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朱梅木簪(2/2)
可她卻永遠也忘不了那個清晨,忘不了阿母那句近乎懇求上天的“分壽分福”,總疑心是因阿母在始生之日與她分食湯餅,才讓她奪取了阿母所剩無幾的壽數,讓她們母女陰陽相隔。
正因如此,她才對這種分食湯餅的舉動格外在意,分外擔心引珠步阿母後塵。
這是她藏在心中的秘密,也是永遠橫亘在她心口的一根刺。
可引珠不知內情,只當阿容不喜齊王,這才處處針對,自然也就沒有放在心上,含糊應着:“好好好。”
宣朝百姓在始生之日同享湯餅,本就是一個美好祝願,意在與家人親朋同享美食,共同期盼着長壽萬年,永世相守。
引珠剛得了齊王的恩惠,自然投桃報李,不願獨食,拎着食盒轉身回到大殿。
正在寫密函的陸翊承見引珠去而複返,放下兔毛筆,溫聲詢問:“還沒到用膳的時辰,怎麽又回來了?”
引珠謹慎地詢問:“阿容為奴婢準備了一份湯餅,不知殿下可願同享?”
陸翊承自然知曉宣朝習俗,對引珠願意與他分食湯餅之事分外驚喜,心中猜測——也許引珠也同他一樣,将他視為最重要的人,這才想要與他同享湯餅。
“自然願意!”
說着,陸翊承匆匆收拾好桌案,又親自起身去接引珠手中的食盒。
二人端着碗,安靜吃着,吃完面片,陸翊承望着碗中的雞子,暗自竊喜,始終舍不得吃,遲遲未動筷子。
引珠見陸翊承碗中的雞子未動,以為他現下并不餓,是顧及她的顏面,才賞臉陪她同食湯餅。
猶豫一瞬,引珠放下碗,伸手去接陸翊承手中的碗,善解人意道:“殿下若不餓,不必強行全部吃下,奴婢收拾了就是。”
陸翊承反應迅速,立刻抱着碗閃身躲避,第一次不顧禮儀,将小小的雞子全部塞進嘴裏,閉着嘴拼命咀嚼,習慣了小口慢食的他險些被噎到,脖子上的青筋都顯露出來。
“您慢些吃啊。”引珠趕忙端着溫水,送到陸翊承唇邊,助他将嘴裏的雞子咽下,又輕拍着他寬厚的背脊,幫他順氣,“可好些?”
陸翊承被噎得雙眼微紅,仰頭望向神情緊張的引珠,安撫似地笑着說:“湯餅很好吃,雞子也入味。引珠,謝謝你願與我同享。”
引珠這才松了口氣,挪回原位,不失憂慮道:“殿下,人人都說,同享始生之日湯餅的人,都能福壽綿長,長壽萬年。我們……”
陸翊承正了神色,明白了引珠的未盡之言,他鄭重承諾:“我們會贏的,也會活的很好,終有一日,你會與家人團聚。引珠,日後每一年的始生之日,我們都一同慶賀,可好?”
引珠只抓住了唯一的重點,那就是殿下承諾她終有一日能和家人團聚,得到這個承諾,她比得到萬金賞賜都開心,自然無心顧及陸翊承此刻緊張等待她承諾的急切。
“謝殿下恩典,奴婢感激不盡。”
陸翊承聽到這些,頓時開懷地笑了,琥珀色的眼眸專注地望着引珠那喜笑顏開的美麗容顏,心中暗自思量:聽到日後每一年都要一同慶賀,能與他終生相守,她就這般開心嗎?
二人各懷心思,沉默不語,唇角皆始終高揚。
皇後被解除禁足;齊國由丞相馮憑代行諸侯王之責,日後由朝廷直接監管齊地的消息不胫而走,原本滿懷期待能夠取而代之的諸侯王們頓時火冒三丈,覺得自己被阿父戲耍了。
趙王後悔自己太早暴露野心,擔心引陛下和太子忌憚;韓王後悔沒能得到齊地,壯大自身勢力;正在蘭林舍同阿母用膳的吳王更是在聽聞皇後召見阿母後,氣的直接掀翻了食案。
吳王在大殿內不停踱步,氣喘籲籲道:“孤那日在昭陽殿當衆占據太子的位置,替太子守喪,皇後和太子定心生不滿,積怨已深。如今皇後被解除禁足,豈不意味着中宮和儲君之位根深蒂固,不可撼動?阿母日後在宮中,居于人下,又該如何自處?”
楚婕妤素來見識淺薄,膽子又小,拿着帕子暗自拭淚。
“楚中傅早勸你莫要激進行事,暗中散布宮中秘辛,行事前起碼同吾與你舅父商量一下,再另作打算。你倒好,整日服食丸藥,致使神志不清、膽大包天,當衆同太子為敵。如今皇後與太子重新掌權,咱們母子豈不成了衆矢之的,又該如何立足?”
吳王本就懊惱,見阿母百般埋怨,惡狠狠道:“怪我作甚?怪只怪陛下反複無常,将我們當猴子一般戲耍,讓我們騎虎難下。如今野心暴露無疑,為求自保,不得不提前備下了。”
楚婕妤吓得睜大雙眼,“難道……”
吳王年輕氣盛,沉聲道:“沒錯。成王敗寇,反正陛下已經是強弩之末,與其眼看他人做大,還不如先下手為強,提前備下,以備不時之需。”
楚婕妤猶猶豫豫,“這……若是事情敗露,楚家和咱們母子豈不再無回頭的可能?”
吳王雙眼狠厲,“阿母,尉遲昭儀和齊王乃前車之鑒,若不盡早防備,咱們母子難保不會步他二人後塵。”
楚婕妤想起尉遲昭儀的枉死,渾身汗毛直立,終是松了口:“好吧,那阿母替你同你舅父商議,你回到吳國後,咱們見機行事。”
太子聽聞阿母被解除禁足,滿心歡喜,迫不及待趕去長秋宮探望,同阿母共商大事。
臨行前,他冷着臉吩咐太子妃:“既然阿母已經無礙,孤特準你回傅家一趟,和外舅與外姑好生團聚幾日。”
“妾,謝殿下恩典。”
太子妃明白,太子好心放她歸家團圓是假,壓着她回母家求父母重新支援皇後與太子才是目的。若她無法讓傅家回心轉意,她在太子宮只會舉步維艱,她和皇孫來日将更無立足之地。
回到傅府後,傅家女眷陪着傅婵享樂談天,表面上對她這個太子妃百般尊敬,處處優待,可每每她試圖跟阿母私下說些體己話時,阿母卻始終躲着她,不肯給她開口求救的機會。
意識到傅家似乎并未回心轉意,也不想再與皇後和太子有更深的牽扯時,傅婵真的是頓感絕望,再無與旁人虛與委蛇的心思。她屏退衆人,站在花園之中,暗自垂淚。
一方素色錦帕遞到她的眼前,熟悉且魂牽夢萦的男音自耳邊響起:“婵兒還是這般愛哭,一遇到委屈的事,便會躲到花園角落暗自垂淚。蟬兒,這些年,你過得可好?”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