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朱梅木簪（1/2）
第47章 第 47 章 朱梅木簪
語無倫次的引珠不停重複：“謝殿下恩典！謝殿下恩典！”
引珠喜不自勝, 下意識想磕頭謝恩，卻被陸翊承率先預料，眼疾手快地牽制住她的左臂, 制止了她想叩首的動作。
“你我之間，無需外道。”
陸翊承察覺引珠收回攥着他手指的柔荑，暗自失落，見她一遍遍來回看着手中的家書和案上的畫帛, 猶豫良久, 還是從袖中掏出了木簪，遞到引珠眼前。
引珠從歡喜中回神, 順着陸翊承握着木簪的手向上望去, 直到定格在陸翊承那張染着薄紅的臉，試探着問：“殿下, 這是……”
陸翊承不敢與引珠對視，慌裏慌張道：“我最近閑來無事, 随手刻的。”
引珠端詳着這支通身被黑漆飾之的木簪，簪子頂端雕飾朱梅，紅漆點點恰如朱梅花瓣, 雲氣紋遍布簪身，襯得木簪端莊大氣, 一看便知制作者費了不少心血。
陸翊承見引珠久久未曾接過木簪，不由得心情低落, 他嗫嚅着：“你若不喜, 我便贈你別的壽禮……”
說着, 陸翊承羞惱的想要收回朱梅木簪。
可不等他撤回，引珠便握住那木簪，小心翼翼雙手接過, 放在手中反複端看，眉眼帶喜。
半晌，引珠笑着說：“奴婢很喜歡，謝謝殿下。”
陸翊承反複追問：“你當真喜歡？不會嫌它太過簡樸？”
引珠作勢要往頭上戴，語氣篤定：“當然，殿下親手刻的，本就是無價之寶。這木簪精美，定是費了好一番心血，您的手都傷了。奴婢會将這木簪連同殿下的善意，一起好生珍藏。”
陸翊承被哄的服服帖帖，見引珠始終戴不正，乾脆親自接過木簪，戴入引珠的發髻，滿意地欣賞着引珠的出塵的姿容。
“于阗坐落在高山之下，八月飛雪，冬日漫長，極寒之地入目白茫茫一片，不見草木，飛鳥絕跡。阿母說，她來到宣朝時，言語不通，孤單寂寥，唯有冬日枝頭奪目的朱梅可以寬慰她的心田。所以入冬後，她日日去花園折一支新鮮紅梅，帶回掖庭觀賞。也正因如此，她才偶然間被阿父看到，阿父立時寵幸了她，改變了她一生的境遇。自此以後，阿母就獨愛朱梅，我也唯獨對此花記憶猶新。”
引珠聽聞此言，指尖拂過木簪處的朱梅紋理，輕聲附和：“原來如此。”
陸翊承從對阿母的回憶中抽神，擡手拂過木簪上引珠指尖碰過的地方，分外留戀，“梅花高潔堅韌，很是襯你。”
“殿下謬贊了。”引珠望向陸翊承食指處的傷痕，起身拿來藥匣，自顧自為陸翊承上藥，“傷口很深，殿下這兩日莫要沾水。日後也請多顧惜玉體，不要再親自操勞。”
陸翊承沒有說話，只是望着引珠戴那木簪的發髻出神。
引珠将家人的畫帛、家書和阿父阿母與阿弟特意為她準備的生辰禮一一仔細裝好，按捺不住歡喜，想要将此木匣藏進偏殿，放在榻上日日端詳。
但礙于殿下始終沒有開口允她離開，她只得不時望向陸翊承，壓下心中的急切。
陸翊承看出她急切的心思，笑着說：“去吧，我暫時不用你照顧。”
引珠立刻展露笑容，但很快顧及規矩，收斂情緒，“謝殿下，那奴婢就先告退了，晡食時再來伺候。”
蕭訣抱着食盒在院外朝內張望，見引珠從大殿出來，他立刻擡手喚道：“引珠姑娘！”
引珠聞訊而來，“蕭大哥，你找我有事？”
蕭訣打開食盒蓋子，掏出兩個酒盞，将其中一個遞到引珠面前，笑盈盈道：“今日乃你始生之日，如何能無酒慶賀？”
引珠将懷中木匣放在地上，雙手接過酒盞，望着杯中清亮的酒液，嗅着美酒醇厚的香氣，感嘆道：“好酒！謝謝蕭大哥。”
蕭訣越聽越喜，高舉酒盞，低聲道：“舉觞上壽，願引珠姑娘長壽萬年！”
引珠今日接受無數善意，笑顏如花，“謝蕭大哥厚意。”
說完，兩人酒盞高舉，複又各自舉至唇邊，還未飲下，便聽江容打趣道：“好啊，你們二人背着我吃酒！被我逮到了吧！”
引珠的唇從酒盞邊緣離開，驚喜道：“阿容，還未到送膳的時辰，你怎麽提前過來了？”
被打斷的蕭訣心中不悅，泛起陣陣失落，但見引珠眉眼帶笑，又暗自忍下，不發一言，默默攥緊酒盞，退後半步，讓出門縫，供江容将他取而代之。
江容舉了舉手中的食盒，朗聲道：“說好了給你送湯餅和雞子，你忘了？”
引珠這才想起，笑着說：“還是我們阿容惦念我，我簡直是太幸福了。”
江容被哄得心花怒放，将食盒順着門縫塞了進去，叮囑道：“抓緊吃，別涼了。還有，那雞子是我花錢求人做的，不許拿去跟殿下分食。湯餅也不行，分壽分福是萬萬不可的。”
關于這些，阿容素來是分外在意，甚至偶爾顯得有些過分緊張、敏感。
十歲時，逃荒路上，她的阿母好不容易讨來一碗湯餅，說是湯餅，其實也不過是一碗幾乎沒有面片的熱湯。
那日是阿母的始生之日，虛弱到身體浮腫的阿母将碗中唯一的面片塞進她的口中，近乎乞求地念叨着：“分福分壽，我願将我的壽數全部分給我兒，助她熬過災年，長壽安康。”
如此努力活着，對她百般牽挂的阿母沒有熬到天明，抱着她躲在主父家後門的屋檐下悄無聲息地咽了氣。
天亮時，她從困倦和饑餓中醒來，下意識去喚阿母起身，思量着今日該去哪裏讨食，才能再挨過一日，最終卻只碰到阿母已經僵硬蒼白的屍身。
雖然後來主父看在她容貌清麗，性子溫和端莊的份上收留了她，讓她得以有片瓦遮身，不至于凍餓而死。
而她又幸運的在府中遇到了待她如親姊妹的引珠，一同相依為命，日子重新有了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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