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虔誠許願（2/2）

見陛下始終未曾挪動腳步，似乎被她說動，皇後哭號着繼續表演。

“我真的好累，累到想要毀滅一切，累到想要和您同歸于盡。可妾不能，賢兒還需要我，皇孫還需要我，宣朝也需要我這個皇後。不是嗎？中宮與儲君穩定，朝局才能穩固，百姓才能心安。更何況您的那群叔伯、兄弟一個個狼子野心，對皇位虎視眈眈，您就不怕他們有可乘之機嗎？”

老皇帝起初聽到皇後愛他，身為男子的自尊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隐約有幾分動搖，但是聽到皇後又開始妖言惑衆、對他百般施壓，他的心又變得冷硬，甚至更加憤怒。

“你不必巧舌如簧，這些事情也輪不到你來置喙。朕給你兩個選擇：其一，你自戕而亡，朕便替你掩蓋一切罪行，在你死後給你皇後哀榮，保太子和皇孫無恙；其二，你茍活于世，朕不再視你為皇後，剝奪你的一切，也許有朝一日，你會淪為階下囚，太子和皇孫也會受你牽連，在史書上留下千古罵名。”

老皇帝沒有聽到皇後的回答，停頓良久，輕聲說：“皇後，你我夫妻三十多載，朕不願對你太過絕情。這一次，朕讓你自己選。”

說完，陸嘉言拂袖而去，再不肯留戀半分。

傅嬰齊望着陸嘉言的背影，急火攻心，咳嗽數聲。

她好恨，為何每一次都是陛下先一步離開，憑什麽每一她只能望着他的背影出神，像個被遺棄的深閨怨婦。

太醫得了消息，再次進入殿中，跪在傅嬰齊面前，奉上毒酒、白绫和匕首，靜候皇後選擇。

傅嬰齊渾身發抖，雙眼失神，似乎在做着最後的權衡。

她百般思索，卻不舍得放棄性命。

因為她不相信陛下真的會在她死後保全太子和皇孫，将皇位傳給賢兒，陛下的冷血無情，她一清二楚，其中變數，也絕非賢兒一人能抗住的。

死了，就一了百了，她一生的籌謀盡數白費；活着，也許她還能等到太子登基，走出“監牢”，成為太後，享無盡權勢，受萬民供養。

思忖完，皇後擡手擦乾眼淚，對着太醫說道：“吾要斷肢求生，來吧。”

聽到皇後的選擇，太醫一愣，卻不敢忤逆，只得帶着手下将皇後的身體固定住，做截肢前的準備。

他沒想到竟然真的如七殿下預料的那般，皇後最後選了斷肢自保。

因為陸翊承的賄賂和操縱，太醫故意減了麻沸散和止血散的劑量，皇後幾次疼醒，痛不欲生，哀嚎和哭求響徹大殿，眼睜睜看着自己失去雙腿，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殘廢。

在陸翊承的操縱下，後宮、前朝和市井開始傳揚起某種論調：皇後之所以被蝮蛇咬後截斷雙腿，是因為她曾殘害孝純皇後和一衆妃嫔皇子，中宮失德，才引來天罰，警示世人。

宣朝百姓本就迷信這些虛無之事，見中宮遭此劫難，太子難當大任，宣朝天災不斷，越發篤信此言，将所有災禍皆歸結為中宮和儲君失德，甚至開始聯名上奏，請陛下廢後廢儲。

陸翊承不過是掀開了一個口子，吳王、趙王、韓王等人的勢力順勢而為，将這些論調大肆炒作，讓此傳言甚嚣塵上，愈演愈烈。

見衆人上鈎，陸翊承反倒命人收手，以免引火燒身，選擇坐山觀虎鬥，消耗其他諸侯王和皇子的精力，靜觀其變。

自從險些被蝮蛇咬到，加之幼時對海蛇的恐懼，引珠時常輾轉難眠，精神緊繃，總懷疑身邊會不時冒出毒蛇，害她和殿下性命。

尤其是聽到蕭訣說皇後被截斷雙腿，險些失血而亡後，引珠更加不安，不敢獨處，總是有意無意的粘着陸翊承，仿佛只有待在他的身邊，她才覺得安全無虞。

陸翊承很快發現引珠的異樣，想要安撫，卻又享受她的依賴和黏人。

是夜，月色昏暗，引珠跪坐在陸翊承身旁，不時緊張地環顧四周，眼珠亂竄。

陸翊承放下簡牍，故意逗引珠，“小心！”

引珠頓時臉色煞白，吓得撲向陸翊承，将他撲倒在木板之上，哆哆嗦嗦說：“殿下莫怕，奴婢……奴婢保護您。”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陸翊承的笑聲越來越大，他伸手攬住引珠纖細的腰肢，柔聲說：“原來阿姊的膽子這麽小啊。既然這麽害怕，為何還要擋在我的身前？你可知道，皇後身邊的女禦長攬月，跟在皇後身邊多年，被皇後抓着擋在身前，被蝮蛇咬了數十口，氣絕而亡。難道阿姊就不怕嗎？”

引珠這才明白自己被殿下戲耍了，掙紮着起身，整理好微皺的外衫，垂首道：“危急時刻，為陛下、夫人、皇子公主們獻上生命，本就是宮娥的責任。即使攬月她沒有被蝮蛇咬死，最後只怕也會因為未能保護好皇後，落得個斬首示衆的下場，殊途同歸罷了。”

陸翊承坐起身，望着引珠，“那你剛才試圖保護我，毫不猶豫将我護在身下，難道只是因為責任嗎？”

引珠不解，不知陸翊承為何如此在乎緣由，據實相告：“昭儀對奴婢有恩，您又數次搭救奴婢，昨日甚至舍命相護，奴婢自然不能忘恩負義，合該為您出生入死，以報君恩。”

陸翊承聽到引珠滿口恩情、報答，神情變得嚴肅起來，鄭重其事道：“阿姊，我是男子，不需要你的保護。下一次，再遇到危機，你就跑的遠遠的，再不許用命護我，記住了嗎？”

引珠不懂殿下為何這般嚴肅，卻不敢忤逆他的心意，恭敬應話：“諾，奴婢記住了。”

“乖。”陸翊承摸了摸引珠的發頂，眼神溫柔，“皇後失了雙腿，痛不欲生，咱們為阿母上柱香吧，将這個好消息告訴她，可好？”

引珠忙不疊起身，雙手放在腹間，認真回答：“昭儀在天有靈，定會歡喜。”

陸翊承和引珠分別為尉遲月的牌位敬上三柱香，随後二人跪在蒲團之上，雙手合十。

“阿母，皇後失去雙腿只是個開端，兒要她親眼看到她所在乎的一切徹底崩塌，讓她活在無盡的痛苦和悔恨之中，郁郁而終。您再等一等，等兒登上大位，就送她下去給您贖罪。”

引珠沒有吭聲，只安靜在心中說道：昭儀在上，奴婢引珠誠心叩拜。請您放心，奴婢會時刻陪在殿下左右，盡心侍奉，替您照顧好他，以此報答您的恩情。求您在天有靈，保佑殿下平安順遂，傷口早日痊愈，日後無病無災，心想事成。助他早日為您報仇雪恨，放下心結，過上安寧平和的日子。只有如此，奴婢才能放心離開。

陸翊承沉默着，閉上眼睛在心中許願：阿母，謝謝您将引珠送到兒的身邊，您不在的日子裏，是她陪着我、寬慰我，支撐着我熬過一日又一日。如今兒已經離不開她，求您保佑兒早日長大，變得強大而堅韌，為她遮風擋雨，護她一生無憂。我會和她白頭到老，不負您的期許。不孝子陸翊承，再三頓首。

一年後，春朝，諸王歸朝。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