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以退為進(1/2)
第40章 第 40 章 以退為進
陸嘉言頓時雷霆震怒, “欺人太甚!居然敢忤逆朕的旨意,欺辱皇子。蕭訣,你親自帶人去将那日前來搬東西的所有小黃門抓起來, 在長秋宮外當衆責打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蕭訣故作為難,“那些小黃門乃長秋宮中的近侍,若皇後執意阻攔, 臣人微言輕……”
陸嘉言一把扯下腰間龍紋玉佩, 遞給蕭訣,“見此玉佩, 如朕親臨。你放手去做, 朕自會為你兜底。”
蕭訣匆匆看了一眼依舊跪在地上的引珠,雙手接過玉佩, 中氣十足道:“臣蕭訣,遵旨!”
老皇帝一改剛才怒氣沖沖的模樣, 轉頭換上一副慈愛神情,嘆息道:“承兒,是朕疏忽, 讓你受苦了。既然蕭侍郎已經過來護衛,為何不讓他将你所受的委屈轉告阿父?”
陸翊承垂首落淚, 視線從阿父與他交握的蒼老大手移到難得展露慈愛溫情的蒼老容顏。
“小人那日犯下大錯,罪不可赦, 受任何懲處, 都是理所應當。因小人魯莽, 讓世人議論紛紛,陛下夾在其中,定是萬分艱難。即使如此, 陛下都不曾苛待小人半分,小人自然深受感動。且陛下那日聖躬維和,諸事煩心,仍不忘遣蕭侍郎前來照拂,小人如何還能那般不知輕重,用這些微末小事,令陛下心煩呢?”
他的那群皇兒,一個個招搖生事、惹是生非,即使知曉他龍體有恙,卻不曾顧念他半分,只一門心思和兄弟們纏鬥,争權逐利,全然不顧及他這個做阿父的心情,更不曾分心關切他半句。
可他的承兒受了這麽大的委屈,剛剛喪母,又險些命喪黃泉,從天之驕子,一夜之間跌落泥潭,即使歷經磨難,險些自身難保,都不忘關切他的禦體,體諒他的處境。
兩相對比,高下立現,如何能不令他動容?
陸嘉言也不由得哽咽起來,問出心中積壓已久,想問卻不敢問的問題:“承兒,你明知巫蠱之禍乃是皇後構陷你阿母,朕卻并未深究,将此事公之于衆,嚴懲皇後,你可曾怨朕?”
陸翊承早就料到會有這一遭,他深知阿父為人多疑,且素來心狠,若掌握不好回話的尺度,不僅剛才那出戲盡數白費,還有可能讓阿父懷疑他狼子野心,徹底厭棄他,毀掉他翻盤的機會。
“小人不敢欺瞞,那日皇後絞殺我阿母,構陷她用巫蠱之術害您,小人的确心痛萬分。不僅難過于皇後對阿母與小人的構陷,更難過于她懷疑阿母對您的感情,小人對您的忠誠。阿母入宮十六載,從異國他鄉,不遠千裏來到您的身旁。言語不通,孤單寂寥,卻從未磨滅她對您的愛意。這些素帛中,除了阿母為習字謄抄的于阗佛經,剩下的,大多是阿母藏于心間、不曾宣之于口的愛意。字字句句,皆是她對您的戀慕和對往昔恩愛生活的懷念。”
魏獻素來了解陛下的心思,趕忙命幾個小黃門将那些陳舊的素帛一一舉到陛
陸嘉言緩步走着,從那些素帛面前一一掠過,不時駐足細看,越看越心驚,越看越動容,他竟不知尉遲昭儀曾愛他至深,字字句句,直擊他的內心深處,令他徹底失控,當衆落淚。
魏獻見陛下大為觸動,趕忙上前攙扶住陸嘉言的手臂,幫他穩住身形,遞上綢帕,柔聲勸慰:“孝純皇後已經仙逝,望陛下保重龍體。”
陸嘉言哽咽數次,良久才平複心緒。
他登基幾十載,第一次在皇兒面前展露脆弱一面,說出掏心窩子的話:“是朕辜負了你阿母,連你阿母最後一面都不曾見上。可是朕……朕有自己的難處,朕并非你阿母一人的夫君,更是宣朝的國君,是百姓的倚仗。承兒,我不是個好阿父……你可否原諒我?”
陸翊承再次跪在陸嘉言面前,神情平靜,言辭懇切:“小人從未怪過您,陛下能冒被百官劾奏的風險,依舊堅持追封我阿母,給她這份哀榮,已經是盡了最大的努力,小人感念于心,又怎會怨您呢?小人鬥膽,想說些大不敬之言,求陛下恕罪。”
陸嘉言聽到皇兒的寬恕,壓在心中半月有餘的巨石稍稍松動,忙不疊回道:“大膽說,今日你我父子,暢所欲言。”
陸翊承先是磕頭謝恩,随後挺直背脊,徐徐開口:“皇後承宗廟之重,母儀天下,中宮不穩,則天下難安。小人請求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解除皇後禁足,以安民心。”
廢立中宮與儲君,并非一朝一夕之功,陸嘉言本就有心待諸王離京後解除皇後禁足,穩住朝局,待确定好新任儲君人選,再廢立皇後與太子,平穩的完成權力過渡,保天下安寧。
他心中愧疚,深覺愧對無辜含冤而死的尉遲月,更對原本意氣風發,如今身陷囹圄的皇兒心存憐惜,一直不曾想好如何将此事說給承兒聽,得到他的寬宥。
誰知今日承兒竟主動提起此事,還以江山社稷為重,勸解于他,實在出乎他的預料。
“皇後害了你們母子,你還要為她求情?”
“中宮失位,則嫡庶不明。太子失位,則觊觎者生。自古立嫡立長,固國本,安社稷。小人鄙薄卑賤,卻也明白當以大局為重。只要陛下心中念着我阿母,小人……便別無所求。”
陸嘉言聽完這番言論,心中震撼,“此話當真?”
陸翊承直視阿父,鄭重回答:“若有半句虛言,小人願受天罰。”
陸嘉言神情複雜,呆立良久,半晌他沉聲道:“朕向你保證,不會太久。犯下大罪之人,終有一日,會受到應有的懲罰。”
陸翊承得到想要的答案,懸着的心終于落下,他跪伏在地,重重磕頭,“小人,謝過陛下。”
從鴛鸾殿出來,坐上金根車,陸嘉言抱着裝滿尉遲月親筆的木匣,久久不曾放開。
魏獻見陛下憂思悲痛,輕聲勸慰:“斯人已逝,陛下請節哀。”
“她此生處處以朕為先,隐忍溫良,替朕打理後宮,又為朕生下如此識大體、懂規矩的好孩子,朕卻無法立刻為她沉冤昭雪,令她蒙冤離世,終究是朕辜負了她。”
魏獻置身事外,已然感覺出今日齊王乃是以退為進,巧妙的利用陛下如今的多愁善感,以及對他們母子的愧疚,在陛
如今陛下對尉遲昭儀的深情深信不疑,對齊王的睿智大氣、開闊心胸頗為贊賞,加之丞相之子的推波助瀾,齊王擺明所圖不小,甚至隐約有圖謀大位的心思。
如今局勢不明,他也不知齊王究竟能走多遠,但是本着廣撒網,不得罪任何人的心思,魏獻還是選擇順着陛下的口風,幫齊王說話:“殿下明達事理、慧黠過人、智識宏遠,當真有陛下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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