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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算無遺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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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算無遺策

相較去歲的溫馨祥和, 今年的皇宮顯得格外沉重壓抑。

陛下越發老态龍鐘,接見諸王時全程未曾露過一次笑容;太子因為皇後斷肢之事驚懼萬分,加之朝堂與民間的持續圍剿, 陛下的百般折磨,短短一載便形銷骨立,再不複當初的端莊儒雅,意氣風發。

諸王皆善于觀察, 精明敏銳, 隐約覺得陛下和太子都撐不了太久,皇位之事恐生動蕩, 從太極殿出來時, 一個個神色不明,心懷鬼胎。

雖然他們都曾收到過線報, 說陛下和太子身體有恙,但卻并未想到已經到了如此危急的地步, 甚至随時都有變動的可能。

為取得先機,他們離宮後雖按照規定回到國邸,接受朝廷的監督, 但私下裏卻紛紛通過暗線與私交甚篤的官員們通信,暗自布局, 唯恐落了下風,和皇位失之交臂。

自從諸王歸京, 各處的信鴿一日能往鴛鸾殿中飛來十幾只, 往來頻繁, 陸翊承也不複素日的懶散,變得愈發警醒。

引珠跪在陸翊承面前,安靜的研磨, 始終未曾過問一句。

短短一載,十六歲的陸翊承較去歲顯得沉穩許多,越發喜怒不形于色,他匆匆提筆,寫下吩咐,放入信鴿腿上的竹筒之中,微微擡手,信鴿便按照既定的路線飛出大殿,直沖雲霄。

陸翊承轉身,見引珠仍在垂首研磨,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三兩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腕,示意她放下墨條,聽他說話。

“害怕了?”

去歲春朝之時的慘狀歷歷在目,如今諸王歸京,形勢不明,誰知殿下會不會再遇到些糟心事,未來的局勢又該何去何從。

越是茫然,引珠的心就越不定,可又不敢多問,怕讓殿下煩心,便只能忍着焦慮和不安,佯裝鎮靜,“沒有。奴婢不怕。”

陸翊承卻不肯信,繼續追問:“那為何總是心神不寧,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引珠眼見瞞不過,只得據實相告:“奴婢只是覺得除了照顧好殿下,我似乎什麽都做不了,既看不懂局勢,更幫不上任何忙。看着您日日煩心,奴婢卻無所事事,深覺愧疚罷了。”

陸翊承聽聞此言,擡手摸了摸引珠的發頂,笑着說:“阿姊不該妄自菲薄,若無阿姊在側,我便無法靜心凝神,更遑論分心與皇兄們纏鬥?阿姊才不是無所事事,你日日陪着我說話,關心我的身體,照料我的起居,讓我得以專注做事,心中安定。憑此功績,便遠勝旁人千萬倍。”

引珠被如此誇贊,羞愧不已,“殿下莫要诓我,如此謬贊,奴婢萬不敢當。”

陸翊承娴熟地躺在引珠的腿上,抓着引珠的手放在額間。

引珠得此信號,便伸出手為陸翊承按揉起來,不無關切地問:“頭又疼了?可是遇到什麽煩心事?”

陸翊承為了消解引珠的擔憂,适當傾吐幾分:“吳王和楚家最近動作不小,想來是有造反之心。吳王準備近一載,眼見陛下和太子病勢危重,也許會有先下手為強的心思。”

引珠聽了這話,吓得手上的動作一停。

陸翊承卻面不改色,擡起手抓了一下引珠搭在他眉心的柔荑,示意她繼續按揉。

引珠緩了緩心神,繼續為陸翊承按着額頭,試探着問:“那若他當真突然發難,皇城可能守得住?您會不會有性命之憂?”

陸翊承閉目養神,唇角微勾,滿意于引珠對他的關心。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陛下如今心氣不高,精力不濟,年老後又變的心軟,見太子有早亡之兆,便有心給太子最後的體面,新皇儲人選也就始終懸而未決。若不逼他一把,讓他親自體會一下諸王的狼子野心,感受一下命懸一線的刺激,他便永遠也拿不定主意,下不了決心。所以,在我看來,吳王造反也不一定是個壞事。”

引珠聽聞此言,深覺恐懼,造反意味着殺戮,整座皇城岌岌可危,可在殿下眼中,這不過是一場點醒陛下,促使陛下盡快下定決心改立儲君的大戲,似乎全然不需要在意。

察覺引珠的呼吸變得沉重,陸翊承緩緩擡起眼皮,對着引珠溫柔笑道:“別怕,我已經跟蕭丞相打過招呼,蕭太尉已經提前部署過兵力,不會有事的。”

引珠不可置信,“蕭丞相,蕭太尉?他們怎麽會聽從您的吩咐。”

陸翊承明白,引珠之所以恐懼,是因為知道的太少,越是迷茫,便越是不安,只有讓她感受到他的潛在力量,她才能安心。

“不是聽從我的吩咐,是各取所需。”

“奴婢愚鈍,請殿下賜教。”

陸翊承握着引珠的手,放在心口,讓她感受着他平穩的心跳,以證明他所言非虛。

引珠幾次想抽回手,卻無濟于事,只得任由陸翊承擺弄。

“地方做大,朝廷勢微。蕭铎一直想要削藩,将所有權力收歸中央,豐富他作為丞相的權勢和威嚴,擴大蕭家勢力。早前我用齊地自治,中央監管做引子,這一年他嘗到甜頭,自然願意借吳王造反為靶子,跟諸王開戰;蕭太尉手握重兵,年事已高,近些時日一直受吳王、韓王和趙王在朝中的勢力攻讦,想要他卸甲歸田,交出兵權,他此刻急需一些功績證明自己寶刀未老,重新鞏固自己在陛下心中的分量。若他能在造反者手中護衛下皇城,日後誰還敢說他半個不字?”

引珠隐約明白了一些,深深折服于陸翊承的洞悉人心,見微知著,更恐懼于他的步步為營,算無遺策。

“他們借我的消息提前布局,我借他們的手打壓皇兄們,斬斷前路的阻礙,豈不是一舉兩得,雙贏局面?若合作順利,說不定有朝一日,蕭家也會願意為我所用。”

引珠愣了半晌,見陸翊承專注望着她,她才收斂心神,擺出一副恭敬模樣,沉聲誇贊:“殿下當真厲害,奴婢佩服。”

陸翊承見引珠恢複如常,才肯松開緊攥着引珠手腕的大掌,再次閉上眼睛,“讓你準備的鞋履,可備好了?”

引珠再次為陸翊承揉着眉心,溫聲應着:“準備好了。只不過奴婢不知那女子的尺寸,也許做的不夠合腳。若能得了尺碼,也許能做的更合那女子的心意。”

“都沒有腳,何來的尺寸合不合适一說?”

引珠訝然,“難道那鞋履是……給皇後的?”

陸翊承聲音如常:“眼看正旦将至,身為皇子,不得給嫡母送上一份禮物,聊表孝心嗎?只可惜我現在深陷冷宮,既無俸祿,又無珍寶,只能奉上鞋履,以示尊敬了。”

給一個沒有腿的女人送去鞋履,羞辱意味,可想而知。

不過引珠沒有勸慰,畢竟皇後殺了昭儀在先,放毒蛇咬傷殿下在後,殿下這一年沒有派人殺她,讓她茍活至今,已是格外開恩,送上一雙精致鞋履,氣一氣皇後,倒顯得沒有那麽過分。

吳王陸翊安今日得了陛下恩典,可以入宮拜見阿母,在蘭林舍中停留許久,私下同阿母商議了争儲之事,又将籌備的軍饷、軍備一一回禀,臨近黃昏才在衆人的攙扶下走出大殿。

剛下值的周無涓剛行至宮道,就被喝的酩酊大醉,又吞服了丸藥的吳王撞見,那丸藥會讓人失了神智,變得異常貪欲。

陸翊安渾濁迷蒙的雙眼上下掃視着周無涓,令周玉十分不安,他尚且顧及着現下在宮中,試探着問:“你是哪個宮的宮娥?”

周無涓有些害怕,卻不敢說謊,只得躬身回禀:“啓禀吳王,奴婢乃是蘭林舍的無涓。”

吳王一聽周玉是阿母宮中的宮娥,神色一喜,“孤竟不知,阿母宮中還有這般清秀可人的女子,當真是我見猶憐。”

周玉早聽聞吳王好色,蘭林舍中的宮娥沒少被吳王糟蹋,只不過大家為了在宮中謀生,便将受辱之事壓在心底,混着血淚咽下,全然不敢張揚。

如今偶然遇到這個活閻王,還被他調戲,她當真是倒黴至極。

身為宮娥,她們名義上都是陛下的女人,若随意失了貞潔,讓人知曉,會被冠上不檢點的惡名。輕則因違反宮規被責打,趕出宮去;重則以欺君之罪論處,随意丢了性命。

所以周玉不敢耽擱,忙不疊匆匆行禮,“天快黑了,奴婢得盡快回掖庭報道,就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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