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觸唇情動(2/2)
蕭訣收斂心神,将手中的食盒順着門縫遞了進去,輕聲說:“昨日路過集市,買了些甜糕和小玩意兒,你一并收着解解悶兒吧。”
引珠還想推辭,蕭訣卻固執的将食盒放在院中的地上,随後迅速緊緊關閉院門,防止引珠再将東西送回,更不想讓她看到他眼底的痛楚。
眼見院門緊閉,引珠只得收下,她真誠地跟蕭訣道謝:“蕭大哥,謝謝你一直如此照顧我。待日後我有了俸祿,定會将這段時日你送我的東西加倍償還,以報你的恩情。”
蕭訣沒有吭聲,這些東西原本就備了兩份,一份昨日想給妹妹送過去,一份想着今日給引珠消遣。可惜昨日妹妹那番言辭傷了他的心,他便将兩份都捎給引珠。
起碼引珠會心懷感激,不會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這一年來引珠總為他縫補衣衫,夏日鴛鸾殿院中的瓜果落地,她也總會特意給他留出一份,甚至連親手做的點心也不忘給他送來一些,總之她從不會讓他的好意落空。
他可以不求回報的對身邊的人好,但是他不能眼睜睜看着旁人踐踏、輕視自己後,還熱臉去貼人家冷屁股。
這些年他自诩對妹妹百般寵愛,無論他得了什麽好東西,都會第一時間眼巴巴給妹妹送去。即使妹妹總是瞧上他的東西,貪心不已,他也從不吝惜,願意雙手奉上。
這些年阿父阿母給他的珍惜物件,大多都進了妹妹的私庫,他得的俸祿也基本用來采買她喜歡的衣衫珠寶,去歲為了買到她喜歡的那方玉佩,他甚至還找魏正言借了不少。
連魏正言都忍不住勸他莫要太過縱容蕭媛,将她慣壞了。
他自小便将妹妹視為珍寶,誰知在她心中,他這個阿兄卻可有可無,她從不在乎他是否開心,也不肯花些時間了解他的想法,只一味埋怨他不夠強大,埋怨他做不了她的墊腳石。
人心都是肉長的,一味的付出,将真心放在旁人腳下,即使是血緣至親,也會有覺得委屈和疲憊的一天。
所以當家中派人來傳信,說是妹妹蕭媛留信離家出走,似乎是想與韓王私奔後,他只是冷漠地說:“前路如何選,是她自己的事。她今年十八了,不是八歲的孩子,既然敢選擇私自奔逃,不顧名聲同男子茍且,也毫不顧及蕭家和自己的臉面,那便讓她自作自受吧。”
躲在私宅中的蕭媛聽聞家僮的回禀,頓時面色蒼白,不可置信地問:“我阿兄當真如此說?”
家僮不敢隐瞞,又唯恐女公子發怒,只得怯懦地回答:“啓禀女公子,侍郎确實是這麽說的,小人不敢胡言亂語。”
蕭媛頓時怒從心頭起,一把将桌上的漆瓶擺件扔在地上,險些劃傷那家僮的臉。
貼身婢子桃枝唯恐将此事鬧大,趕忙擺手将那家僮趕了出去。
待屋內只有她們主仆二人後,桃枝趕忙勸道:“女公子息怒,侍郎了解您的脾氣秉性,又知曉主父拒絕韓王求親之事,定是猜出您故意佯裝同韓王奔逃,逼他出面勸主父同意您的婚事,為您周旋。既然侍郎不肯,您還是趕快回府吧,若是公主和主父發現您不見了,定會派人四處搜尋,若真将此事鬧大了,可就回不了頭了。”
蕭媛哭着說:“回不了頭也無妨,韓王有何不好?成為韓王妃,不比嫁給其他男子好上百倍?我實在不懂,為何傅家女子可以做皇後、昭儀,甚至可以成為太子妃,我蕭家女兒就非得避着皇家,去嫁那尋常男子,處處矮人一頭。如今連齊伯昌都敢公然拒絕我,現下那群高門貴女定湊在一處笑話我。與其叫人笑話死,不如奮力一搏,去争那王妃之位!”
桃枝越聽越急,她家女公子這是着了魔啊,若真縱着她随意胡鬧,回府之後,她定會被公主和主父打死的。
“女公子,主父位列丞相,善謀多思,定不會害您,求您莫要違背家族意願,铤而走險。若惹出大亂,以主父的性子,說不定會舍棄您的,屆時您無蕭家護佑,韓國偏僻遙遠,您該如何立足啊?”
蕭媛這一生被保護的太好,根本意識不到危險,也不會權衡利弊,更不敢相信阿父阿母和阿兄當真會棄她不顧。
她不顧桃枝的阻攔,徑直乘馬車趕到國邸,準備去當面同韓王談判。
因吳王謀反被誅殺一事,韓王本就心有餘悸,今日陛下又下令讓各藩國繼續分封,并收回了衆藩王的大部分權力,甚至派遣中央官員進藩國坐鎮,監視地方,俨然來勢洶洶。
諸王雖然有心反抗,卻因為此刻身處京中,人身受限,加之吳王作為前車之鑒,誰也不敢輕舉妄動,以免引火燒身。最終,在陛下和丞相的一同壓制下,諸王不得不同意陛下的皇命。
深知大勢已去的韓王心情低落,借酒澆愁,對丞相的咄咄逼人感到心中憤恨,又想起蕭府拒絕他求親時的窘境,越發惱怒。
因此當聽到蕭媛私下前來尋他時,他深覺荒唐,甚至再次追問了一遍:“你确定是丞相家的嫡女蕭媛,溫喜公主的女兒,前來求見孤?”
下屬再次肯定回答:“是的,小人親眼所見。”
韓王立刻放下漆卮,整理衣衫,笑道:“好啊,天不亡我!”
蕭媛擰着帕子,坐在車駕中焦急等待着,見韓王悄然而至,她越發緊張,待看清韓王那張清俊且遠勝齊伯昌數倍的面龐,頓時羞紅了臉。
韓王一見蕭媛扭捏造作的模樣,便大概猜出她的來意,他隐忍不發,拱手規矩開口:“見過蕭姑娘,在下陸翊寧,這廂有禮了。”
蕭媛見韓王謙遜有禮,心中越發滿意,小聲說:“蕭媛見過韓王殿下,貿然打攪,請韓王恕罪。”
韓王故意深情地望着蕭媛,“姑娘無需客套,孤對你傾心已久,貿然登門求親,已是冒昧至極。雖無緣娶姑娘做王妃,心中遺憾,可離京前能得見姑娘一面,已了無遺憾了。”
蕭媛聽聞韓王愛慕過她,震驚不已,“殿下對我……”
“請姑娘恕我冒昧,幼時姑娘随公主進宮赴宴,曾對整蠱齊王之事出謀劃策,那時姑娘的飒爽模樣和伶俐口齒,讓我記憶深刻。後來公主不常帶您進宮,我們也無緣見面,實在可惜。”
蕭媛想起八歲那年,她進宮赴宴,确實曾帶頭将齊王推下寒池,後來阿父知曉此事,斥責她心思歹毒,行事不知輕重,再不許阿母帶她進宮。
原來韓王求娶她并非一時興起,皆因愛慕她已久。難怪即使被百般拒絕,他也不肯放棄,數度登門,異常執着。
蕭媛思忖一瞬,大着膽子問:“那韓王想要娶我之心,可曾轉移?”
韓王心中喜不自勝,面上卻格外嚴肅,甚至無比哀傷:“我心匪石,不可轉也。只可惜我實在無能,無緣高攀姑娘。”
蕭媛頓時激動起來,她急切道:“若韓王之心始終如一,那妾願追随殿下。”
韓王心中暗笑蕭媛實在蠢笨如豬,面上卻百般感動,許下衆諾:“姑娘肯高看我一眼,翊寧斷不敢辜負,願迎姑娘入韓國,以王妃之禮相待。”
蕭媛面露難色,“并非我阿父同意這樁婚事,而是我有心接納。若韓王不棄,明日子時,國邸後巷,我攜婢子如約而至,随韓王歸國。”
韓王訝然,佯裝狂喜,忙解下腰間玉佩,遞到蕭媛面前,“以玉佩為信,定不負姑娘厚意。”
蕭媛深知二人私下議親,合該交換信物,便從袖中掏出一方刻有她姓名的印信,遞到韓王手中。
目送蕭媛的車駕離開,韓王轉頭回到國邸,握着蕭媛的印信,他欣喜萬分。
屬下試探着問:“難道殿下當真要同蕭姑娘奔逃?若讓丞相和公主知曉此事,定會不悅,屆時若是故意針對您,韓國豈不更加如履薄冰?”
韓王笑着說:“我自然不會同她一樣單純愚蠢,以為只要生米煮成熟飯,便萬事大吉。你派人将她要同我奔逃的消息傳揚出去,她的名聲壞了,便不得不同我綁定在一起,屆時我不想娶她,只怕蕭家也會求着我娶。我倒要看看,腰杆直了一輩子的蕭丞相,會不會為了他那蠢笨天真的女兒求我。”
下屬眼前一亮,低聲應話:“是,屬下定會将此事辦的漂亮。只要您迎娶了蕭家嫡女,讓她誕下您的子嗣,何愁蕭太尉和蕭丞相不會站到您這邊來。屆時您有權有兵,風頭無兩,朝中那群牆頭草,只怕也會上趕着給您溜須拍馬,何愁皇位不能唾手可得?”
蕭媛回到家中時,家中一切如常,所有人都以為她不過是帶着婢子出去閑逛了一日,并未發現任何端倪。
蕭訣猜得出今日前來送信的人是妹妹的心腹,只當她是無理取鬧,想诓騙他勸說阿父同意韓王的求親,根本沒料到妹妹會如此膽大包天,竟然敢私會韓王,惹下彌天禍事。
第二日朝食時,蕭訣剛給引珠送完膳,還未來得及同引珠多說兩句話,便見魏正言急切的朝他奔來,口中高呼:“不好了,出事了。你妹妹私通韓王,鬧的市井人盡皆知,現下被你阿父吊起來狠打。阿訣,你快回去勸勸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