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撫慰心田（2/2）

魏獻跟着忙碌一日，也身心俱疲，但聽到陛下如此說話，趕忙強打起精神，勸慰道：“陛下龍馬精神、聖體康泰，必定福壽綿長、萬壽無疆。”

“你呀，跟在朕身邊幾十年，哄起人來，還是一套又一套的。沒關系，被你們哄了一輩子，也不差這幾年。”

魏獻趕忙表示：“奴才句句屬實，請陛下明察。”

陸嘉言神情凄惶，“朕的身體，朕心知肚明。但今日見那群皇子一個個虛情假意的哭號，朕真的忍不住設想，若有一天朕駕崩了，朕的這群皇子中，又有幾人是真心為朕難過？見他們這幾日在大喪上裝模作樣的架勢，還有他們利用各自勢力彼此攻讦，參奏太子，急于上位的模樣，想來是顧不上悼念朕了。”

魏獻很明白，人一旦老了，心就軟了。

陛下早年并不在乎後妃和皇子公主們，如今年歲漸長，反倒顧念起親情，急于在深宮之中找尋普通人家的溫情。

最近幾年，每一次身邊有人去世，陛下對死亡的恐懼也會添上幾分。

如今孝純皇後被中宮謀害，更是讓陛下心中郁結，久久無法釋懷。

就在魏獻愁于如何勸慰陛下時，遠遠看見溪水之中飄來數十支點燃的白蠟燭，蠟燭坐于中空的竹筒之中，順着溪水蜿蜒而下。

從一開始的數十支，變成百來支，甚至有越來越多的架勢。

燭火映在微微泛着漣漪的溪水之上，塑造點點星光，蔚為壯觀。

得到啓發的魏獻趕忙喚陛下看向溪水方向，欣喜道：“陛下，您瞧，誰說無人真心為孝純皇後祭奠？”

陸嘉言循聲看去，果然忘卻愁緒，心生好奇，“在宮中私自祭奠，乃是大罪，誰敢這般肆意妄為。來人，将那竹筒撈上來瞧瞧。”

“諾！”

幾個小黃門趕忙跑到溪邊，撈起幾個竹筒，仔細檢查，在竹筒中撈出一張寫着字的素帛，呈遞到陸嘉言面前。

陸嘉言匆匆掠過陳舊素帛上的字跡，深覺熟悉，只見那兩張素帛上分別寫着：

一切親屬，悉皆舍離。

解脫無依處，不染一切法。

那素帛被人裁剪過，陳舊泛黃，字跡有新有舊，字體也十分奇怪，像是剛學會寫字一般。

魏獻見多識廣，低聲道：“奴才瞧着，倒像是于阗佛經中的偈頌。”

忽然，陸嘉言福至心靈，想起與尉遲月濃情蜜意時，他曾親手教她習字，那時她窩在他的懷中，寫出來的字跡就是這般潦草，又透着幾分笨拙可愛。

後來她練習的多了，字跡也越發規整，他們之間卻再不複當初的甜蜜恩愛、形影不離。

意識到這些都是尉遲月的親筆，陸翊承瞬間被觸動，他猛然想起他們二人那個被削藩囚禁的皇兒，不由得心生愧疚。

“今日發引，朕都忘了去看看承兒。”陸翊承望着越來越多承載着白燭的竹筒，隐約猜出了皇兒心中難受，不由得越發愧疚難安，“來人，擺駕鴛鸾殿！”

魏獻不敢耽擱，趕忙應道：“諾！來人，擺駕鴛鸾殿！”

被鎖上半月有餘的鴛鸾殿大門再次開啓，腳步匆匆的陸嘉言焦急地朝着後院方向走去，果不其然，正好看見正跪在溪岸邊放竹筒的皇兒和那個自願陪在他身邊的年輕宮娥。

一行人腳步匆忙，衣衫摩擦聲不絕于耳，終于引起了陸翊承的注意，他佯裝驚訝，雙眼瞪得渾圓，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嗫嚅着，飽含委屈地喚了句：“阿父……”

引珠匆忙轉身，佯裝驚恐，恭敬 跪伏在地，“拜見陛下。”

陸翊承的雙眼通紅，左眼的一滴淚落下的恰到好處，他先是露出幾分委屈神情，随後很快又佯裝恐懼，下意識想将手中的竹筒和素帛藏在身後。

但是他身旁擺滿了竹筒和白燭，此刻想藏，似乎根本無濟于事，所以他順理成章的擺出一副自暴自棄的模樣，跪伏在地，喑啞道：“小人拜見陛下。”

陸嘉言看着身着素服麻衣，頭戴布帻的皇兒，聽到那句“小人”，心口一緊，乾脆親自去攙扶跪在他面前的皇兒，“許久不見，承兒瘦了許多。才短短半月，怎得憔悴成這樣？”

陸翊承緩緩起身，始終低垂着眉眼，語氣哀婉：“阿母薨逝，身為她的獨子，小人理應居喪。”

陸嘉言擡手為陸翊成拭去眼淚，哽咽道：“是啊，你素來是個孝順孩子。”

陸翊承的眼淚越發洶湧，他謹慎的後退半步，再次跪地請罪：“小人區區庶人，本不配身穿素服，為孝純皇後居喪。宮規森嚴，後宮也不準私自祭奠，是小人情難自己，壞了規矩，僭越犯上，請陛下責罰！”

陸嘉言看着眼前這個謹小慎微，虛弱消瘦的皇兒，哪裏還忍心責怪于他，他趕忙再次将陸翊承攙扶起身，滿口原諒：“仁孝純良，何罪之有？承兒能有此心，朕倍感欣慰。”

話落，陸嘉言望向滿地的素帛，輕聲詢問：“這些，都是你阿母留下的親筆？”

引珠十分聰穎，順勢收攏好他們僞造的素帛，呈遞到陸嘉言面前，恭敬道：“啓禀陛下，這些是陸君從內殿發現的。想來是那日長秋宮的黃門們來收東西時沒有發現，這才得以保存。”

陸嘉言聽出端倪，望向跟着宮人進來的蕭訣，沉聲問道：“怎麽回事？朕不是吩咐過，鴛鸾殿上下供給，一概如常嗎？”

蕭訣自然明白引珠的心思，趕忙幫腔：“孝純皇後薨逝那日，長秋宮便馬不停蹄的派人收走了鴛鸾殿內的所有東西。那晚殿下高熱，新來的守衛掌握不好分寸，忘記送膳，也不敢去太極殿通禀，派人尋太醫為殿下診治。天寒地凍，衣食無着，幸虧殿下吉人自有天相，熬到轉天臣帶東西過來，這才沒釀成大禍。臣斥責了那兩個守衛，又數次攔下想為殿下送膳的陌生宮人，才僥幸安然無恙。是臣失職，請陛下責罰！”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