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水到渠成(2/2)
恰如陛下現今這般,縱然登上皇位幾十載,身為九五之尊,仍會惴惴不安,日夜難眠,時刻擔憂有人觊觎皇位,疑心枕邊人和親子會聯合權臣謀反,變得疑神疑鬼,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甚至對親人大開殺戒。
而殿下已然有了陛下之風:
殺伐果斷,可以毫不猶豫對兄弟們同室操戈;
老謀深算,連自己的親阿父也可以玩弄于股掌之間;
對待庶孫他面露慈愛,可心中又何嘗不是将他當作傀儡一般戲耍,用他讨好傅氏和傅昭儀。說不定有朝一日,當庶孫擋了他的路時,殿下也會眼都不眨的送他上西天。
引珠的沉默令陸翊承十分不安,他緊攥着引珠的手,輕聲喚着:“阿姊?”
這一聲輕喚,令引珠從萬千思緒中抽身,她趕忙擺出恭敬态度,連聲道謝:“殿下厚待她們,奴婢感激不盡,在此替衆姊妹謝過。”
“你我之間,何須如此客套。只要能讓阿姊開心,我做什麽都值得。”陸翊承籌謀良久,終于得到輔政之位,心生歡喜,忍不住求引珠誇贊,“阿姊就沒別的要說嗎?”
引珠摸透陸翊承的心思,順勢稱贊道:“殿下能得陛下承諾太傅之位,前途不可限量,奴婢打心底裏為您高興。”
陸翊承素來喜歡引珠誇他,頓時重展笑顏,将頭倚在引珠的頭上,享受着喧鬧過後難得的安寧。
極度疲憊的陸翊承閉着眼,呢喃着:“阿姊,真想讓時間停在這一刻,沒有任何人打攪,也沒有任何人橫亘在你我之間,不需要防備旁人,更無需在意任何人的眼光。只有你陪着我,真好……”
陸翊承的聲音越來越輕,直至消失不見。
倚在頭上的重量陡然重了許多,搭在她肩頭的手臂也垂了下去,引珠便知殿下已經睡着了。
這幾日殿下一邊為了阿容被綁的事百般操心,一邊又記挂着吳王謀反之事,還要分心應付前朝、庶孫和陛下,鐵打的人也受不住。
引珠聽着陸翊承沉 重的呼吸聲,不敢挪動分毫,生怕吵醒他,她還盡力挺直身子,想讓殿下睡得舒坦些。
就這樣堅持了許久,直到陸翊承脖子僵硬,頭不自在的微微晃動幾下,這個難以保持的姿勢才徹底變換,他最後竟抱着引珠跌進榻上的錦被之中。
引珠的腰肢被殿下的大掌緊緊鉗制,整個人被陷入美夢的陸翊承俘獲,迅速攏進他寬闊的胸膛之中。
陸翊承人高馬大,肩寬腿長,長手長腳都像會識路一般搭在引珠的身上,嬌小的引珠使出了吃奶的勁兒也掙脫不開,反倒在冬日折騰出一身熱汗,最後她實在力竭,才不得已放棄掙紮。
素日緊繃的陸翊承難得睡個好覺,夜裏他做了個美夢,夢裏阿母尚在人世,引珠也對他傾吐愛意,他們在齊地安穩的生活着,每日一同用膳、游玩,好不自在,好不快活。
這種幸福讓他如墜雲端,他拼命抱緊懷中柔軟的軀體,像是終于抓住了這種來之不易的幸福。
吳王謀反兵敗,數日未曾回家的蕭家父子才終于在府中聚齊。
蕭訣在書房分別聽完阿翁和阿父的訓話後,才被允許去拜見阿母,見見妹妹。
剛來到阿母院中,就聽見妹妹蕭媛高聲抱怨:“我不嫌棄他就算了,他齊伯昌算是什麽東西,也敢來嫌棄我?阿母,您是公主,阿翁是太尉,阿父是當朝丞相,他憑什麽看不上我?”
溫喜公主陸嘉迎最是寵溺唯一的女兒,忙不疊輕拍着蕭媛的後背順氣,“婚姻之事,講究的是個緣分。京中的青年才俊這麽多,他齊家也算不得什麽,阿母再為你擇個更好的便是。”
蕭媛素來順風順水,自出生起便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何曾受過這般羞辱,她不服氣道:“我差在何處?是貌醜無鹽,還是才情不佳?論出身,宮中的公主都未必能蓋過我的風頭;論財力,難道我的嫁妝還能遜色于人嗎?前些時日韓王數次前來求親,若不是阿父攔着,我早嫁過去做韓王妃了,何至于蹉跎至今,受此奇恥大辱!”
知曉女兒一直對她阿父拒絕韓王求親之事耿耿于懷,溫喜公主便沒有吭聲,只等女兒将火氣撒出去,慢慢平靜下來。
“難道說,是因為阿兄如今只是個冷宮侍郎,他認為蕭家後繼無人,才敢這般輕賤于我?”
溫喜公主趕忙打斷女兒,“你阿兄年少有為,之前在太極殿頗受陛下寵信,這種話,你可莫要當着你阿兄的面說,省得他心中不悅。”
蕭媛卻滿不在意,“難道我說錯了嗎?阿兄只顧自己自在,從不肯為我着想。以前他在禦前風光時,從不敢有人在背後嚼舌根。如今他一直在冷宮蹉跎年華,不少人在背後嘲笑我蕭家嫡長子無才無德,被陛下厭棄,只能給個冷宮庶人做守衛。若是阿兄惦念我,便該為我好生籌謀,而不是一直萎靡不振,連累我受人輕視,婚事受阻。”
蕭訣聽聞此言,原本滿心歡喜為妹妹帶來好玩意兒的雀躍心情頓時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他握着手中裝着糕點的木匣和藏在包裹中的機關木偶,轉身離去。
溫喜公主被吵得頭疼,終是發了火,“好了,休要無理取鬧!這些年你若少在外面惹是生非,嚣張跋扈,也不會落得個生性不羁,乖張任性的惡名。與其在這裏遷怒無辜之人,還不如好生反思已過,想着如何改變言行舉止,讓旁人對你改觀。”
第一次被這般呵斥的蕭媛分外惱怒,“難道我說錯了嗎?您為何偏袒阿兄?”
溫喜公主實在是為了女兒的婚事忙昏了頭,眼見女兒處處鑽牛角尖,還一直将責任推給旁人,乾脆直言不諱:“媛兒,成婚之事,不止看家世,更看新婦能否擔當得起責任。縱使阿母貴為公主,嫁給你阿父,也總得為他開枝散葉,教育兒女,與他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你阿兄之事當真對蕭家女兒有影響,為何這一年來你的幾位庶姊庶妹個個覓得佳婿,半點不受影響?”
蕭媛聞聽此言,頓時羞的面紅耳赤,她大口喘着氣,半晌才雙眼蓄淚,奪門而出。
身邊的婢女趕忙追了出去,不停輕呼:“女公子,當心腳下!”
溫喜公主身邊的姑姑輕聲勸慰:“公主何苦如此直白,女公子尚且年幼,就算終生不嫁咱們丞相府也養得起她。”
“年幼?宣朝法令嚴苛,女子年十五以上至三十不嫁,五算。自她十五歲起,年年繳罰金。這些小錢,倒也無事。可你見哪家高門貴女不成婚?我和他阿父願養着她,可她受得住外面的流言蜚語嗎?你看看她,旁人背後嚼些舌根她都斤斤計較,憂思不已,若真留她一輩子,她只怕早就瘋了。”
姑姑不敢再勸,只得轉換話題:“公子如今已有廿一,也該尋個佳人了。”
溫喜公主想起此事,越發頭疼,嘆息道:“他更不聽話。哎,我真是生了兩個冤家。”
次日清晨,神清氣爽的陸翊承緩緩醒來,只覺懷中一陣溫暖,頓時警覺起來,俯身細看,抱着的人竟是引珠,震驚不已。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