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以退為進(2/2)
陸嘉言聽聞此言,更顯難過,“若諸王與衆皇子能像承兒五分,朕也就不會這般糾結,不知該将皇位交托給誰了。太子庸碌,趙王狠毒,韓王狹隘,吳王蠢笨……一個個都缺了幾分氣度、手腕和愛民如子的仁心,整日跟母家牽扯不清,選誰,都意味着外戚和豪族做大,朕的江山難保不會落入他人之手。”
立儲之事,事關重大,魏獻只得勸慰:“皇子們一日日長起來,皇孫中也不乏優秀之人,陛下春秋鼎盛,何愁等不到心儀的儲君出現?”
陸嘉言垂首看了看懷中的木匣,憂郁道:“哎,若齊王出自其他後妃的肚子就好了,哪怕只是個小小的良人之子,朕也能說服百官。可惜了……”
金根車途徑永巷時,一陣低沉的挽歌傳入耳中,那熟悉的嗓音打斷了陸嘉言的憂思,他冷着臉問:“可是傅娥?”
魏獻趕忙命人前去查看,不多時就将那歌聲的主人帶到陛
傅娥衣衫單薄,不施粉黛,跪在陸嘉言面前,暗自垂淚,更顯楚楚可憐。
陸嘉言并未忘記傅娥的狠毒舉止,冷聲詢問:“為何夜半歌唱?”
傅娥想起陸翊承的教導,啞着嗓子開口:“奴婢與尉遲昭儀同為後妃,相處八年之久,聽聞孝純皇後今日發引,奴婢無法親自相送,心中悲痛,這才吟唱挽歌,想助孝純皇後早登極樂,全我們姊妹數年情誼。不成想無意間驚擾陛下聖駕,奴婢實在罪該萬死!”
陸嘉言自然看透傅娥想在他面前博取好感的心思,隐約感覺出以傅娥的心計,是想不出這種計謀的,大抵是誰在背後為她出謀劃策,想助她重新複寵。
雖然他并未被這種拙劣的計謀蠱惑,但是一想到若解除皇後禁足,後宮無人能與之抗衡,他便收起厭惡的神情,朗聲道:“你如此重情重義,朕深感欣慰。在永巷反省數日,你可曾悔改?”
傅娥本沒有期望太高,也不敢相信素來與她不睦的齊王殿下肯好心助她複寵,與她結盟。但永巷寂靜無人,生活艱苦,她實在忍無可忍,只得死馬當活馬醫,拼死一試,借此自救。
如今見此計效果拔群,傅娥開始對陸翊承深信不疑,她趕忙按照齊王的吩咐,哭着認真回話:“啓禀陛下,奴婢當初是一時糊塗,犯下大錯。自從入永巷後,奴婢日夜為那些枉死的宮人焚香祈禱,從不敢懈怠一日。”
說着,她撸起素服的衣袖,露出腕間油潤的佛珠,以證所言非虛。
陸嘉言見那佛珠被撚的發亮,一看便知時常撥弄,才肯信上幾分,眼見傅娥已經給了他臺階,他便順水推舟,“既然已經知道悔改,朕便感念你為孝純皇後守孝,忠心耿耿的份上,複你昭儀之位。至于寝殿……”
傅娥想起對陸翊承的承諾,趕忙磕頭謝恩:“謝陛下恩典!妾自入永巷以來,一直夜不能寐,時常夢見那些可憐宮人。妾想求陛下恩典,容妾住回椒風舍,為那些宮人日夜祈禱,以贖己罪。”
陸嘉言十分猶豫,畢竟齊王已經十五,傅娥比他虛長八歲,年齡相仿,鴛鸾殿和椒風舍相對而立,只隔了一條宮道,難保不會因此引人議論。
魏獻看出陛下的心思,低聲說:“陛下,鴛鸾殿如今雖住着七殿下,但幽禁終歸不同,又有人日夜把守,想來不會出事。加之有昭儀坐鎮,旁人便不敢在附近造次,殿下的安危,也能添上幾分保障。日後您去探望昭儀時,還能順路瞧瞧殿下,讓殿下知道您這個做阿父的還時常惦念他。豈不兩全其美?”
經魏獻一勸,陸嘉言終于松口:“既然如此,那你便重新住回椒風舍吧。望你謹記教訓,收斂脾氣,莫要重蹈覆轍。”
傅娥欣喜萬分,忙不疊磕頭,“妾定時刻謹記陛下教誨,約束自身!”
陸翊承跪在阿母的牌位前,久久不曾起身,當聽到宮道上傳來不少人的腳步聲,他便知曉傅娥已經重新複位,一切都在按照他的預期,朝着既定的方向發展。
引珠跪在陸翊承身後的蒲團上,當聽到院外的動靜時,她宛若一只驚弓之鳥,忙不疊沖出殿門,小心翼翼隔着門縫打探情況,見一身素服的傅娥施施然走進椒風舍的院門時,她吓得險些跌倒在地。
不知內情的引珠驚魂未定,跑進殿中跟陸翊承回禀:“殿下!傅昭儀她……”
陸翊承緩緩轉身,望向引珠,輕輕啓唇:“我知道,是我幫她複位的。”
引珠當初險些命喪傅娥之手,心中自然畏懼,她哆哆嗦嗦問道:“為何?”
陸翊承朝引珠招手,示意她走到他的身邊。
引珠心中憋悶,卻不敢忤逆,紅着眼睛跪在陸翊承身旁。
陸翊承柔聲安撫:“別怕,她不會傷害你。皇後解除禁足後,後宮便只她一人獨大。陛下不會允許齊、王、楚三家的後妃再進一步,喂大諸侯王的野心,引前朝動蕩,又需要有高位後妃制衡後宮,牽制皇後。後宮數百位後妃之中,還能有比傅娥更合适的人選嗎?”
引珠依舊懵懂,只得實話實說:“殿下恕罪,奴婢愚鈍,實在不懂。”
陸翊承見引珠始終對傅娥曾害她之事心有餘悸,便多說了幾句,竭力安撫不安的引珠。
“傅娥被貶為庶人,幽居永巷,安平侯屢次求皇後與太子施以援手,他們卻始終置若罔聞,袖手旁觀。安平侯夫人疼愛女兒,自然心存怨怼,兩邊橫生嫌隙。皇後肆意妄為,毒害陛下,戕害阿母,又鼓動不知內情的傅氏在太極殿哭谏。傅氏得知真相後,怎會不埋怨皇後與太子,感到後怕。傅娥是安平侯的嫡女,自幼深受寵愛,若傅娥與即将失勢的皇後打擂臺,傅氏會支持誰?”
引珠如夢方醒,驚訝地睜大眼睛。
陸翊承見她似乎明白了些,勾唇笑了笑,“失去傅氏支持的皇後與太子,就像是斷了腿的麻雀,還能蹦跶多高?大喪不能娶親,傅氏甚至不惜違抗律法,也要悄悄給趙王送上兩個庶女,想在趙國後宮占據一席之地,焉知不是在另尋出路?”
引珠驚訝于陸翊承的無所不知,心中更加畏懼,她低聲問道:“所以,這一切都在您的掌控之中,您早就……”
“你怕我?”陸翊承看着引珠那張驚慌失措的臉,沒由來的感到不安,他伸手抓住引珠的雙肩,急切道,“你覺得我無所不用其極,還是你想要從我身邊逃走?”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