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祝壽之禮（2/2）
陸翊承察覺蕭铎的視線，拱手朝着蕭铎行了個禮，神情平靜，舉止端方，不驕不躁，仿佛他根本不是那個無形間改變朝局，坐收漁利之人。
只一眼，蕭铎便下定決心，日後，他須得籠絡齊王殿下，即使不在同一陣營，最後選擇不幫齊王上位，他也不能輕易成為他的敵人。
院門在此關閉，引珠驚魂未定，陛下那一眼太過駭人，讓她想起了曾經在椒風舍中的悲慘遭遇，心中百般不适。
陸翊承見引珠始終無法挪動腳步，并未催促她趕快跟上，反倒轉身朝落在他身後的引珠走去，輕輕拍着她的背脊，幫她平複情緒。
“下次陛下過來，你在內殿休息即可，無需到跟前伺候。”想起父皇貪婪的視線，陸翊承的眼中氤氲着風暴，“是我疏忽，日後不會再讓你承受這些了。”
引珠盡力平複情緒，向旁邊挪動一步，靈巧躲開陸翊承輕拍着她背脊的大掌，恭敬道：“伺候殿下，是奴婢的職責所在。下次奴婢會更加小心，不再犯錯，更不會再讓殿下為難。”
“你何錯之有？”陸翊承向前半步，急切道，“引珠，美貌和令人無法忽視的光芒，動人的氣質，都不該成為旁人觊觎你的理由。錯的也從不是你，是陛下不該如此貪婪，心生妄念。”
引珠訝然擡頭，她本以為殿下會怪她再次引起陛下注意，險些壞了他的大事，誰知殿下不僅不怪罪她，還如此回護、寬慰，實在讓她心生感動。
“殿下……”引珠盡力組織着言語，“有您這番話，奴婢當真是……”
陸翊承笑着哄道：“好了，今日我們達成所願，實在可喜可賀，就不再想那些煩心事了。更何況今日是你的始生之日，作為壽者，總該多笑笑，不是嗎？”
引珠見陸翊承殷切地望着她，終是展露笑容。
陸翊承滿心歡喜，拉着引珠的衣袖，将她拽進殿中，又命她安坐在茵席之上，親自取來一個木匣，放在引珠腿上。
引珠不解，不敢擅動，“這是？”
陸翊承笑着催促，“是我給你備下的壽禮，打開瞧瞧。”
引珠打開木匣，入眼是一張疊的整齊的素帛，這素帛邊緣都繡着金線，顯得十分華貴，她一時有些驚訝，以為殿下賞了她一副珍惜畫帛，不敢随意碰觸。
陸翊承見引珠始終沒有動作，只得迫不及待的親自将那畫帛從木匣中拿了出來，又小心展開，将那畫帛中的人物盡數展現在引珠面前。
引珠望着畫帛中的那三張熟悉的臉，頓時紅了眼眶，小心翼翼伸出食指拂過素帛上那慈愛憨厚、卻飽經風霜的臉，“這是我阿父阿母？我的阿弟如今已經長得這般高大了？”
陸翊承将畫帛平鋪在案上，又擡手為引珠拭去眼淚，柔聲道：“是啊，你阿弟已經十五了，長得高大，身材壯碩，比你阿父都高了半個頭。”
引珠六年未曾見過家人，思念蔓延，從未停止，如今驟然看到這副栩栩如生的畫帛，淚如雨下，她匆忙叩拜：“殿下大恩，奴婢全家都感激不盡。”
陸翊承将引珠攙扶起身，用帕子為引珠拭去眼淚。
“賀朝為了得到這副畫帛，帶着畫師在你的新家住了一旬。你阿父阿母為人熱情，将賀朝都喂胖了。賀朝說，你阿父佝偻的身軀，因不用日日做工，已經有所好轉。你阿母生過凍瘡的手如今已經不再痛癢，腰酸背痛的症狀也在醫者的治療下緩解不少。你阿弟如今已經學會了認字，甚至親自為你寫了家書。”
引珠接過陸翊承遞來的家書，看着素帛上弟弟那歪歪扭扭的字跡，哭得越發洶湧，甚至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陸翊承從未被見過如此激動的引珠，見她久久不發一言，緊張道：“怎麽哭得這般兇？可是家中出了什麽狀況？你莫哭，大可告訴我，我自會讓賀朝去解決。”
引珠将家書抱在胸前，拼命搖頭。
陸翊承看不懂，試探着問：“是不用，還是無事？”
引珠抽噎半晌，說不出話，陸翊承急得不得了，又不敢偷看引珠的家書，只得火急火燎地追問：“到底怎麽了？怎哭得如此厲害？”
“好醜……”引珠終于說出口，“好醜的字。”
陸翊承簡直哭笑不得，一邊為引珠順氣，一邊忍不住為求珠解釋：“他十五歲才開蒙，短短兩月，練到這般水準，已經算是不錯了。”
引珠深深望着陸翊承，良久，她輕聲開口：“殿下，謝謝您。謝謝您不遠千裏為我捎來家書，更謝謝您如此善待我的家人。”
陸翊承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再不複剛在在陛着你們久未見面，合該通信，知曉彼此的消息。日後，若你願意，我可以為你寫照，将你的畫帛捎回齊國，讓你阿父阿母和阿弟看看你如今的模樣。雖然我的畫藝不如宮中畫師，但也算拿得出手。總之……”
引珠緊張地抓住陸翊承的手，激動之情溢于言表，再三确認：“當真可以嗎？京師離齊國千裏，奴婢當真可以偶爾和家人通信嗎？”
千裏之遙，于普通百姓而言，也許是一生都無法到達的地方。
傳信耗費人力物力，一封家書，不僅要耗費無數錢財，也許要等上半月才能到達彼此手中。
入宮六年，她也曾試着和家中通信，千方百計拜托黃門送出無數封家書，卻都石沉大海，從未收到過任何回信。
夜半無人時，她總是恐懼，也許阿父阿母和阿弟在主父家出了什麽意外，也許家人早已經不在人世，也許她捎給家人的錢銀和書信都被貪墨，甚至不曾捎到家人手中。
這一封家書，她等了六年零九個月，如何能不讓她激動感懷。
陸翊承垂眸望向引珠第一次主動攥住他的手，唇角高揚，“當然可以。”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