺候多年的陛下鼻尖處,當察覺到陛下再無呼吸後,他紅着眼眶,沉聲道:“陛下他……登遐了!”
話落,太極殿中的所有黃門、宮娥、侍衛瞬間跪地不起,哀哭聲不絕于耳。
陡然間出現的嚎哭聲驚動了在殿外透氣的溫喜公主,她立刻沖進內殿。
見已經被魏黃門攙扶着平躺下的陛下毫無生氣,雙眼緊閉,溫喜公主瞬間眼淚決堤,撲到床榻邊,攥緊陸嘉言已經失去溫度的手,哀切呼喚:“阿兄!阿兄!”
魏正言卻顧不上悲傷,此刻春朝和太子的喪儀尚未結束,數百諸侯王徘徊在京中,若不及早讓新帝登基,恐怕還會橫生枝節。
他迅速起身,湊到溫喜公主面前,躬身回禀:“公主殿下,陛下素來器重您,丞相又是宣朝股肱之臣。現下正是關鍵時刻,一切還需您來拿主意啊。”
溫喜公主擡手擦乾眼淚,環顧四周,見魏正言和陸枕岩正殷切地看着她,她只得端起長公主的架子,沉聲吩咐:“來人,即刻派人請蕭丞相、蕭太尉等一衆大臣進宮,商議新帝登基事宜。”
有聲名煊赫、位高權重的溫喜長公主坐鎮,一切便顯得順理成章起來。
魏正言心下稍安,寸步不離的守在陸枕岩左右,保持着高度警惕。
不知是不是陛下的死吓到了魏庶孫,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呼吸也有些粗重。
不過新帝登基之前權力空懸,每個人都十分緊張,生怕生出亂子,一個個神情緊繃,呼吸淩亂,加之太極殿中嚎啕聲不斷,更是無人注意到陸枕岩的不對勁兒。
身為即将登基的新君,他必須在衆人面前展現自己的孝道,所以即便陸枕岩察覺到身體的輕微不适,也只當做是即将登基,心情激動下的正常反應,自顧自跪在床榻前哀哭。
陛下駕崩的消息在後宮不胫而走,那些年輕的夫人們一個個痛哭流涕,一想到自己未來的命運,皆哭得愈發哀切。
椒風舍內殿并無宮娥值守,傅昭儀坐在銅鏡前,鬓發上沒有任何釵環裝飾,眼中也沒有一滴淚,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一般。
直到朝露走進內殿,她聽到腳步聲,才猛然轉過頭去,輕聲問:“如何?”
朝露湊上前,輕聲回禀:“藥碗已經悄悄收走,湯藥、藥渣和太醫都處理乾淨了。如您觀察的一樣,陛下當時并不敢喝,為了讓陛下安心,庶孫果然親自嘗了一勺。他喝進去的藥量不多,發作起來不會那麽快,想必過了今晚,一切便能塵埃落定。”
傅娥臉上并無弑君後的驚慌,她只關心自己的前途,“陛下留下的聖旨呢?我記得魏庶孫悄悄藏起來了,可曾找到?”
朝露輕輕搖頭,“現下太極殿亂作一團,朝臣和公主、夫人們會陸續趕到,奴婢怕大肆尋找會太過引人注目。新君登基還需鬧上幾日,一時也顧不上安置後妃,想必日後會有機會的。”
聽到朝露的安撫,傅娥果然安心不少。
她示意朝露親自為她束發更衣,看着鏡子裏依舊年輕的自己,她輕聲道:“吾才二十七歲,實在不該枯萎在皇陵之中。朝露,多虧你行事果敢,心思缜密,待吾在宮中重新站穩腳跟,定會厚賞你,以彰你的忠心與赤誠。”
朝露寵辱不驚,她溫聲道:“能為昭儀分憂,是奴婢的福分,奴婢不敢求賞。”
傅昭儀深受感動,轉身抓住朝露的手,眼中滿是信賴和動容,“你幾次三番救我于危難,能遇到你,也是我的福分。”
主仆二人相視一笑,傅娥的心情越發雀躍,她猛地轉過身去,挺直脊背,“好了,一會兒還有硬仗要打,我要在朝臣和公主面前好好表現。給我多鋪些鉛粉,要看上去特別難過憔悴。”
“諾。”
朝露放下玉梳,俯身去拿鉛粉,認真為傅娥裝扮起來。
引珠聽着院外宮道上人來人往的動靜,心緒不寧,可轉頭看向殿下,他卻依舊老神在在,閑适地喂鴿子。
喂完鴿子,陸翊承在引珠的伺候下淨手。
見引珠幾次欲言又止,他笑着說:“別怕,先皇駕崩,新皇登基。每一次這種權力更疊,都會有大事發生。現下只是開胃小菜,好戲還沒開場呢。讓他們鬧吧,鬧得越大越好。”
殿下如此鎮靜,引珠心下稍安,恭敬行禮,“諾,奴婢明白了。”
陸翊承叫住想要去倒髒水的引珠,将她拉進內殿,伸手便要去解她腰間的系帶。
引珠吓了一跳,下意識伸手去擋,卻被陸翊承霸道地推開,三下五除二地褪下她的外衫。
不知殿下為何如此唐突的引珠急切喚了聲“殿下”,試圖讓陸翊承找回理智,雙手緊緊護在胸前,不想讓陸翊承更進一步,竭力自保。
陸翊承并未繼續去解引珠的裏衣,反倒自顧自解起腰間的玉帶,同引珠一樣,褪去了外衫。
殿下也跟着脫了衣裳,明顯大事不妙,引珠生怕殿下因為緊張而想要通過情事緩解不安情緒,警惕的緩緩朝外面挪去。
誰知陸翊承瞧着她這副防備心極重的模樣,輕笑出聲:“怕什麽?難道你覺得我現下有心思做那種事?”
引珠一邊搖頭,一邊繼續朝殿外挪動步子。
誰知陸翊承并未追她,反倒轉過身去,彎腰從床鋪底下撈出一個竹笥。
一看到竹笥,引珠才敢停下腳步,站在不遠處觀察局勢。
陸翊承笑着打開竹笥,從裏面拎出一副鐵質魚鱗甲,舉到引珠面前。
密密麻麻的精致甲片勾勒出身體的曲線,通過曲線和大小來看,引珠發現這魚鱗甲和她身材相仿,這才明白殿下脫她外衫的原因。
意識到自己居然誤會了殿下的好心,她瞬間鬧了個大紅臉,垂着頭不敢和陸翊承對視。
陸翊承拎着魚鱗甲,緩步走到引珠面前,親自服侍引珠穿戴好,細心叮囑:“今夜趙王和韓王會逼宮,韓王想殺我滅口,一會兒無論聽到外面有什麽動靜,都不許出來。記住了嗎?”
引珠仰頭和陸翊承對視,眼中閃過無數複雜情緒,“殿下,奴婢保護您。您給我一把劍,讓我站在您的身前。”
陸翊承聽到這話,瞬間被哄好,笑容燦爛,“你有這份心就夠了。阿姊,稍後我會讓守衛進來保護你。只有你安然無恙,我才能專心對付叛軍。聽話,好嗎?”
引珠面露猶豫,半晌,她才輕輕點頭,“殿下,答應我,就算是為了昭儀,您也要照顧好自己。”
陸翊承激動的将身着魚鱗甲的引珠抱在懷中,下巴搭在她的頭頂輕輕研磨幾下,随後他輕聲承諾:“我會的。阿姊,等我為你打下這江山。”
不等蕭丞相等人的車駕入宮,埋伏在皇城附近的趙王與韓王親兵邊已經裏應外合,沖進皇城,直奔太極殿。
蕭訣聽到喊殺聲,頓感不妙,想起阿母還在宮中侍疾,趕忙帶人沖向太極殿。
他趕到時,溫喜公主還算鎮靜自若,正指揮着宮人将陛下的屍身擡上金根車,準備趁機沖出皇宮,保全皇家體面。
蕭訣湊到金根車旁,高聲道:“阿母,我有一批手下在鴛鸾殿保護齊王殿下,鴛鸾殿位置隐秘,您先帶着陛下躲過去吧!”
溫喜公主自然信任自己的孩子,她重重點頭,“也好。訣兒,刀劍無眼,你務必小心!我已命人去請你阿翁前來,援兵随後就到。皇孫被困在內殿了,正言支撐不了太久,你速去支援!”
蕭訣擡手殺掉兩個湊上前的叛軍,高聲應道:“是,孩兒明白!”
跪在陛下屍身旁的魏獻神情緊張,袖中藏着兩份聖旨。
其中一份是陛下傳位于魏庶孫的诏書,一份是他剛才從小殿下寝殿偷出來的遺诏,事關日後如何處置傅昭儀。
現下宮中大亂,局勢不明,他身為先皇的心腹,是無數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如果沒有這兩份聖旨做保,日後他很難在宮中立足,也沒有同上位者們談判的籌碼,所以他不得不出此下策,謀條生路。
陸翊承早已穿戴好盔甲,手執佩劍站在大殿外,靜候叛軍的到來。
聽到門外魏獻和溫喜公主的求救聲,他果斷命人打開院門,将陛下的屍身、溫喜長公主和魏黃門迎了進去,并送入內殿,交由引珠照顧。
引珠見公主和魏黃門神情緊張,忙送上熱茶,又将備在殿中的蜜糕遞給他們二人,“夜裏寒涼,墊下肚子吧,會好過些。”
溫喜公主接過熱茶,捂在手裏,緊繃的情緒有所緩解,她輕聲道謝:“謝謝。”
引珠笑着搖頭,又為溫喜公主和魏黃門分別搬來錦被,蓋在腿上,等做完這一切,她拎起陸翊承留給她防身的佩劍,徑直朝大殿方向走去。
溫喜公主感受到引珠的善意,緊張的小聲詢問:“你要去哪兒?”
引珠白皙的面龐上難得流露出幾分堅毅和剛強,“殿下有危險,我要去保護他。”
趙王和韓王背水一戰,殺氣騰騰,在宮中勇往直前,隐約占了幾分先機,眼見宮中守衛不敵,二人逐漸松懈下來,迅速朝着太極殿殿門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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