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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一念微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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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一念微瀾

傅嬰召緩了緩神, 強壓下心頭的憤怒與不安,擺出一如既往的慈愛模樣。

“臣不敢。太子殿下素來篤實誠懇、謙厚待人,臣自然相信殿下所言。只不過最近局勢變動、狀況頻發, 陛下又長居太極殿,不肯見人,這才引得百官議論紛紛、人心浮動。如今殿下言辭鑿鑿,臣等也就安心了。”

太子和傅家素來關系緊密, 舅父又是傅氏外戚的實際掌權人, 見舅父依舊對他和顏悅色,太子權當安平侯已經接納了他的辯解與安撫, 不再心生懷疑。

“舅父也是為阿母與孤擔憂, 想要保住傅氏滿門的榮耀,我們母子與傅氏素來唇齒相依, 自然應該互相扶持,何須見外。”

傅嬰齊卻無心與太子周旋, 雙手舉于胸前,匆匆行了禮,“太子殿下連日辛勞, 當以玉體為重,臣就先行告退了。”

太子虛弱道:“大喪勞累, 舅父與舅母也多保重身體。”

“謝殿下關懷。”

安車沿着宮道徑直離開,安平侯站在漆黑的宮道上, 神情格外嚴肅, 連臉上的皺紋都加深許多, 他呆立片刻,匆匆回到昭陽殿中,以免被有心之人發現他深夜在宮中亂晃, 留下把柄。

剛一進院,他就被鄉侯夫人王麗華攔住,拉到僻靜無人處。

王夫人悄聲說道:“皇後剛剛又遣人來問責,詢問君侯為何帶着朝臣早早離開太極殿,不再為她與太子據理力争。甚至有心讓妾冒險去長秋宮探視,近前回話。妾一時拿不準主意,不敢貿然行事,特來詢問君侯的意見。”

聽到皇後又要借夫人向他施壓,傅嬰召眉心緊鎖,思忖一瞬,輕聲說:“夫人,皇後犯下大錯,太子都深受牽連。現下局勢不明,我等位卑言輕,還是莫趟渾水,自保為上。”

王麗華素來信賴自家夫婿,忙不疊點頭,将藏在心中許久的怨言傾訴出來:“也好。早前我等那般懇求皇後與太子,求他們對娥兒施以援手,他們卻袖手旁觀,不聞不問。如今他們母子自身難保,卻想要傅氏全族為她賣命,沖鋒陷陣,全然不顧族人的安危與前程,實在自私至極,令人不齒!”

本就滿腔怒火的傅嬰召聽聞此言,越發憤怒,“無風不起浪,外界流言紛紛,應是有幾分可信。若果真如傳聞所言,我等還需早做打算,莫要因皇後與太子深受牽連,讓數年經營毀于一旦。夫人近日勿要輕舉妄動,先搪塞住皇後,待我摸清局勢,再尋破局之法。”

“聽憑君侯吩咐。”

王麗華深知傅氏當年能夠崛起,在朝中占有一席之地,還是離不開外戚的身份。雖然皇後素來不受寵,對母家助益不大,但總歸聊勝于無。

如今皇後與太子搖搖欲墜,傅氏定會受到影響。

一朝天子一朝臣,來日新帝登基,也定會鏟除異己,清算舊外戚的殘餘勢力,屆時傅氏定會元氣大傷,稍有不慎,甚至有抄家滅族的風險。

王麗華見夫婿愁容滿面,柔聲提議:“王婕妤乃妾的從姊,自幼親厚非常。二皇子陸翊川也是一表人才,行事沉穩,在趙國根基深厚。妾的母家王氏是百年大族,出過兩位皇後,數位權臣,族中耆老一直看重趙王,百般扶持。依妾愚見,趙王也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

傅嬰召眼神銳利,握住王麗華有些冰冷的雙手,緩緩開口:“夫人遠見,我遠不能及。狡兔有三窟,豈可孤注一擲耶?還要勞煩夫人多加親近王婕妤,為我傅氏尋條退路。”

王麗華反握住傅嬰召粗糙的大手,笑臉盈盈,“夫婦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君侯放心,妾定當竭盡全力,為我們的兒女與孫輩尋一條生路。”

引珠聰穎好學,模仿能力極強,不到兩日,竟摸索設計出數種字體,将尉遲月從只會佉盧文,到摸索着學會宣朝文字的過程精準展現。

一張張素帛擺了滿殿,晾乾字跡後,陸翊承又按照相應的階段一一收好,六摞素帛擺滿桌案,蔚為壯觀。

引珠跪在案前長舒了一口,悄悄在案下揉着酸痛的手腕。

陸翊承看在眼裏,跪在一旁,拉起引珠的手腕,隔着衣袖,為她揉了起來,他的動作極輕,神情也格外專注,半晌,待引珠酸痛漸消,他才輕聲開口:“這兩日,你辛苦了。”

引珠被陸翊承伺候着,一直如坐針氈,趁着陸翊承說話的功夫,她趕忙抽回被陸翊承握住的手臂,恭敬應話:“能幫上殿下,是奴婢的福分,奴婢不敢居功。”

陸翊承的雙手攥拳,剛才握着引珠手腕的指腹緊貼着手心,似乎想要留住殘存的溫度。

他勾唇輕笑,“這兩日你總是偷偷瞧我,似乎有話要說,趁此機會,便暢所欲言吧。”

引珠沒想到殿下如此敏銳,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将她的一言一行皆看在眼裏,記在心上。

見殿下對她偷偷打量他,觀察他心情的事情并未動怒,引珠這才大着膽子開口:“殿下恕罪,奴婢并非故意窺視,蓄意揣摩您的心思。只因奴婢實在擔憂,不知阿父阿母和幼弟現下身在何處,是否安然無恙。但又擔心貿然詢問,會讓您不悅,這才幾次三番的欲言又止。求殿下恕罪。”

陸翊承凝視着引珠滿是憂慮的面容,緩緩開口:“阿母早已遣人将他們安置在齊地,置辦了新屋舍,又派奴仆女婢過去伺候。如今我雖被貶為庶人,但餘威猶在。賀朝會聯絡齊國舊臣,照顧好他們。雖然不及你我在齊國坐鎮時那般逍遙自在,地位尊崇,但好歹衣食無憂,你阿父阿母能安享晚年,你的幼弟也能讀書識字,來日尋個更好的出路。”

引珠越聽越感動,忙不疊跪伏在陸翊承面前,滿口感激:“昭儀與殿下大恩大德,我們一家無以為報。引珠願永生永世為殿下效犬馬之勞,至死不悔。”

陸翊承攙扶着引珠起身,“你本能棄我而去,一家團圓,永生相守,卻因重情重義,同我被囚冷宮,不得自由。歸根究底,是我虧欠了你,實在不值得你這般千恩萬謝。”

引珠卻輕輕搖頭,“殿下,奴婢全家乃是最下等的珠民,漂泊無依,衣食無着乃是常事。若遇上風浪,船毀人亡也并不罕見。上岸後,我們全家在主父家中為奴為婢,我阿父日夜在莊子上種地砍柴,打獵駕車,年紀輕輕便佝偻了身軀;我阿母整日為主父全家漿洗衣衫,冬日滿手凍瘡,腰酸背痛亦是常事;我阿弟年幼,大字不識一個,餘生一眼望得到頭。雖然在殿下眼中,安置我的家人乃舉手之勞,可落在奴婢的眼裏,卻是足以改變奴婢一生的善舉。”

陸翊承嘆息着,起初他并不關心引珠家人的過往,讓賀朝善待引珠的父母、幼弟,也只為回饋引珠的忠誠與仁善。

但是如今聽了到這樣一番誠摯言語,他不由得重視起來,對引珠的過往多了幾分好奇,“你叫引珠,姓什麽?”

“啓禀殿下,奴婢無姓。”

陸翊承震驚,“無姓?凡宣朝百姓,皆應登記在冊,為何無姓?”

引珠只得輕聲解釋:“貴者有氏,賤者有名無氏。奴婢全家世代賤籍,自然無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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