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暗窺睡容(1/2)
第64章 第 64 章 暗窺睡容
引珠一愣, 沒敢吭聲。
陸翊承轉頭望向謹慎的引珠,故意跟她傾訴:“讓諸王再次分封國土,并非沒有頑抗之法。阿姊可願猜猜, 他們會如何做?”
有前幾日一時情急下傾吐所思所想做前車之鑒後,引珠再不敢胡言亂語,唯恐殿下會更加忌憚她,日後對她除之而後快。
所以她故作愚蠢, 謙卑回話:“奴婢愚鈍, 實在猜不出。”
“阿姊又故态複萌,不肯同我說實話了。”陸翊承并不在意, 徐徐開口, “想來阿姊猜得出,只不過有些殘忍, 才不願提及。沒錯,陛下命諸王将本國封地分封給王世子和王子們, 他們不敢直接抗命,又心不甘情不願,便只能耍些小動作, 保住權勢與土地。心狠者,殺子;心軟者, 扣押世子阿母在後宮為質,以令新王。”
引珠的眼神越發黯淡, 心髒砰砰直跳, 恐懼更甚, 卻強行支撐着精神,不敢顯露分毫。
殿下猜得出諸侯王将如何反抗,但是他沒有提前将這種可能告知陛下, 而是故意縱着陛下和朝臣們沾沾自喜,大刀闊斧的進行激進的改革,眼睜睜看着諸王們為保住權勢,對親子出手。
殿下借他們的手殺掉潛在威脅,逼着諸侯王和王子們父子反目,達到分化他們的目的。如此一來,他便可手不血刃,鏟除皇室子孫,坐收漁利。
是的,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他而死。
他從不直接動手,他習慣将所有人逼到牆角,反複鞭打、折磨,直到每個人都因陷入絕境而變得失去理智,做出瘋狂的舉動,不由自主的順着他的心思行事,達到他想要達到的目的。
他太擅長揣摩人心,也精通人性,将操縱旁人的驚奇技巧淬煉的爐火純青,漸入臻境:
以至于被殿下操縱的陛下反倒格外器重他,将他視為新帝的左膀右臂,給予他無上的權力,對他毫不設防,替他沖鋒陷陣,鏟除異己,一步步架空太子,将諸侯王們的地方勢力拔除;
看似聰穎的庶孫被殿下利用,卻反過來感激殿下施以援手,傾囊相授,視他為唯一可以信賴的叔父,對他言聽計從,百般尊崇,魏家也承了他的恩情,來日必定得付出代價;
傅昭儀替他架空皇後,牽制後宮,将陛下哄得團團轉,反倒轉過頭來對他感恩戴德,謝殿下助她逃出永巷,重獲恩寵,還能将魏庶孫放在身邊撫養,終于有了和太子妃抗衡的資本。
在每個人眼中,他都是那般無私、善良,是他們的謀士,是他們犯錯或落入險境時,下意識想要求助和信賴的人,逐漸讓所有人都離不開他,甚至對他唯命是從。
如果不是她日日守在殿下的身旁,将一切盡收眼底,對殿下的所思所謀了如指掌,她也許會像陛下、昭儀和庶孫們一樣,将殿下看作那霁月清風,不染塵俗的君子,而不是這樣一個殺人于無形,可以借旁人的欲望和貪婪,對兄弟手足,長輩和晚輩們随意出手的可怕皇子。
陸翊承忍不住伸手撫上引珠的側臉,語氣堅定且不容置疑:“阿姊,不是我逼他們對親生骨肉動手,是他們遏制不住對權力的欲望,不甘心就此認命;是他們心狠手辣,不惜放棄骨肉愛妾的性命,也要握住手中的權柄。是陛下急功近利,不懂得徐徐圖之,是丞相獨斷專行,一味打壓,将他們壓的太狠,才會引起諸侯王們的集體反彈。我只是順應人心,為宣朝穩定和光明未來做了些許貢獻罷了。難道即便如此,阿姊也要怨我嗎?”
引珠見殿下将她的心事一眼洞穿,忙收斂眼中的恐懼和不安,扯出一個僵硬的微笑,語氣異常誠懇:“殿下自有謀劃,奴婢怎敢置喙,您誤會了。”
陸翊承無心戳破引珠的謊言,纖長的食指輕輕劃過引珠挂着珍珠耳珰的耳垂,感受着身下之人的陣陣戰栗,眼神玩味而癡迷。
引珠不敢動作,垂着眼簾,唯恐下一瞬殿下寬大有力的手會行至她的頸間,扼住她的咽喉,直接斷了她的生機。
好在陸翊承很快便玩兒夠了,戀戀不舍地收回手,輕聲吩咐:“好了,夜深了,安寝吧。”
引珠這才敢長舒一口氣,感覺自己終于活了過來,眼見殿下利落起身,她不敢偷懶,忙不疊跟了上去,小心為殿下寬衣解帶,伺候殿下躺下,又娴熟地放下床邊的帷帳。
陸翊承卻突然開口:“我不喜歡這些帷帳,挂上去。”
引珠有些不解,卻不敢違拗,只得再次将帷帳挂回銅勾之上,整理完這些,她躬身回禀:“祝殿下好眠,若有需要,請随時喚奴婢。”
陸翊承懶洋洋的用手臂撐着頭顱,面朝床榻外側,盯着引珠的臉,笑盈盈道:“阿姊也做個好夢,盡早安歇吧。”
“諾。”
引珠轉身熄滅了內殿之中的大半燭火,蹑手蹑腳地行至銅鏡前,卸下今日殿下為她選的釵環耳珰,林林總總擺了不少。
她隐約察覺身後灼熱的視線,卻不敢回頭查看,迅速躲進被中,小心脫去外衫,仔細疊好,最終故意面向軟榻內側躺好,借此抵禦被殿下審視時的緊張和恐懼。
好在殿下看了一會兒,那灼熱到讓人無法忽視的視線便消失不見了,似乎他終于筋疲力竭,睡了過去。
引珠小心翼翼轉頭朝床榻上窺視一眼,見殿下平躺在床上,雙手規整地搭在腹間的錦被上,似乎已經睡着,她這才松弛下來,不再緊繃着身子,不多時便昏沉睡去。
待引珠平穩的呼吸聲傳來,床榻上剛才佯裝熟睡的陸翊承再次睜開他琥珀色的銳利雙眼,輕輕側過身去,面向那個連熟睡時都不敢松懈半分,随意變換姿勢的阿姊。
引珠的睡顏恬淡溫柔,美麗的容顏籠罩在朦胧的燭火之下,宛若覆上一層朦胧面紗,美不勝收。
陸翊承長久地凝望着那熟悉的絕色面龐,紛亂複雜的心逐漸得到安撫,腦中的各種思緒歸于平靜,聽着阿姊規律的呼吸聲,他終于閉上了酸澀的雙眼,逐漸陷入黑甜夢鄉。
蕭訣回來上值時,引珠敏銳的看到他唇角的皲裂痕跡,但是她并未多問,只是禮貌地問:“你妹妹如今可安好?聽聞韓王無功而返,想來一切已經被妥善解決了吧。”
蕭訣情緒低迷,“阿父費了好一番精力,才勉強将此事壓下。如今我妹妹被圈在家中,一時半會兒不準她出去行走。待京中其他消息蓋過此事,衆人慢慢遺忘,想來才算徹底解決。”
引珠卻不關心這些,只執着地問:“你妹妹情緒如何?身體可無恙?”
蕭訣這才意識到引珠并不關切外面的紛紛擾擾,利益糾葛,只是對媛兒的狀态十分在意。
他正色道:“阿父下手很重,她病了許久,如今傷口開始結痂,也算有所好轉。謝謝你這般關切,不在乎她是否名聲盡毀,犯下錯事,反倒在意她的心情是否明媚,發自真心的在意她。”
引珠神情複雜,忍了許久,才忍不住開口:“蕭大哥,我知道在丞相和你的眼中,你的妹妹與人私定終身,違背你們的意願,讓你們覺得 她犯下蠢事。可在我看來,她沒有做錯什麽,她只是不想聽天由命,不想被人操縱一生。相反,她比世間大多數随波逐流的女子都要勇敢。她還年幼,卻敢于反抗權威,積極争取自己的利益,不甘心被世俗和家族綁架。這樣清醒的女子,難道不值得稱贊嗎?”
蕭訣聽到引珠這番言辭,臉上又展現出幾分茫然神色,像是當初聽到妹妹那番震耳欲聾的質問時一樣,第一次以這樣的視角看待問題。
引珠想起當初蕭訣同她說過的那些往事,忍不住為蕭媛抱不平。
“你們說她名聲盡毀,可宣朝百姓私定終身之事屢見不鮮,女子和離二嫁也并不稀奇,她并沒有同韓王有夫妻之實,不過是一時議論,何須在意?你們之所以生氣,不過是嫌棄她在争奪自由時,讓你們背上所謂的污點,怨她不肯為了家族利益犧牲自己,将一切怨氣加諸在她身上罷了。這對她,公平嗎?你總說她喜歡搶你的東西,太過霸道不羁,可你是否想過,若丞相、太尉和公主能平等的對待你們兄妹二人,你擁有的那些好東西,她都能理所當然的擁有,她還何須費力争搶?”
蕭訣眼球震顫,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認真的看待引珠和他的妹妹,在她們或溫柔或桀骜的外表下,藏着這樣百轉千回的心思,又藏着那麽多的不甘和痛苦。
“我……這些,我之前從未想過。我以為她被大家寵愛,過得很幸福,我以為她同韓王私定終身,不過是和阿父賭氣。那日她同我哭訴,我才意識到她藏着那麽多不甘和委屈。”
蕭訣的本性終究是善良的,引珠這般犀利地戳穿他和阿父卑劣的一面,他也沒有感覺受到羞辱,同引珠生氣,反倒面露窘迫,自我剖析。
引珠正是因為看到了蕭訣能夠自我反思,才敢多說幾句,可這畢竟是蕭家的家事,她一個外人還是無法過多乾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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