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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祝壽之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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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祝壽之禮

老皇帝落在引珠身上的視線帶有幾分男子獨有的貪婪和欣賞, 實在讓人無法忽視,更讓陸翊承心中不安,百般不悅。

陸翊承搭在膝上的手緊緊攥拳, 垂下眼睑,強壓下眼中惱恨的情緒,溫聲回答:“謝陛下好意。小人如今被貶為庶人,本就不該留宮娥在近前侍候, 惹人非議。要不是這宮娥曾做過小人的侍妾, 還曾對我不離不棄,小人也不會将她留在身邊。所以, 我二人在此相依為命足矣, 小人實在不敢奢望更多,讓陛下為難。”

皇兒如此懂規矩, 處處為他着想,陸嘉言自然歡喜, “承兒無需推辭,阿父喜歡你、寵信你,誰敢多說半句?來人, 去給齊王挑十個宮娥和十個黃門,送來鴛鸾殿伺候。”

魏獻剛想領旨操辦, 陸翊承卻突然跪地磕頭,“陛下, 小人已經失去了阿母, 如今只想守住鴛鸾殿, 守住關于阿母最後的記憶,再不敢奢望其他。求陛下莫要太過寵信小人,惹外人忌憚, 讓小人走了阿母的老路……”

提及尉遲月的死,老皇帝頓時收斂笑容,意識到此舉的不妥。

他擺手揮退魏獻,親自俯身攙扶陸翊承起來,沉聲道:“承兒行事穩妥,是阿父疏忽了,險些害了你。”

陸翊承反手搭在老皇帝的衣袖之上,擺出一副動容神态,“陛下慈父之心,小人心知肚明,感動不已。小人不求其他,只要陛下有這份真心,小人便死而無憾了。”

陸嘉言雙眼通紅,深受感動,“承兒,阿父永遠是你的阿父。日後,就莫要一口一個陛下,一口一句小人了,可好?”

陸翊承自然願意,他仰頭看向陸嘉言,深情道:“阿父。”

“好,好!這才像父子嘛。”

陸嘉言敦促陸翊承各自落座,笑容更顯慈愛。

陸翊承将引珠奉上的糕點推到陸嘉言面前,“兒特意讓人備下的蜜糕和棗糕,軟糯适口,陛下的牙一直不好,吃甜食總會呼痛。兒讓人減了甜,回歸食物本味,阿父試試可還爽口?”

陸嘉言捏起一塊兒棗糕,咬下一口,果然容易克化,滿口稱贊:“不錯!承兒有心了。”

吃完一整塊兒,陸嘉言望向笑盈盈的皇兒,頗為動容地問:“承兒備下這些,難道一直盼着阿父過來?”

陸翊承垂下頭,故作緊張道:“兒只是整日無所事事,想着或許陛下能偶爾駕臨,願意同兒說說話……這才命人備下這些。不過陛下莫要覺得有壓力,您日理萬機,兒不會過多打攪。”

陸嘉言嘆息着,“你何須害怕,身為阿父,來看看皇兒,有何不可?你不過是想念阿父,又何錯之有?承兒放心,日後若有空閑,阿父定常來陪你暢談、對弈。”

陸翊承滿臉驚喜,“謝阿父!”

陸嘉言思忖一瞬,輕聲問:“那日你最先離京,趕赴封地,可是為了齊地雨雹之事?”

陸翊承雙眼失神,半晌才輕聲回答:“阿父,兒如今已不是齊王,本不該過問齊國之事。但齊地去歲大旱,今年又遇雨雹,麥苗剛種,便被砸毀,危害極大。兒想求陛下體恤齊國百姓,減去齊國今年的賦稅徭役,以安民心。”

“馮憑行事果決,很快上報了災情,他同你一樣,求朕減免賦稅徭役,看來,你與他倒是想到了一處。”陸嘉言心中拿不準主意,試探着問,“依你之見,馮憑此人可堪大用?”

陸翊承已經收到了馮憑賄賂蕭铎的消息,見陛下提及此事,便知陛下猶豫着是否該聽從蕭铎讓齊國自治的建議。

他并不心急,只徐徐圖之,“馮丞相為人正直忠厚,剛正不阿,清廉奉公,實乃大才。兒剛到齊國時,受他教誨,深覺感激。若無他盡心輔佐,齊國也難以度過危機,步入正軌。”

馮憑去齊國就任已經六載有餘,陸嘉言很久不曾與他接觸,對他現今的能力和品行已經不甚了解,聽到丞相和皇兒對此人都評價頗高,陸嘉言的心終究是有些動搖。

“看來此人倒是值得重用。”陸嘉言望着陸翊承,第一次開口詢問他的意見,“承兒,你覺得若讓馮憑統領齊國,朝廷監管,齊地能否穩定運轉?和其他諸侯王比,他又能否擔此大任?”

陸翊承心中暗喜,沉聲道:“小人如今乃一介庶人,才敢說些大逆不道之言,求陛下恕罪。”

“承兒莫怕,你一心為齊國百姓着想,阿父不會怪你。”

“謝陛下。”陸翊承望着陸嘉言渾濁的雙眼,溫聲說,“兒有些愚見,也許并不成熟,但依舊鬥膽相告。宣朝建國之初,分封諸王,是想要讓諸王鎮守一方,拱衛京師。可随着時間的推移,諸王的權力越發膨脹,私鑄錢幣、販賣鹽鐵,甚至私自立法,此等僭越之事,屢見不鮮。久而久之,百姓只認諸侯王和本國律法,甚至連宣朝錢幣都不太認可。長此以往,京師的威嚴何在?朝廷的穩定何在?”

陸嘉言眉心微蹙,每年諸侯國都要跟朝廷彙報政務,看似事無巨細,接受監督,可大多都是粉飾太平,雖然他的确疑心諸侯王們暗自做大,卻不想竟嚴重至此。

“他們竟然膽大至此 ?”

陸翊承言辭鑿鑿:“兒也是到了齊國,才知曉內情,齊國亂象頻出,前任齊王留下的爛攤子,兒費了好一番心血,才将一切扳回正軌。齊國短短十數年,前後換了三代國君,數代齊王各有心思,光在齊國流通的本地錢幣就不下五種,律法禁令更是朝令夕改,讓百姓費解,人心浮動。”

陸嘉言握緊雙拳,沉聲問道:“那朕派去監督地方的官員呢?他們每年呈上的簡牍中說地方物阜民豐、政通人和,難道都是聯合諸侯王騙朕不成?”

陸翊承的聲音發緊:“強龍壓不過地頭蛇,雖然朝中委派各個諸侯國的丞相、太尉們各司其職,但諸侯王在本國根基深厚,這些中央官員身處其中,除了被同化,或是屈從諸侯王的意志,又能翻出什麽風浪?難道他們真的連自己和家人的性命都不顧了嗎?連馮憑這般剛正不阿之人,都不得不顧及前任齊王的心意,百般忍讓,才能勉強自保,為百姓做些實事,更遑論那些本就意志不堅之徒?”

陸嘉言此刻才終于下定決心,他匆匆起身,安撫似的跟陸翊承說:“皇兒今日幫了朕大忙,來日朕再大加封賞。朝中還有政務要處理,阿父就先回太極殿了。”

陸翊承跟着起身,帶着引珠一同親自相送,“兒不過是說些實話,不求任何封賞。只要能寬慰陛下的心,兒便覺得自己尚有些許價值……不是在浪費宮中糧食。”

院門開啓,蕭家父子已經在門口恭候聖駕。

蕭铎眼看着陛下慈愛地拍了拍齊王的肩膀,滿眼贊許,“皇兒乃朕左膀右臂,心中最愛,怎會沒有價值?承兒莫要自謙,今日若無你直言相告,朕也不會下定決心。”

說罷,陸嘉言收起笑容,轉身吩咐蕭铎:“傳朕旨意,自自即日起,由齊國丞相馮憑暫管齊地,所有政務,皆由朝廷直接監管。蕭君,日後便有勞你多加監督,費心操持了。”

蕭铎滿眼驚訝,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站在陛下身後的齊王殿下,随後他匆匆收回視線,恭敬道:“臣遵旨。”

陛下氣沖沖地鑽進金根車,蕭铎若有所思地站在車駕旁,轉頭深深地看了陸翊承一眼,心中皆是對齊王殿下居然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勸陛下改變心意的震驚和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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