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避重就輕(2/2)
夕陽西下,無數宮娥朝着掖庭方向走去,再次被吳王在王青蓋車中欺辱過的周玉卻逆着人群,失魂落魄、漫無目的地行走在宮道之上。
不多時,她晃晃悠悠走到鴛鸾殿附近,想起引珠如今跟在齊王殿下身邊,聽說十分得臉,齊王如今雖然被貶庶人,卻深受陛下寵信,也許能有辦法救她于水火。
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的周玉行至鴛鸾殿前,剛湊上前,就被守衛攔住,“什麽人?為何鬼鬼祟祟的在此徘徊?”
周玉忙從袖中掏出一些碎銀,試圖塞進守衛手中,哀求道:“守衛大人,奴婢是引珠姑娘的好友,有事想同引珠姑娘說上幾句話,煩您通禀一聲,提前謝過。”
守衛卻看不上那點兒碎銀,一把将周玉推倒在地。
“去去去,哪裏來的細作。引珠娘子如今是齊王殿下的愛妾,豈是你這種下等宮娥可以随意求見的?”
今日庶孫對引珠都百般尊敬,甚至不惜行跪拜大禮,守衛自然更加看重引珠,覺得她如今地位尊崇,來日更是不可限量;加之為了保護引珠安危,蕭侍郎早有囑托,他不在時,除了江容,任何人不得随意接近引珠娘子,萬事要以引珠姑娘的安危為重,若出了岔子,讓他們以命相賠。
所以當看着周玉那張神情恍惚的臉,和滿身褶皺的衣衫、淩亂的鬓發,他們權當周無涓是一個四處亂竄的瘋子,更不敢替她通禀,以免明日被蕭侍郎訓斥。
宮中拜高踩低,向來如此,周玉并未氣餒,她躲到遠處,扯下裙擺內襯,咬破手指,寫下情由,折好之後,試圖趁人不備,塞進院中。
誰知守衛一直關注着她的一舉一動,見她寫下血書,更加防備,待周玉靠近院門,一把将她壓在身下,将血書搜出。
識字的那個打開血書一看,見裏面提及吳王,神色一變,他清了清嗓子,故意騙周玉:“好吧,看在你如此執着的份上,這血書我幫你送。”
周玉滿臉歡喜,像是即将看到曙光的“瞎子”,不停道謝:“謝謝守衛大人,謝謝大人!”
壓着周玉的那個守衛不解,卻見同伴對他使眼色,只得不情不願地松開周玉。
兩人好言好語地送走周玉,不知內情的守衛抱怨道:“一個來路不明的瘋子,替她給引珠娘子送信,若引珠娘子不認識她,或是蕭侍郎怪罪下來,可如何是好?”
臉色陰沉的守衛湊到同伴耳邊,将血書中的事情一一複述。
剛才還滿口抱怨的守衛驚的說不出話來,半晌才嘀咕道:“吳王現下興致正濃,就更不能替她送血書了。不然她真的跑了,或是吳王知道我們曾幫過她,咱們豈不吃不了兜着走?”
另一個守衛将血書疊好,塞進衣袖,“正因如此,我才打發她走啊。吳王性子暴烈,下手可沒有分寸。我也不想因為她的事,白白丢了性命。”
“那她日後還來怎麽辦?”
“嗨,這還不容易,等她下次過來,就說咱們已經将血書給引珠娘子了。娘子不肯插手閑事,叮囑咱們日後不要再用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打攪她,用各種理由拒絕這宮娥幾次,她自然就放棄了。回頭記得跟兄弟們打個招呼,先抻她幾次,可別露餡了。”
守衛聽完,哈哈一笑,“還是阿兄有主意,就這麽辦!”
周玉每次被吳王欺辱後,都會特意繞道去一趟鴛鸾殿,去問問引珠可願見她,事情可有什麽進展。
可每一次的回答都不盡人意,守衛不是說引珠在忙着伺候齊王,就說還沒得到消息,最後一次,當聽說引珠不肯幫忙,并拒絕見她後,周玉徹底絕望,哭着走回掖庭。
一路上守衛的話在她腦海中不停浮現:“姑娘請回吧。引珠娘子說了,這事她不想管,日後請您莫要再來。”
一想到明日還要在車駕內受到那樣粗暴的對待,忍受那樣的屈辱,她只覺得無比絕望,甚至想着乾脆直接了結自己的性命。
周玉擦乾眼淚,躺在屋舍內擁擠的床榻上,聽同寝的妹妹們歡喜地接過江容送來的吃食和珍貴的布料,聽江容炫耀引珠對她的好,心情瞬間跌落到谷底。
關上屋舍門,睡在她身旁的無涓感嘆道:“還是江阿姊命好,和引珠阿姊親如姐妹,如今引珠阿姊飛上枝頭變鳳凰,不僅托掖庭令為江阿姊尋了個清閑差事,還每日給她送吃送喝。咱們在宮裏累死累活,被人欺負,她卻能因為引珠阿姊逍遙自在,吃穿不愁。我若能有個這樣好的姊妹,這輩子都能吃香的喝辣的,過上神仙日子了!”
周玉越聽越難受,神情越發猙獰。
引珠不是沒有辦法,她能在宮中護住江容,設身處地的為她謀劃一切。
可當引珠知曉她如今活在水深火熱之中,被吳王折磨時,卻連見她一面,寬慰一句都不肯。
她們也曾互相幫助,她周玉自诩對引珠不薄,她卻如此忘恩負義,薄情寡恩,實在可惡!
這一天,周玉徹底崩潰,将對吳王的恨,轉嫁到引珠身上,從恨吳王折磨她,變成痛恨引珠能遇到齊王這樣的良人,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
她更恨這世間不公,唯有她一人活在地獄。
仿佛只有這樣,她才能提着一口氣,茍活在天地間。
她在心中暗想:“既然你不肯幫我,還厚此薄彼,就休怪我心狠,對你毫不留情。早晚有一日,我要讓你體會到我今日的絕望,親手将你送進地獄。”
春朝和正旦匆匆過去,二十天如流水一般劃過,眼看即将要到諸王們回封地的日子,宮中的局勢越發緊張。
諸侯王們為了打探消息,頻繁進宮,不少人都巴望着陛下或太子能盡快歸西,趁着他們在京中的機會,伺機争搶儲君之位。
可陛下雖然體弱,卻活得安穩,甚至還有心寵幸貌美宮婢,廣納後宮;太子雖然前些時日氣急攻心,還痛失三子,險些殒命,如今卻慢慢恢複,不似之前的早亡之相。
眼見歸期将至,一切都陷入僵局,諸侯王們無不十分失望,猶豫着該如何多停留幾日,以免剛離開不久,宮中就傳來噩耗,來不及趕回宮,及時占得先機。
吳王更是緊張,畢竟謀反需要時機,只有大亂之時,他安插在京師附近的兵士才能發揮效用,在争儲的危機時刻謀取優勢,助他登上皇位。
陸翊承對所有人的心思了如指掌,長期的備戰,會大量消耗人的精力和糧草,不僅是吳王的叛軍,太尉埋伏在皇宮附近的士兵亦是如此,再拖下去,只會讓一切功虧一篑。
引珠為陸翊承揉着肩,見他握着兔毛筆的手久久懸于半空,輕聲關切:“殿下,可是有什麽拿不準的煩心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