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朝厮暮守(1/2)
第44章 第 44 章 朝厮暮守
陸翊承主動伸手接過漆卮, 放在食案上,又扯過一個絲綢茵席拖到身旁,示意引珠跪坐到他身邊來。
引珠不敢違拗, 只得将木托盤放到一旁,安靜跪坐在陸翊承身旁的絲綢茵席之上,靜候吩咐。
陸翊承将手邊的漆卮推到引珠面前,示意她将漆卮中的上荼吃盡, “初春乍暖還寒, 不要總是往殿外跑。”
引珠早就習慣了陸翊承這樣事無巨細的叮囑,笑着說:“奴婢心裏有數, 晌午陽光正好, 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心情也會好些。”
見引珠光顧着說話, 遲遲沒有動作,陸翊承的食指輕點食案, 引珠只得按照陸翊承吩咐,端起漆卮,啜飲一小口。
陸翊承滿意地笑了, 轉身搬來藥匣,“将衣袖撩上去, 把傷處給我瞧瞧。”
引珠雙手放下漆卮,并未按照陸翊承的要求行動, 反倒捂着傷處連連搖頭, “實在不必再勞煩殿下, 多虧殿下日日幫着奴婢上藥,如今這傷處早就愈合,長出新肉, 再不必換藥了。”
陸翊承卻固執地舉着瓷瓶,依舊安靜睨着引珠,大有勢在必行的架勢。
引珠氣勢不足,很快敗下陣來,只得按照陸翊承的吩咐撩開衣袖,露出剛剛長好,還有些凹凸不平的肉粉色肌理。
陸翊承用食指挑起一些新藥,輕柔地塗抹在引珠已經不再感覺疼痛的傷處,滿眼疼惜,心有愧疚,“我命太醫換了些新藥,盡量不留下疤痕。”
引珠卻渾不在意,“已經愈合了,也不疼,便無需再管它。再說了,從小到大,誰身上沒有個磕磕碰碰,留下些許疤痕呢。殿下如今事務繁忙,心神俱疲,實在不必分心照顧奴婢。”
陸翊承卻緊緊攥着引珠的手腕, 不讓她抽身,呵斥道:“胡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本就該愛惜。若一個人連自己的身體都不在意,自輕自賤,旁人瞧了,便只會變本加厲的輕賤折辱。再說了,你是為救我阿母受傷,我身為皇兒,自然要替我阿母好生善後,照顧好你。日後,再不許推三阻四,遮遮掩掩,記住了嗎?”
引珠實話實說,卻被好一番訓斥,滿頭霧水,氣勢越發弱了,蔫頭耷腦地應話:“諾,奴婢記住了。日後再不敢胡言亂語,自輕自賤。”
陸翊承包紮好傷口,又小心翼翼将引珠的衣袖整理妥帖,這才伸手摸了摸引珠的發頂,獎勵似的稱贊一句:“知錯能改,真乖。”
明明殿下只有十五歲,同她幼弟一般歲數,可生起氣來,卻格外駭人,讓人不敢反駁,更是時常三言兩語将她繞暈,讓她不由自主的順從他的心意行事。
如今殿下又擺出一副“長輩”模樣,慈愛地摸着她的發頂,更讓引珠覺得錯亂,仿佛年長幾歲的自己才是那個需要讓人照顧,需要被人鼓勵的人,氣勢上和心理上都矮上幾分。
早就習慣照顧幼弟的引珠,自幼便承擔起家中重任,操持家務、采珠養家;被主父買進府中後,又自覺照顧起江容和其他孩子;遇到殿下時,也總是将他當成一個弟弟,百般照拂。
可随着殿下的崛起,處事作風越發強勢,不容置疑,她明顯感覺殿下變了,舉止言行不說,連他們二人之間的相處模式也在無形之中發生變化。
她逐漸從那個照顧大家、甘心付出的人,變成了偶爾被殿下細心照顧的那個。
這種轉變讓責任感和自尊心極強的引珠頗為不适應,偶爾心生叛逆,下意識躲避殿下那些揉頭、拍肩的舉動,暗暗抗議。
察覺引珠的閃躲,陸翊承沒有繼續動作,而是默默收回大掌,露出了然的笑容,特意吩咐:“過兩日陛下應該會再次駕臨鴛鸾殿,你跟江容說一聲,這幾天準備些容易克化的糕點。”
引珠得到吩咐,才感覺到自己有些做宮娥的價值,重新找回自信,她笑着應聲:“諾。奴婢會轉達給阿容,提前做好接駕準備的。若無其他事,奴婢就先告退了。”
陸翊承迅速拉住引珠的手腕,阻止她起身的動作。
引珠被吓了一跳,不解地望着陸翊承:“殿下可是還有什麽吩咐?”
陸翊承意識到自己太過急切,匆匆松開了抓住引珠手腕的大掌,擡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揉了揉鼻梁,故作不适道:“許是前幾日哭的太狠,這兩日總是覺得頭痛難忍,雙眼不适,或許……你能為我揉揉嗎?”
引珠了然,起身走到陸翊承身後,跪坐下來,伸出有些冰涼的食指,小心翼翼為陸翊承揉着太陽xue。
那指尖的力道适中,按揉的動作舒緩,陸翊承嗅着引珠身上散發出的淡淡香氣,只覺無比放松,不由得閉上雙眼,默默享受。
“殿下最近操勞過度,總是通宵達旦地用功讀書,又憂思難眠,肯定容易頭疼。依奴婢看,您今日應該早些歇息,莫要繼續耗神。”
陸翊承閉着眼睛,神情平和,“這幾日諸王就要回封地了,廢後廢儲之事始終懸而未決,他們自然心中緊張,小動作不斷。咱們被關在宮中,消息總歸是不如外面那些諸侯王靈通,知道的越少,就越容易偏聽偏信、行差踏錯,我若不多思、多謀,步步為營,豈不早晚落了下風?”
引珠不懂那些權謀政務,詭谲心思,只是有些心疼陸翊承。
殿下他只有十五歲,同齡人尚且對未來一無所知的年歲,卻要跟那些根基深厚的諸侯王、皇子們争權奪利,與那些豪族官宦勾心鬥角,整日在繩索上行走,高度緊繃,怎能不費神。
引珠盡心為陸翊承按揉着太陽xue,苦口婆心地勸慰:“奴婢知道殿下不得不做,但殿下剛剛不也跟奴婢說過,身體發膚,受之父母,須得愛惜嗎?争儲之事非一日之功,若事成之前,您便熬垮了身子,豈不白白便宜了旁人?”
陸翊承感嘆于引珠的伶牙俐齒,學以致用,勾起一抹笑容,沒有吭聲,想聽聽她還要說些什麽。
引珠見陸翊承沒有接話,小心提議:“殿下,既然您頭痛難忍,想來也學不進什麽,思緒都會受影響,繼續熬着,也無甚效用。不如奴婢此刻就給您鋪床,您好生睡上一覺,可好?”
陸翊承故意沉默一瞬,才輕輕啓唇:“也好,那便有勞你了。”
引珠雖然擔着宮娥的名頭,但是因其手臂有傷,陸翊承一直包攬着鴛鸾殿中的所有重活,從不讓引珠操勞,甚至連穿衣、鋪床、洗漱皆親歷親為,還時常肩負起照顧引珠的責任。
久而久之,引珠也就從一開始的惶恐不安,變得習以為常,甚至以為陸翊承不願讓她近身伺候,是怕她探聽內殿機密,洩露天機,十分懂事的從不擅自不踏入內殿半步,除非得到傳召。
再次踏入內殿,引珠始終低着頭,不敢四處亂看,一門心思的安靜鋪床,直到将所有錦被鋪平,軟枕拍打蓬松,她才轉身回話:“已經鋪好了,請殿下安歇吧。”
陸翊承早就受夠了總是窩在偏殿,不肯與他親近的引珠,鐵了心要跟她重新磨合,他雙手擡起,沉聲道:“幫我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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