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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堅壁清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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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王苦笑着,“阿父,這些年來,您可曾眷顧過我們母子半分?您永遠高高在上,永遠喜怒無常,貪欲好色,阿母不得不跟無數夫人争鬥不休,我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和兄弟們争搶,唯恐落了下風。這些年我時常睡不着覺,學着您的模樣在女人堆裏打滾,發洩心中的緊張情緒。我試圖通過模仿您,去揣摩您的心思,可我發現,沒用的,我永遠都猜不透您的想法。無論我怎麽努力,您也不會認可我。”

被皇兒劈頭蓋臉的指責,陸嘉言的臉色鐵青,“你走到今天這一步,是你自作自受,無需從朕的身上找原因。”

吳王已然知曉死期将至,他不再收斂,朗聲說:“阿父,你當真沒錯嗎?你一邊堅持立嫡立長,一邊又打壓太子,讓我們這群諸侯王看到希望,當衆在大喪之時與太子争個高低,将我們置于危險的境遇。我們暴露了野心,太子和朝臣容不下我們,我們試圖向前一步,你卻用禮法和規矩将我們壓在巨石之下。一邊用我們做太子的磨刀石,一邊又喂大我們的野心。如今,你卻雙手一攤,埋怨我太過貪婪,這世間有這樣的道理嗎?”

陸嘉言被拆穿假面,再也忍不住怒火,大手一揮,魏獻便心領神會,帶着侍衛上前,将吳王命周玉塞給引珠,毒害齊王的毒藥悉數喂進吳王嘴裏。

吳王不停掙紮,卻因被死死掐住嘴,不得動彈,只得像他阿母一樣,将毒藥悉數咽下。

毒藥本就無法立刻毒發,他一重獲自由,便又高聲道:“陛下!阿父……這一生,除了你自己,你究竟愛過誰?我從未見過你這般自私自利之人,就算下了地獄,我也會詛咒于你!讓你日夜不得安寧,不得好死!”

陸嘉言怒火滔天,直接抽出身旁魏侍郎腰間的佩劍,疾步走到吳王面前,一劍捅穿了陸翊安的心髒。

吳王沒想到阿父會親自動手,他雙眼圓睜,嘴巴大張,停頓一瞬,被捆綁的身子轟然倒塌,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重的聲響。

楚婕妤見皇兒被阿父親自誅殺,她拼盡全力發出一聲凄厲地吼叫:“安兒!”

說完,她再也顧不上身體的劇痛,拼命朝着那個已經不再有任何聲息的孩子爬去。

陸嘉言被親兒子詛咒,心有餘悸,他冷着臉宣告:“吳王身封藩國,職在屏藩,然包藏禍心,謀為大逆。雖已認罪伏誅,其罪仍不可洗濯。其妻其子,一概腰斬;脅從之黨,廷尉以律降罰;主謀五馬分屍,父母妻兒皆同罪論處。首級懸挂于鬧市,以戒不軌。布告天下,使明朕意。”

蕭铎站在一旁,拱手應話:“臣謹遵陛下旨意。”

陸嘉言轉頭望向蕭铎,“兩位蕭卿臨危受命,捍衛朕躬,克定大亂,居功甚偉。明日上朝,朕定會大加封賞,以慰臣心。”

蕭奉與蕭铎父子趕忙拱手接話:“護衛宣朝,守護陛下,乃為臣的本分,臣等不敢居功。”

老皇帝自然不會将這些推辭當真,想要讓臣子效忠,若無實際的獎賞,誰會盡心替皇室賣命。今日叛軍攻入皇城,若無蕭太尉奮勇殺敵,他又如何能穩居皇位,安然無恙。

就在他失神之際,痛失愛子和家人的楚婕妤拔下頭上的金簪,拼盡全力朝着陸嘉言沖了過去,她的聲音喑啞卻氣勢十足:“狗皇帝,去死!”

還是蕭太尉反應迅速,一劍封喉,他趕忙轉身詢問:“陛下,您沒事兒吧?”

鮮血濺了陸嘉言滿身,楚細君的血落在龍袍之上,和已經有些乾涸的吳王血跡合二為一。

劫後餘生的感覺讓人眩暈,慶幸和激動過後,便是無盡的痛苦和惱恨,他的枕邊人和他的皇兒皆心存怨恨,巴不得他去死,他雖貴為九五之尊,如今身邊卻空無一人。

這種認知令他十分痛苦,本能的想要尋求安慰,他并未回答蕭太尉的關切,而是急匆匆走出太極殿,朗聲吩咐:“去鴛鸾殿。”

陸翊承早就料到陛下會駕臨,故意跪坐在案前,指導庶孫課業。

陸枕岩早聽聞七皇叔博聞強識,卻不知他見解如此獨到,言辭犀利,直中要害,三言兩語便能将他長久以來的困惑解決,不由得平添幾分崇拜,望向陸翊承的眼神變得欣喜。

陸嘉言站在大殿門口,阻止了想要通禀的魏獻和蕭訣,望着那副難得的溫馨場景,他心中的苦楚消解幾分。

直到庶孫擡頭,看到陛下,殿內的笑聲才戛然而止,他手忙腳亂的從絲綢茵席上爬起來,小跑着來到陸嘉言面前,恭敬的跪地行禮:“孫兒拜見祖父。”

陸嘉言一改剛才在太極殿的疾言厲色,溫聲說:“起來吧。”

“謝祖父。”

陸嘉言略帶試探地問:“枕岩今日同你七皇叔相處的如何?”

陸枕岩此刻已經為陸翊承的博學多識而敬服,忙表示:“叔父慈愛溫仁,聰敏過人,比負責教導孫兒的宗師有過之而無不及。孫兒雖與叔父相處的時間尚短,卻深深折服于叔父的才學與高潔的人品,如沐春風。”

陸嘉言聽聞此言,連聲道好,“好啊,甚好!那岩兒日後常來鴛鸾殿陪陪你叔父,可好?”

陸枕岩恭敬拱手回話:“孫兒榮幸至極,謝祖父恩典。”

傅昭儀聽聞老皇帝現下正在鴛鸾殿,借着關心陛下安危和親自來接皇孫回椒風舍的由頭匆匆趕來,在陛形象越發高大深刻。

送走傅昭儀和庶孫,陸翊承才端着一盆熱水進殿,擰了熱帕親自為老皇帝擦拭着面上的血痕。

老皇帝見皇兒眼眶泛紅,關切道:“承兒何故難過?”

陸翊承收回熱帕,苦笑道:“阿父深陷險境,兒卻無法近前護衛,實在不孝。若阿母在天有靈,知曉您命懸一線,又該多麽擔心。”

楚婕妤和吳王為了皇位不惜做出謀反之事,全然不顧及他的安危和尊嚴,可這個受他薄待的皇兒卻對他百般孝順,恨不得以身替之,高下立現。

終于感受到片刻溫情的陸嘉言難得展露慈父神情,擡手摸了摸陸翊承的側臉,“我兒機智勇敢,為阿父獻計獻策,保皇室安穩。今日又親自看顧庶孫,悉心教導。忠孝兩全,堪為典範,何故自責。”

陸翊承聽聞此言,跪在了老皇帝身邊,沉聲說:“兒能力淺薄,不堪大用,能為陛下分憂解難,已經是天大的榮幸,不敢受此稱贊。伏惟陛下龍體康泰,春秋不老,社稷永安,四海升平,兒便不勝歡欣。”

陸嘉言滿意于陸翊承的知進退,懂規矩,喜歡同他探讨政事,也是因為皇兒從不僭越,更不會心生貪念,不似那些狼子野心的諸侯王,腦子裏只有大位,沒有骨肉親情,父子倫常。

“吳王謀反,楚氏上下已經被悉數斬殺,吳國被除國,收歸中央。諸王如今正好在京中,朕想好好敲打他們一番,不知承兒可有什麽好法子?對于日後朝局變動,承兒又有何見解?”

陸翊承思忖一瞬,垂首回話:“陛下,吳王和楚氏被剿滅,勢必讓諸王人人自危。如今他們正好在京中,定會對您百般示好,甚至賭咒發誓,以表忠心。可回到封地後,他們只會加強軍備,招兵買馬,反倒讓中央和地方緊張局勢加劇,讓諸王離心。”

陸嘉言正是害怕如此,畢竟去歲他讓齊國自治,中央監管;今朝借吳王謀反之事,伺機收回吳國土地,派兵駐守,諸王定會疑心他有心削藩,像吳王一樣提前準備。

也許他們不會立刻謀反,但是地方絕對會加強戒備,甚至有朝一日,在他駕崩之後,野心勃勃的諸王定會頻頻生亂,甚至劍指京城,這是他并不想看到的結果。

“那依承兒之見,可有什麽法子能夠提前預防?”說着,陸嘉言咳嗽幾聲,飲了口熱水,在陸翊承的輕拍下才勉強壓下這陣咳喘,“朕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若新帝登基,來日必生動亂,如何能保地方安寧,朝廷穩固?”

陸翊承籌謀一載,終于等到了這一天,他壓下心頭的雀躍,面色沉重道:“陛下,小人不敢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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