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惠及衆人(2/2)
殿中便只剩下傅家姊妹,和太子妃身邊的貼身宮娥銜月。
傅娥素來依賴她的親阿姊,輕聲道:“阿姊可是遇到什麽難處?”
傅婵猶豫一瞬,還是吐口:“娥兒,你幫幫阿姊,可好?”
傅娥趕忙追問:“阿姊莫哭,這是怎麽了?”
傅婵光顧着哭,還是銜月氣不過,心直口快:“昭儀有所不知,太子殿下因皇後禁足之事,一直寝食難安,心中憋悶,他不敢跟陛下犟,也不敢當衆替母求情,便日日将火氣撒在太子妃身上,動辄打罵、羞辱。上次因吳王替太子守喪之事,太子殿下當衆打了太子妃一巴掌,讓太子妃在太子宮中顏面盡失。如今太子宮中的良娣、孺子們一個個都不将太子妃放在眼裏,滋生事端,太子妃心情郁結,日日啜泣。若非實在沒有辦法,我們也不會求到昭儀面前。”
若換做以往那個脾氣火爆的傅娥,她定會拍案而起,徑直去太子宮替阿姊撐腰。
可如今知曉自己受了皇後與宋八子聯手暗害的她,開始認真審視起身邊的每一個人,并未急着說話。
銜月的親阿姊乃是皇後身邊的女禦長——攬月,她們姊妹倆一個在長秋宮伺候皇後,一個在太子宮伺候太子妃,時常互通消息。
昨日傅娥去長秋宮鬧過後,當晚攬月便設法将皇後的吩咐傳遞給銜月,命她撺掇太子妃去求傅氏繼續支持太子和皇後,再利用傅婵與傅娥的親姊妹關系,求傅昭儀讓陛下解除皇後禁足。
雖然銜月自小伺候太子妃,兩人親厚非常,但是親阿姊的性命和前程捏在皇後手中,她自然不敢不從,為了早日救出阿姊,她只得像之前一樣,在太子妃面前吹起耳旁風。
但是随着傅娥長久的沉默,本以為傅家姊妹一如既往的好煽動的銜月逐漸有些沉不住氣。
眼見太子妃只顧着哭,不願接話,銜月只得再次開口:“昭儀乃太子妃的親妹,這些年您二位在宮中互相扶持,姊妹情深,人人稱羨。奴婢想着您定是不會袖手旁觀,能救我們太子妃于水火。”
傅娥冷冷睨着銜月,呵斥道:“我們姊妹相處,有你說話的份兒嗎?還不趕緊滾出去!”
銜月愣住了,滿眼不可置信。
傅婵也吓得不敢再哭,她和太子相處久了,早就習慣了維持表面的平和與體面,讓身旁之人替她沖鋒陷陣,求取利益,這招在妹妹面前百試百靈。
她本以為只消在妹妹面前哭上一哭,再讓銜月幫她将所有委屈全數傾吐,娥兒她就會挺身而出,替她收拾太子宮中不安分的侍妾,替她求阿父阿母重新支持皇後與太子,在陛
屆時她便可以繼續坐享其成,成為那個無欲無求、人人稱道的太子妃,重獲太子的尊重,穩住她在太子宮中的局勢。
見銜月還呆愣愣地立在原地,傅娥冷聲道:“怎麽,吾的吩咐,你居然敢置若罔聞,難道是要吃板子嗎?”
銜月這才明白,昭儀居然真的動怒了,趕忙跪地磕頭,又忙不疊滾出大殿。
傅婵雙眼失神,半晌才找回語調,試探道:“娥兒,你……可是心情不佳?”
傅娥心中也是有怨的,也不是看不出阿姊這些年裏幾次三番的利用她,但是念在阿姊幼時對她的照拂和厚待,她便佯裝不知,一次次為阿姊出頭,幫她坐穩太子妃之位。
可今時不同往日,她剛剛經歷過失寵危機,又發現了姑母的背叛和暗害,如今面對這個曾經親厚的阿姊,她忍不住懷疑起來,畢竟阿姊如今和姑母乃是婆媳關系,她們二人榮辱與共。
“是啊,我心情不佳。”傅娥略帶審視地望着傅婵,“阿姊,我被關永巷,失寵被貶為庶人,你為何從未派人來看過我?甚至都不曾打點關系,送來些許吃食和衣衫。難道我的生死,你全然不在意嗎?”
傅婵聽後一愣,嗫嚅着說不出話來。
看着阿姊的表情,傅娥失望更甚,乾脆挑明一切:“阿父和阿母尚且知道去求太子和皇後,百般斡旋。我入宮八年,幫了你多少次。因為太子和你,我又被陛下斥責過多少次,你心中不知嗎?你身為太子妃,根基穩固,難道都不敢去求求陛下與太子嗎?還是說,從始至終,你只為你自己、太子和皇孫着想,我這個做妹妹的,是死是活,傅氏的榮辱與未來,在你眼中根本就沒有那麽重要。”
傅婵看着妹妹失望的臉,終于找回言語,為了保住和妹妹的關系,她不得已說謊:“我求過太子,只可惜太子自身難保,這才沒有救你出永巷。”
“求沒求過,你心中一清二楚。”傅娥冷聲道,“今日你故技重施,讓銜月為你訴苦,不過是想讓我跟陛下求情,讓他解除姑母的禁足,保住太子儲君之位,為你延續日後的榮耀。可是阿姊,我才剛剛僥幸複位,如今榮寵不再,你還撺掇我去太子宮鬧事,在陛妹可還能活命?”
雖然傅婵曾有過心愛之人,可自從嫁給太子後,她也就逐漸認命,皇孫出生後,她更是将所有期待放到皇孫身上,處處為他着想。
久而久之,她漸漸忘了傅氏的囑托,也不再關注妹妹的境遇,加之妹妹素來對她有求必應,她也就習慣了一遇到難處,就讓妹妹為她出頭,躲在背後坐享其成。
如今聽到妹妹這番掏心窩的話,她終于意識到自己這些年的行徑究竟有多麽自私,對家人的傷害有多深。
雖然知曉語言蒼白無力,傅婵還是哭着道歉:“娥兒,是阿姊錯了,阿姊對不起你。”
傅婵不道歉還好,一道歉反倒讓傅娥越發反感,她朗聲道:“阿姊,那些明裏暗裏害我之人确實可惡,可在我看來,你這樣明知故犯、借刀殺人後,還能擺出一副心安理得、老實巴交模樣的人,更加可怕。你的壞不在表面,而在骨子裏。我簡直不敢想,若有一天我和傅氏站在皇後、太子與皇孫的對立面,你會做出何等瘋狂之事。”
傅婵徹底呆楞住,她下意識為自己考量,急切追問:“難道說,傅氏真的要與皇後和太子決裂?”
傅娥露出了然的笑容,“你看,我們的安危在你眼中,根本不重要。在你眼中,傅氏和我這個昭儀只是太子、皇孫争儲的工具,一旦失去利用價值,你第一反應就是如何自保。”
傅婵也覺得委屈,辯解道:“我們本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這樣問,何錯之有?娥兒,我的确有錯,但你總不該抓住我的錯漏不放。太子勢微,你們不也明哲保身?為何一味指責我?”
“傅氏才是根本,家族榮耀才值得延續。更何況,是姑母背叛家族在先,是太子欺瞞上下,試圖拖着傅氏全族去死。他們不仁不義,還要我們佯裝不知,一同陪葬嗎?”
傅婵見妹妹如此激動,不敢再多言,唯恐徹底撕破臉,日後再沒有回旋的餘地,只得起身告辭。
“昭儀累了,妾就先行告退了。”
跪坐在食案前,傅娥沉默良久,終于,她下定決心,要為自己盡心謀劃,匆匆寫下信箋,讓朝露給鴛鸾殿送信。
陸翊承匆匆看過,将手中的素帛扔進炭盆之中,通紅火焰燃起,焚燒盡一切秘密。
引珠端着漆卮跪在陸翊承面前,見齊王殿下神情愉悅,她跟着高興,輕聲問:“殿下可是遇到什麽開心事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