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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欲探其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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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欲探其心

韓王親自拎着酒菜走進國邸, 吩咐親信們守在門邊,不許國邸中負責監視趙王的官員們随意靠近。

趙王跪在案前,胡須因為疏于打理顯得有些淩亂不堪, 從韓王進門,到他擺完酒菜,趙王都并未挪動半分。

韓王并不介意,反倒主動拎起一個茵席, 跪坐到趙王對面, 笑臉相迎。

“自從阿兄封王後,我們兄弟二人似乎就再未單獨聚過。今日弟備下薄酒, 你我兄弟二人, 不醉不歸!”

趙王警惕萬分,根本不肯端起酒盞, 語氣格外疏離:“無事不登三寶殿。孤如今頹勢盡顯,韓王素來謹慎, 怎會主動與我這個罪人把酒言歡?”

韓王放下酒盞,笑意未改,“阿兄, 明人不說暗話。你所圖之事,弟願摻和一腳。”

“誰人派你來構陷我?還是你聽到了什麽風言風語?”趙王藏在袖中的手迅速握住匕首, 身體變得緊繃起來,“怎麽, 你們非要對我趕盡殺絕嗎?”

韓王并未顯露半分慌張, 而是淡然地夾起一塊兒牛肉, 咀嚼完後,感嘆道:“滋味不錯,阿兄嘗嘗?”

見趙王并不接茬, 神情越發嚴肅,韓王收斂幾分,不再兜圈子:“阿兄,你不惜以所有子嗣做賭注,不就是為了師出有名,劍指皇位嗎?這些年你百般隐忍,暗中收買宮中衛尉、黃門,熬死了太子,誅殺了皇孫,本以為能柳暗花明,誰知陛下寧願選一個乳臭未乾的庶孫,也不願将皇位傳給你我,你心中真能無怨嗎?”

趙王握住袖中匕首的手又攥緊幾分,眼中明顯多了幾分殺意。

韓王視線匆匆劃過趙王的衣袖,卻未動分毫。

“阿兄,我要是想揭發你,在陛,便是帶來了我的誠意。我只想知道,阿兄肯不肯接納。”

趙王和韓王的關系素來不鹹不淡,他實在不懂韓王為何臨時起意,選擇同他這個元氣大傷的諸侯王合作。

“我知道的太少,便無法全盤交托。韓王總要多拿些誠意出來,不是嗎?”

韓王了然,笑着說:“阿兄的擔憂,的确不無道理。我之所以會找上你,不過是想要強強聯合罷了。吳王當初單打獨鬥,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去歲至今,諸王的權柄皆被收歸朝廷,封地一減再減,整日被官員監視,完全是茍延殘喘,空負諸侯王之名,受世人嘲笑,連地方的豪強商賈都比咱們過得逍遙自在。若就此打住,倒也勉強能忍,就怕這還只是個開始。咱們一代代分封下去,誰知若千年後咱們的後嗣會不會過得連尋常百姓都不如!”

趙王第一次見韓王如此激動,握着匕首的手終于松開。

他順着韓王說道:“皇位花落誰家,我并不在意。但是恰如韓王所擔憂的那樣,我們總該為後世子孫籌謀,起碼要讓陛下收回成命,莫要讓那些異姓王繼續霸占咱們陸氏江山,贻害無窮。韓王肯如此想,咱們倒真是不謀而合。”

韓王見趙王仍不肯據實相告,耐心明顯減少許多,他言辭懇切:“阿兄,弟知道你籌謀多年,在京中和宮裏早已有了部署。如今前皇孫殺了世子,也算師出有名。現下只差一個合适的時機,便能沖進皇宮,改天換地。弟願同阿兄起事,擁阿兄坐穩皇位。”

“韓王不惜背上叛軍之名,舉全國之力相幫,事後卻不圖謀皇位,豈不可惜。”趙王皮笑肉不笑,故意試探,“難不成,韓王就沒有這樣的野心嗎?”

韓王故作遺憾,嘆息道:“身為皇子,誰不曾奢望過那個位置。可人各有命,能力參差不齊,弟終歸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更何況我貿然起事,師出無名,只會被打成不忠不義之徒,受世人唾棄,諸王怨怼。所以,與其各自為戰,讓旁人坐收漁利,不如推阿兄上位,以你的人品和能力,起碼不會虧待我呀,不是嗎?”

趙王思忖一瞬,還是同意,畢竟多一份力量,成功的可能便多上幾分,只要能登上皇位,來日再分精力收拾韓王便是。

屆時他為君,韓王為臣,總好過如今互相僵持不下的局面。

趙王想通後,一改剛才的疏離态度,轉而跪伏在韓王面前,“韓王仁義,孤銘記五內。來日功成名就,定不負弟之所望。你我二人共享江山,千秋萬代!”

韓王趕忙俯身攙扶趙王起身,随後他反倒俯身下拜,态度異常恭敬:“如此,臣便先謝過陛下恩典!”

趙王心中暢快,哈哈大笑,他們兄弟二人推杯換盞,異常熱絡。

一個時辰後,興奮的韓王酩酊大醉,被屬下攙扶進車駕之中,行駛出兩條街道後,他一改頹靡之色,坐直身子,揉着太陽xue沉聲間:“宮中的弓箭手可都安排好了?”

屬下神情嚴肅,語氣果斷:“啓禀殿下,弓箭已經藏好,弓箭手也混進了侍衛之中,只要趙王沖進太極殿,陛下、魏庶孫和趙王,便都是甕中之鼈。屆時趁亂誅殺所有人,讓趙王背負謀反之名,您便是拯救社稷于危難之中的英雄,何愁不能榮登大寶,坐擁江山。”

韓王眼神銳利,語氣格外兇狠:“好不容易讓齊王替我鬥倒了所有人,起事那日你可千萬不能松懈,定要第一時間斬草除根,莫要叫齊王渾水摸魚,讓孤功虧一篑。”

屬下趕忙拱手行禮,“諾,屬下定親自誅殺齊王,為殿下鏟除後患!”

陛下命人在太極殿誅殺太子妃後,那日随太子妃在國邸後巷私通的宮娥與小黃門也被下令暗中絞殺,以此堵住悠悠衆口。

親自監督行刑的魏正言抱臂站在行刑臺下,劊子手的大刀寒光凜凜,傅婵身邊的心腹宮娥銜月卻在此時高聲喊道:“奴婢知曉皇後和太子妃的秘辛,願以此求陛下饒恕小人性命!”

魏庶孫養在傅昭儀膝下,魏家和傅昭儀乃一條繩上的螞蚱,傅家素來搖擺不定,若能徹底鏟除皇後,拿捏她的把柄,便能順勢威脅拉攏傅氏,為庶孫登基保駕護航。

思及此,難得出現的魏正言輕輕擺手,守在一旁的侍衛便将銜月拉回監牢。

魏正言故意擺出不耐煩的态度,厲聲呵斥:“有什麽話還不快說!休要故意拖延時間。若是膽敢有半句欺瞞,立刻将你拉到刑場行刑!”

銜月跟在太子妃身邊多年,對宮中勢力的暗流湧動心中有數,她知道魏正言的私心,所以并未顯露半分慌張。

她故意鬧着口渴,腹中饑腸辘辘,威脅魏正言為她準備吃食和乾淨的熱茶。

吃飽喝足後,她才笑着說:“趙王那九個王子的死,并未意外,也絕非趙王所為。是皇後和太子妃合謀,故意買通船家,讓船家在湖中心鑿穿了船底,船毀人亡。”

魏正言面露欣喜,追間道:“可還有其他秘密?”

銜月想起太子妃生前同安平侯的談話,繼續說道:“當初先皇下令,迎娶傅氏嫡女入宮,嫁給陛下。皇後身為庶女,心生嫉妒,故意給嫡女下毒,害她性命,妄圖李代桃僵。傅氏上下對此事諱莫如深,實則安平侯、君侯夫人早就知曉此事,可為了保家族榮耀,不想讓皇室知曉傅氏女心思歹毒,便故意将皇後做的髒事壓下,将嫡女以重病身死為由草草下葬。皇後其人,心狠手辣,入宮多年,害了無數夫人、皇子和公主。我暗中調查,搜集不少實證,将所有物證藏在了太子宮的竹林之中。求魏侍郎幫忙,将實證呈交陛下,讓皇後認罪伏法。”

魏正言越聽眉頭皺的越緊,他警惕道:“你不是說要用此事換取活命的機會嗎?你将這些都告訴我,豈不再無籌碼?”

銜月咬破藏在後牙的毒藥,随後才笑着說:“我阿姊攬月跟在皇後身邊多年,一直忠心耿耿,為她上刀山、下火海,做了多少違心的髒事。可蝮蛇泛濫那日,皇後毫不猶豫地拉着我阿姊擋在身前,害我阿姊毒發身亡。我偷偷看過,阿姊身上傷口無數,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兒好肉,死狀及其猙獰。”

魏正言知曉此事,當初也曾陪着蕭訣處理過長秋宮的事情,因此一直沉默不語。

銜月身中劇毒,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她反倒笑得暢快。

“那毒婦該死!你不知我聽說她斷肢那日,偷偷笑了多久。沒關系,太子死了,皇孫也死了,她斷子絕孫,一無所有,實在是罪有應得!我死後,要和阿姊日日入她的夢,讓她……徹夜難眠……”

魏正言看到銜月口吐黑血後,吓了一跳,上前查探,發現銜月已經斷氣,伸手為她合上死不瞑目的雙眼。

他命人将認罪書上按上銜月的手印,随後下令,命人将她好生安葬。

陸翊承站在院門內側,聽完魏正言的回禀,反複端看着手中的認罪書,面上沒有一絲驚訝。

魏正言悄悄打量着齊王殿下的神情,見他似乎早有預料,心中恐懼更甚,半晌都不敢主動吭聲,彎着的頭垂的越發低了。

“既然是她的遺願,那讓她如願以償便是。”

魏正言接過認罪書,謹慎詢間:“可此事畢竟涉及傅家,若陛下雷霆震怒,打殺了安平侯,傅昭儀會不會怪小人多管閑事,對庶孫……加之此刻陛下龍體有恙,若是……”

陸翊承神情不變,語氣平靜:“魏侍郎,皇後不廢,枕岩便要永遠尊她為太皇太後,百般孝敬,對她言聽計從。傅氏外戚始終強勁,魏良娣便永遠無法成為名正言順的實權太後,頭上始終壓着皇後和傅昭儀兩座大山。枕岩已經十四了,過不了幾年便要獨自掌權,傅氏外戚始終霸占着朝堂,你魏氏上下該如何立足?小殿下掌權後,還會允許魏氏效仿傅氏,随意把控朝局嗎?若果真如此,你魏氏上下忙碌一場,豈不白費心血?”

魏正岩聞聽此言,終是下定決心,躬身行禮,“謝殿下提點,小人明白了。魏氏上下定會感激殿下恩情,來日與您互相支撐,唯您馬首是瞻,絕不負殿下今日之恩。”

送走魏正言,陸翊承緩緩轉身,喚站在身旁侍立的引珠随他進入大殿,走到尉遲月的牌位前,他二人如往日那般虔誠的燃香跪拜。

他神情肅穆,眼帶憤恨,“阿母,您常說‘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看,連一個小宮娥都知道為自己的親人報仇,她的恨意也會成為壓倒一國皇後的最後一根稻草。這世間的确報應不爽,要不了多久,兒便會送阿父下去給您贖罪。兒向您保證,絕對不會讓傅嬰齊成為太皇太後,和您同葬地宮。我會慢慢折磨她,讓日日她活在地獄裏。求阿母保佑,助兒得償所願,為您報仇雪恨!”

說完,陸翊承緩緩下拜,引珠上前接過他手中的三支香,連同手中的三支一起插進香爐之中。

随後她娴熟的用軟帕擦拭一遍毫無灰塵的牌位,這才小心的後退到旁邊,垂眸不語。

陸翊承重整精神,拉着引珠跪坐在案前,他故意試探:“阿姊,趙王和韓王蠢蠢欲動,陛下随時有可能駕崩,現下宮中實在是危機四伏。不如我提前送你出宮避禍,可好?”

引珠太了解陸翊承,他素日百般依賴她,連她的稍許忽視都會讓他變得狂躁不安、患得患失。

平日裏他更是不許她有半分離開的想法,如今又怎會主動提及送她離宮的事呢?

更何況,若他真有此意,大可直接遣人送她離開,以他的能力和霸道強勢的性子,怎會讓她來拿主意呢?

這擺明了是一場試探,是一次至關重要的抉擇。

如果她真的同意了,等待她的,便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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