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堅壁清野(1/2)
第59章 第 59 章 堅壁清野
見殿下起身, 守在靈柩外的引珠趕忙上前試圖攙扶。
陸翊承坐在棺椁裏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雙臂,随後他輕輕擺手,示意引珠離遠些。
待引珠留出安全空間, 他手撐棺椁邊緣借力,輕盈地跳出靈柩,穩穩落地,動作十分敏捷利落。
引珠見狀, 趕忙端來一盆熱水, 擰了帕子,遞到陸翊承手邊, 示意他将臉上那些用來假裝亡者锃白膚色的鉛粉擦拭乾淨。
蕭訣難得得到機會走進院門同引珠共處一室, 自進入大殿後,他的眼神便若有似無地落在引珠身上。
陸翊承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自然将蕭訣那壓抑且深情的目光看在眼裏,他故意不肯伸手去接那熱帕, 反倒将臉朝着引珠的方向偏了幾分。
引珠和陸翊承相處久了,對他一舉一動的心思了如指掌,見殿下似乎不願親自動手, 她理所當然的上前半步,擡手為高她一頭多的殿下擦拭起臉上略顯厚重的鉛粉。
陸翊承十分滿意于引珠對他心思的揣摩和了解, 尤其是看到蕭訣瞬間暗淡的目光後,更是面帶喜色。
見引珠夠他側臉的姿勢有些費力, 他果斷低下頭, 俯身遷就引珠的身高和動作, 全程乖順,極度配合,沒有讓引珠受半點兒累。
引珠做事素來認真, 手腳利落,她俯身在銅盆中洗乾淨沾滿鉛粉的帕子,又仔細地為陸翊承擦了一遍,直到确認沒有半分殘留,殿下的儀容合乎禮法,足以見人,這才收手。
冬日寒風凜凜,容易吹傷肌膚,她甚至不忘從內殿拿出潤面的面脂,放在手心搓熱後,才小心翼翼為已經跪坐案前的陸翊承擦上一層。
這一切舉動太過流暢、自然,全程默契十足,兩人沒有說上半句話,卻都能迅速了解對方的心意,将一切順暢的進行下去,足見這種事已經在無人知曉的地方,做過千百次,成了習慣。
蕭訣的心像是突然被紮了一刀,汩汩冒血,原來在木門緊閉的大殿之中,引珠日日是如此同殿下相處的,這般溫馨和諧的場景,竟比他幻想之中的親昵畫面還要刺眼、傷人。
陸枕岩聽着遠方傳來的喊殺聲,起初吓得不停發抖,直到看着叔父同他愛妾那閑适的舉動,平靜的神情,緊張和恐懼的心才稍稍得以平複,從殿門邊挪回大殿中央,恭敬地站在殿中。
前朝喊殺聲依舊此起彼伏,陸翊承卻面帶笑容,似乎根本不擔心叛軍是否會沖進後宮,更不擔心自己的安危,他擡手指着殿中的一張食案,溫聲說:“枕岩,坐吧。”
“謝叔父。”陸枕岩得了陸翊承的吩咐才敢動作,順着叔父手指的方向跪坐下來,盡量平複着情緒,略帶谄媚道,“叔父料事如神,還分心照顧侄兒,枕岩感激不盡。”
陸翊承一心拉攏陸枕岩,自然不會對他态度生硬,他擺出一副慈愛長輩模樣,“皇孫乃太子唯二的子嗣,乃宣朝正統,危機時刻,縱使舍了小人性命,也得先保全小殿下的安危。”
陸枕岩得此恭維,如坐針氈,“侄兒不過區區庶子,不敢僭越,更不敢妄稱正統。皇叔此言,實在是折煞侄兒,枕岩愧不敢當。”
陸翊承不過是借機表明自己的态度,若是陸枕岩聰明,便應該明白他此言的深意。
“枕岩莫要自謙,若陛下不在意你,又怎會特意派蕭侍郎貼身保護你呢?更何況,你的重要性,人盡皆知,想必若遇危險,蕭侍郎也會同我一樣,舍生忘死,竭力相救,是也不是?”
蕭訣聽到齊王這般問詢,趕忙拱手回話:“臣奉命保護七殿下與小殿下,自當極盡所能,不敢疏忽。”
陸翊承不願讓蕭訣一直在殿中徘徊,便笑着說:“侍郎的忠心日月可鑒,當真令人欽佩。那便有勞蕭侍郎親自陪着枕岩換下這身素服麻衣,再命人撤掉這些白幡棺椁,可好?”
蕭訣不敢違抗陸翊承的旨意,只得照辦,“臣遵旨,即刻去辦。”
陸翊承順勢領着身着素服的引珠進入內殿,二人各自躲進屏風後更衣。
換好衣衫後,陸翊承領着引珠跪坐在銅鏡前,憐惜地感嘆:“阿姊剛剛演了那樣一出大戲,眼睛都哭傷了。”
引珠微微側過頭,躲避着陸翊承撫着她眼睛的溫熱指腹,恭敬道:“奴婢無礙,謝殿下挂懷。”
陸翊承戀戀不舍的收回手,從引珠身後撤開半分,“今日若無阿姊精湛的演技以假亂真,周玉怎會上當,吳王也不會沉不住氣,領着叛軍攻入皇城。能鏟除叛軍,阿姊當居首功。不知阿姊想要什麽獎賞?”
引珠不敢居功自傲,更不敢跟殿下讨賞,忙垂首回答:“奴婢不敢奢求太多,只盼着阿容能平安無事的回到奴婢身邊,奴婢便感激不盡了。”
江容已經被吳王和周玉利用過一次,成為險些讓引珠崩潰的軟肋,甚至讓他都對引珠變得患得患失,陸翊承怎會容許江容繼續徘徊在引珠左右,奪取她的注意力,成為争儲的弱點呢。
“我已經提前下令,叛軍攻入皇城之時,我的人會趁亂救出江容,随後立刻送她離開京師,去齊地生活。”
引珠聽聞此言,美目圓睜,“殿下,為何非要趕阿容離開?”
陸翊承将話說得冠冕堂皇:“你是我的女人,她又是你的摯友,若日後被有心之人發現端倪,用她來威脅你的事情難保不會再次發生。這一次是我提前知曉吳王的據點,僥幸将她安然無恙的救下,下一次,她還會如此幸運嗎?如今是多事之秋,連我們都提着腦袋過活,何苦拉着不相乾的人在宮中受罪呢?”
引珠自然明白,将阿容送離皇宮才是明智之舉。但孟春阿姊死了,周玉阿姊和蘭林舍中的姊妹們想來因楚婕妤和吳王謀反之事也難以善終。
她身邊熟悉的人一個個離她而去,若連阿容都離開了,她在這偌大的皇宮裏就當真是孤立無援,心無所依了。
漫長歲月,提心吊膽、如履薄冰的每一日,她又該如何獨自熬過?
陸翊承沒有催促引珠,因為他知道引珠懂得權衡局勢,也遠比看上去聰慧睿智,他只需要等她自己想通,她就會明白送走江容,才是唯一的選擇。
果不其然,引珠垂眸半晌,很快就整理好情緒,她輕聲哀求:“殿下,阿容她沒有家人。如果可以,您能否将她送到我阿父阿母身邊,如此一來,奴婢便能安心了。”
陸翊承滿意于引珠的選擇,笑着說:“我與阿姊當真是心意相通,早前我便是如此吩咐的。你放心,我會為她準備充足的錢銀,照料你阿父阿母的守衛也會照顧好她。她在齊地,會過得舒心安穩,再不必面臨宮中的血雨腥風,更不必擔驚受怕。這樣的日子,難道不比宮中好上千百倍嗎?”
引珠的家人和唯一的摯友都在陸翊承的管轄之下,說是照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牽制呢?
家人和阿容在齊地一日,她便要謹小慎微一日,只有她在殿下身邊忠心耿耿、百般讨好,竭力保住殿下的性命和榮耀,她的家人和摯友才能安然無恙的活着,活得自在幸福。
引珠壓下千頭萬緒,語氣越發恭敬:“殿下聖明,奴婢感激不盡。”
當渾身是血的吳王被押解進入太極殿時,楚婕妤已經被喂了毒藥近半個時辰,此刻正捂着肚子滿地打滾,大汗淋漓,氣若游絲。
吳王看着曾經雍容端莊的阿母,此刻衣衫淩亂,披頭散發,眼中閃過一絲不忍,當他的視線落在皇位之上,看着那個本該駕崩的阿父,此刻卻端坐在皇位之上,睥睨衆生,他便明白,他敗了,敗的徹底。
老皇帝冷冷審視着大殿之上曾經的枕邊人,和他這個不忠不孝的皇兒,良久,他十分疲憊地說:“吳王,你可還有什麽遺言要說?”
吳王被五花大綁,形容狼狽,此刻卻難得跪的筆直,“陛下,兒今日落得如此地步,是我技不如人,我認。但起兵謀反之事,兒不後悔。”
陸嘉言原以為會聽到什麽痛哭流涕的忏悔,誰知卻聽到皇兒如此強硬的宣言,他眼中寒意更深,“難道如今你仍不知悔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